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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芙蓉夜宴(3)

永福宫内,灯火照彻,佳筵已备。

座中的贵妇人穿着一袭家常秋香色缎面棉裙,云髻上插着金灿灿的并蒂芙蓉金步摇,其人虽将近不惑之年,但依然肌肤润白,容焕光彩,不见多少岁月痕迹。

通传声后,沈照华和贺云婉一前一后入得堂来,向陆贤妃恭行见礼,一称娘娘万安,一道母妃万福。

陆贤妃看着堂下一清雅一明媚的两个妙龄女子,含笑道:“真是好一双赏心悦目的妙人,快免礼罢。云婉,扶太子妃入座。”

沈照华眉眼微抬。

贺云婉应了声“是”,便上前扶上沈照华的手臂。

沈照华忙按住贺云婉的手,回道:“谢娘娘关照。但妾这个做嫂嫂的还不曾照顾过弟妹,怎敢让弟妹效劳,请恩允妾自便罢。”

贺云婉垂着眉偷觑了沈照华一眼。

沈照华猜测,这是陆贤妃有意提示贺云婉君臣之分,若是不推拒,只怕贺云婉要多心了。

即使提议被阻,陆贤妃的笑容依然如春风微漾:“是我疏忽了,今日是家宴,不必计较这些礼数。你们快坐吧。”

二人于堂中阶下相对落座,宫人捧了铜盆热水,服侍二人香汤盥手。

陆贤妃道:“今日皇子们在集英馆文试考校,我已差人去请太子和梁王了。往年考校,太子均拔头筹,想来一会儿便有好消息传来了。”

贺云婉用罗帕擦了手,腕间响起镯环叮当:“母妃不知,为了这场考校,几日前七哥便开始睡不着了,半夜里拿了《通鉴》《政要》点灯熬油地背。我说,你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您猜他说什么?他说,所以要临时抱佛脚!”

三人一时禁不住笑起来,陆贤妃道:“一会儿咱们好好问问他,这佛祖到底显灵没有!这七哥儿若是有太子一半律己勤学,我与陛下不知要少操多少心!”

沈照华却心中疑惑,考校?看来是个挺重要的事,怎么从未听陈致向她提起过?

这边话音才落,门外便响起爽朗的男子笑言声:“我怎么听见有人在背后议论我?二哥,你听见了吗?”

棉帘揭起,随于陈致身后,足蹬小朝靴、身着绯袍佩金鱼袋的神采飞扬的青年便是梁王陈敏了。

沈照华和贺云婉闻声起身,待几番见礼后,陈致先于下首落座,其余三人后坐。

陆贤妃吩咐宫人传膳,便又转过头道:“我们娘儿几个给你祈求佛祖保佑呢。依我说,你素日懒怠,佛祖未必肯管你。”

陈致边盥手边说:“娘娘错怪七弟了,这次是七弟占了魁首,得了陛下赏的琉璃盏,儿臣今天要用瓷杯喝酒了。”

贺云婉大惊道:“陛下莫非认错了答卷?七哥,你拜的哪路佛,快说与我们知道。”

陈敏当即掰了一块尚冒着热气儿的香芋糖糕,抻着胳膊塞到贺云婉口中:“平日里总说我也就算了,如今当着新嫂嫂的面,也不知道给我留点面子!母妃也是,还不如二哥捧我的场!”

沈照华笑而不语,只低头饮着香片。

陆贤妃道:“你媳妇也是盼你长进。不过此番定是陛下有意鼓励你,论真才实学,你还是要向太子学习,以后好做个能臣,辅佐太子,这才是天家兄弟的情义。”

这次轮到陈致不语了,默默叉了一块案前泉州进贡的西瓜,递给沈照华。

陈敏听罢呵呵笑了两声:“母妃,虽说是当面教子,但说好的要请二哥二嫂好好吃顿饭呢,总谈我的学业做什么——哎,酒呢?”

永福宫的女史正引了一行蓝袍宫人从廊下进了来,吩咐挨桌上菜斟酒。

“七大王又着急了不是,好酒不怕晚。”女史含笑道,“今日为太子和太子妃殿下来,娘娘特派我们去窖中启了佳酿来,请各位主子慢用。”

宫人素手将玉液缓斟,酒香顿时萦满仙宫,将室内原本的清淡花香遮去了七八分。

陈敏端了酒盏轻凑鼻前,惊喜道:“这可是舅舅从卫郡回来时,途径洛东带来的梨花春?”

陆贤妃道:“是了,你舅舅在卫郡,把身上银钱都留给当地府衙赈灾了,但惦记太子和你都爱喝,赊了账才带来这两瓮梨花春。”

“舅舅上次赈灾立了大功,陛下又打算来年开春派舅舅南下巡察河道,到时候不知又会带来什么好酒。”

贺云婉吃着菜小声嗔道:“你不说心疼舅舅辛苦,倒盼着他出公差,真是喝傻了。”

陈敏仍自顾咂了一口美酒,辣劲儿一过,眉目间现出满意的神色,又示意让贺云婉也尝尝。

陈致咽尽口中食物,说道:“七弟,这你要听弟妹的,陆侍郎如今是国朝股肱,天子重臣,是该多体贴照顾。”

陆侍郎?陆!

沈照华手中的银箸微微一顿。

这姓陆的侍郎竟就是她家兄弟,且与她联系甚密。

军营内奸、宿城方都司之死、父亲之死……她一时想到诸多边关往事,这些鬼祟伎俩,与他们到底有多少关联?

失神之际,只见上座陆贤妃已举起酒杯。

“太子与太子妃新婚朝见之日,我竟犯了头风冲撞了喜事,本来不欲让陛下知晓,谁料让勤德殿来的人看到了,便耽误了礼节。我这里以薄酒一杯,向你们小夫妻俩赔不是了。”

沈照华忙随陈致端盏起身,沈照华的余光瞥向陈致,陈致则暗向沈照华递了个眼色。

沈照华撇了撇嘴,只好捋了思绪先开口道:“娘娘哪里的话,您身体有恙,妾与太子还未来得及过来请安问药,该是小辈向娘娘赔罪才是。”

陈致这才跟着说道:“已劳娘娘设宴赐酒,又岂敢担待此语。儿臣夫妇先饮为敬。”

酒入咽喉,二人落座,陆贤妃也饮了笑道:

“当日陛下说要为太子聘妇,便传了钦天监来看儿女八字。监正说你们二人两命相宜,富贵天然,又说坤造金秋得火,果决秀慧,堪为贤助。如今看太子妃言谈风度,可见监正批得极准了。”

“娘娘谬赞。妾久居闺中,见识短浅,凡事还需请娘娘不吝赐教。”沈照华端庄回答。

不管她提八字这些是什么意思,礼数周全总是没错的。

陆贤妃道:“既是一家子,何必太谦?当日陛下对我说,如今朕得了能干的佳妇,你正好得闲清养。我一想,可不正是此理么?

太子妃乃是冢妇,主事践礼名正言顺,近些年我一直代掌诸事,已是累得很了,正盼着早日卸下些担子。如今我正好把年关节庆的事交托于你们,事虽不大,但细致繁杂,七哥儿媳妇,你要好生辅佐太子妃,莫给我丢人啊。”

陆贤妃语气悠然,字字句句就像是长辈在跟晚辈谈天。

但沈照华和陈致听后,彼此迅速交换了下眼神。

一个仿佛在说:什么意思?

一个好似在说:小心有诈。

贺云婉注意到了他二人暗递眼波,向陆贤妃说道:“母妃,我们如今连初出茅庐都算不上,您纵使放心把这样重要的事交给我们,我们也要睡不好觉的了,请您高抬贵手吧。”

陈致也说道:“太子妃年纪轻、资历浅,年关节庆事关皇家体面,她怕是担不起这般重任,待假以时日成熟了些,再来为娘娘分忧不迟。”

陆贤妃却并没有丝毫松口的意思:“年关节庆不过是家事,正宜她们历练。再者说,凡事哪有未经手就说难的?她们两个,一个是未来的国朝之母,一个是当家的封国宗妇,早晚都要熟悉皇族事务。太子,心疼妻子也不是这般心疼法儿。”

沈照华本也要拒绝,可转念一想,这次办内廷年关节庆定会与一众女官、宦官、命妇相接触,关于朝局和陆氏家族的许多事也许就能得知一二。

毕竟如果拿这些事都去问陈致,难免再惹起他对自己身份的疑心。

再说了,节庆而已,事在人为,能有多难?

于是沈照华当即起身道:“谢娘娘厚爱,妾与梁王妃定当竭心尽力,不负娘娘重托。”

当时除了陈敏还在闷头吃饭,陈致和贺云婉各自向沈照华抛了个充满不解的眼神。

这事儿她就这么轻易地接了?!

——

宴罢告辞,夜色已浓。

永福宫门外,内侍在前提灯照路,陈致与沈照华正要打帘上轿。

“四娘!”

贺云婉与陆贤妃说罢了话,急匆匆跟上来。

陈致怔了一下,依然入轿去,沈照华则回身来迎。

“你怎么就这么应下了?宫里的人,皇室的人,哪是那么好招待的?出了差错,可都算在你头上!”

看着贺云婉焦虑的神色,沈照华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怎么,你不和我同舟共济啊?”

贺云婉叹道:“你明知道我是个搭头!哎,也罢,大不了我明儿起就住东宫里了,和你把这事扛过去。”

陈敏这时也跟了上来,听见贺云婉如此说,忙道:“二嫂,今儿就让她住你那儿去,赶紧把她接走。”

沈照华听后扑哧笑了出来,贺云婉回身就用手打了他胳膊一下,动作十分熟练。

“这几天看你夜读辛苦,我是给了你脸了!我走了,你夜里打算作奸犯科怎么着?”

陈敏连忙往沈照华身后躲:“二嫂,你看,婉姐她根本不讲理!”

沈照华笑着说道:“夫妻之间是讲情的,讲理岂不生分了?”

“二嫂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

这时轿中帘缝传出了陈致的幽幽清声:“七弟,莫跟你嫂嫂胡闹。”

“哦。”陈敏当即缩头噤了声。

贺云婉这时道:“四娘,你且先回去,待我今晚回去理理头绪,再去东宫找你。”

姊妹二人道了别,沈照华复上轿来。

轿内只挂了两盏小灯笼,光线不算明亮。

陈致这时开了口,语气带几分冷漠,神色不甚愉快:“太子妃,今日这事,你怎么应得如此莽撞?”

“莽撞?”

沈照华没忍住径直反问了一句。

“殿下不莽撞,你替我辞了不也没成吗?陆贤妃把陛下都搬出来了,说她要得闲清养,摆明了要把这个事推给我,我如何推托?”

沈照华说完眼睛瞥向一边。她最不喜欢陈致这副冷脸相对的样子,像自己欠他八百吊钱似的。

陈致噎住了。

她说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冲?礼数呢?喝了两口酒就疯了?

“......那也应用缓兵之计,回来先与孤商议,谁许你自作主张,你可知这其中水有多深!”陈致的语气并不落下风。

沈照华漫不经心地又瞥了他一眼,虽然天色黑,但是能看出来他脸色更黑。

“是,我错了,那殿下请陆贤妃收回成命吧。”

“......”

陈致扶了下额角。

“你什么时候学了无理取闹这一套?”

“我何时无理?今日考校,这样大的事为何殿下一字不提?还有方才在宴上,为什么一定要我先回陆贤妃话?还不是以为我应付不好,你要来托底罢了。说到底太子殿下都不曾信任过我,我如何与殿下商议?”

唐近元和玉泉随侍在轿外,听见轿内动静不大对劲,小心翼翼把窗帘掀了一角:

“殿下,娘娘,且息怒。”声音也带着安抚的意味。

陈致侧身将帘角一把扯回:“多嘴!”

唐近元被那瞬间合上的帘子顶得后退了一步。这都多少年太子殿下不曾动过这样大的气了?

而且东宫里连死带活这些妃嫔,哪有一个人敢跟太子殿下这样说话?

唐近元琢磨了一番还是不太放心,玉泉却向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稳住。

她觉得自家主子是有分寸的,不会胡来,绝不会胡来。

轿内,陈致双手撑在膝上,些微扬起下颌:“这等小事,也值得你多心?难不成孤以后做事,都要向太子妃一一禀明情由么!”

沈照华将身子转向一边不去看他,冷硬地扔下一句:“不敢。”

“......那你到底是何意?”陈致只觉眼前发黑,掌根不觉压紧膝盖,手指向内用力蜷起。

沈照华就跟没有察觉他的气愤一般:

“节庆的事接便接了,早晚的事罢了,殿下何必冷了一张脸批评人呢?难不成责问我一顿,这事就不存在了么?事已至此,不说一起面对困难,倒先拿人撒起气来,我还没问殿下是何意呢!”

陈致不再言语了。沈照华也没再说下去。

锦轿微微晃着,轿夫的脚步声传入耳中。

到了春和门前要换乘时,陈致下了轿径直甩袖而去,留下沈照华一人独自登车。

唐近元只得一路小跑跟上陈致,玉泉在旁边连忙劝道:“娘娘,什么事值得这样!好歹也请殿下登车才是啊,叫人看了多不好!”

沈照华看了一眼陈致大步流星远去的背影,直接躬身进了车内:“他吃撑着了,得消消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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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芙蓉夜宴(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