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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酆都城主

此时,那猫四爪空悬,胡乱挣扎的样子,让人想起方才夜游神也曾被照夜如此擒住。众人心中再无怀疑,但凡是冒犯柳长赢的,对方绝不会留半分余地。

爷孙俩看得脸色泛白。

疤爷等人脸上终于闪过忌惮,不经慎重起来,要知道这可不是什么普通的黑猫,他们内城许多人还都得听这畜生“驱使”。

于是,方要寻些其他的话来说时,柳长赢却已轻拍了下照夜的肩,“走吧。”他语气平静,仿佛照夜抓猫不过是场戏耍。

“你们不能走!”疤爷一步挡前,指着四肢乱蹬的黑猫道,“你伤了我的猫,自然走不得了......”那猫应声,见风使舵般的呜呜哀叫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远处急急传来,“疤爷,不能走!不能叫他们走了!”那人影渐近后,当即就指着柳长赢道,“就是他!抢了俺的大泥鳅。”

嘿!这接二连三的变故,让众人更觉荒唐,连一直淡然的柳长赢都皱了下眉。

众人瞧着面前这突兀闯进来的小个子青年,对方都瘦得和一副骷髅架子没啥区别了,整张脸也只剩下一层面皮包着的鬼样,显得那对眼珠硕大无比,凸得更瘆人。

对方道,“那泥鳅可是城主府里圈养的,断然不能让别人白得了去。”说罢,又从腰间布袋里丢出两块血肉,腥味扑鼻,随即咧开嘴,瞪着柳长赢,竟是一脸看好戏的得意。

见状,一直盘附在柳长赢衣袖内的夜游神,终于露出了它那宽扁鱼头,扫了眼面前的肉,大叫道,“你们还敢骗我!这根本不是肉灵芝。抓我不说,还逼我吸你那老不死的脓血,酆都里的全是骗子!”

“我的妈呀!这玩意居然会说话!”那皮包骨头的小个子青年吓的一屁股跌坐在地,而疤爷眼里顿时燃起贪婪,整张脸都激动得扭曲起来。

“当初我要是开口,岂不更惨?”夜游神那难听的声音继续叫嚣,一对鱼眼却死死瞪向照夜擒着的那只黑猫,“你们那么多人捉我,若不是这鬼猫,我岂能栽跟头。还有这肉,一点都不好吃,我现在有更好的了!”

这番话信息极大,众人哗然。柳长赢与照夜对视一眼,均觉此事比预想更蹊跷。王老鞭则瞅了眼夜游神,怪不得对方会如此纠缠不休。疤爷眼神变为阴鸷,尤其在听到“脓血”时,忍不住又抓挠起左臂的血痂。

却在此刻,那原本被照夜擒着的黑猫,无声地化成了一道黑烟,如此变幻身形,轻巧挣脱,再次跃上疤爷肩头时,那双幽绿的竖瞳散发出诡谲的光芒,它周身毛发无风自动,一股沉重的威压弥漫开来。

疤爷身子一僵,竟扑通跪下,身后瞬间就鸦雀无声。

周围忽然变得死寂,一道低沉冰冷的声音自黑猫口中传出,“疤傀,你越界了。”

所有目光齐刷刷钉在了那黑猫身上。它居高临下,气势狷狂睥睨,如君临天下。

照夜眉头紧锁,侧身已将柳长赢完全挡在身后,本能地觉察出此时附着在猫身上的声音,必定来者不善。

黑猫幽绿的瞳孔似乎穿透了照夜,尾音拖长道,“望月,你、别来无恙啊......”

柳长赢眸光微闪,微侧一步瞧了眼那猫,轻斥了三个字,“老狐狸。”只是声音轻的只有照夜听清。

但谁也不曾想到,紧接着第一个答话的是蒋存礼。他浑身剧颤,指着黑猫,声音不成调道,“是你!就是这个声音!当年......那聚福镖行......就是这个声音!你......”蒋存礼深吸了好几口气,却怎么也不知道要如何往下说,仿佛积压百年的恐惧与不解轰然决堤,竟令自己拼不出一句完整的问题。

那黑猫根本不理睬,低头对那疤爷嘶语了一句。

转瞬间,所有威压如潮水退去。疤爷起身,脸色已换成恭敬乃至畏惧,对柳长赢深深行礼,说道,“原来公子是城主的旧识......方才多有得罪。城主有请,还请您随小的入内城。”

这前后变化实在太快,令人猝不及防又瞠目结舌。只见那黑猫又冲着夜游神龇牙嘶叫了起来,让一切显得离奇诡谲,荒诞至极。

......

疤爷带着一行回城,又安排了诸位暂歇客栈后,便要领着柳长赢单独进入内城。

王老鞭等人并未跟上,蒋存礼却执意要同行,百年心结就在眼前,即已认出那声音就是当初诱他签下名讳的人,如何能退。

照夜语气同样坚定,“我定然要跟着!”

于是,疤爷带着一行三人入了内城。

一入内城,那种阴冷的感觉又黏了上来。这还不止,整个内城主道及两侧街铺,空无一人,唯有城门口的几个衙役官差打扮的侍从伫立,整座内城寂静如死......

照夜感到一股难以形容的死气从脚底渗了上来,步伐不由得放缓。

蒋存礼紧随身后,始终沉默,目光却不停的扫向长街两侧紧闭的门户,试图非要在这片空寂的城内,揪出那间挂有“聚福”二字的镖行,然而,神色渐渐的却变得焦躁,怎么会没有?

“师父,为什么没人?”照夜同样小声地问。

“他们都在睡觉。”柳长赢并未多言,只轻叹一声。这细微的变化,令照夜攥紧了手。

不多时,疤爷将三人带入了一座恢弘的宫殿,肃穆庄重的气势混合着常年无人来往的沉闷,顷刻将人压的喘不过气。

殿内昏暗,烛火乱曳,最上首有把石质的坐椅,那黑漆漆的颜色与不符合周围陈设的质地,在这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突兀。

接着,一阵劲风不知从何处卷入,殿中烛火齐齐一暗。随后,风中似有道影子,慢慢弥散在了那把石椅上,瞬息间,便凝出一具戴冠散发的人影。对方长袍鼓满了风,臃肿的罩满了座椅,沧桑的声音在殿梁间回荡,层层叠叠,久久不散,“望月,你食言了。”

“老狐狸,你还是老样子。”柳长赢踱步向前,拂衣落座,甚至连照夜都没看清,那椅子是何时出现的。

不算寒暄的两句话,却激得蒋存礼再也按捺不住,他自顾踏前一步,将心中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指向那石椅上的人影,“你!你!当年递我手串,骗我签押,困我此地......你!你......倒底是......”

蒋存礼忽而又转向柳长赢,急于说出更多细节,情绪却越发激动混乱,整张脸都涨红了。

忽然,那首座人影只是凌空虚点一指。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力量,瞬间就摘取了蒋存礼的意识。

照夜与柳长赢只听得对方闷哼一声,就见蒋存礼已双眼一闭,昏倒在地。

这情状让照夜心头一凛,只觉自己脚下的地面也带着股不祥的寒意。他悄然挪步,彻底将柳长赢护在自己能应对的范围内,暗自估算着万一彼此动起手来,他能不能挡下对方的那么一指?

“嗯?”首座之人看出了照夜的戒备,轻哼,“原来你就是那具泥人。”声音带着狡黠与玩味,又道,“望月,我若把他扣在酆界,能否逼你去枯木院?”

柳长赢则轻笑道,“枯木院的门.....就你现在这副样子,加上我这些零散的记忆,撞得开么?”随后,又递了个放心的眼神给照夜,“老狐狸,那地方,如今,你我还剩的这点本钱,是不够了。”

“你这大骗子!”对方声音突如罡风肆虐,殿内顿时狂风如刀,刮得人面皮生疼,烛火剧烈明灭!

照夜寸步未退,挡在了柳长赢身前。

“哟,恼什么?”柳长赢懒散地整了下被吹乱的衣襟,“你若把我这身壳子弄坏了,谁带你去枯木院。还是想继续这么苟且着,当个动弹不得的城主?”

狂风忽止。殿内陷入一片漫长的,谁也说不清的寂静后,那人影的声音复而又沉沉响起,褪去暴怒道,“望月,守下当初那道裂口的,终究是本座。”

柳长赢恍若未闻,“陈年旧账,谁算得清?”抬眼时,眸中似笑非笑了起来,“你难道瞧不出,我这身躯,如今像是记得后事的人么?”柳长赢眯起眼,那神情却叫照夜也愣神了,不想他狡诈起来,居然是这番模样。

对方轻哼一声后,却道,“望月,本座知你万事留一线,要不然当初,何至于要逃......”这好似故意的挑衅,却叫照夜看见了柳长赢眼中一闪而过的寒光。这......又是何意?

柳长赢未再接话,只向照夜要来了那块“海市蜃楼”的碎片,信手一抛,像是妥协道,“拿着,当是信物,我入枯木院时,定会叫你。但此后,酆都须永固此地不衰,你懂我意思。”

那人影接过碎片,殿中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寂,唯余四周的烛火摇曳,明明灭灭闪着几道人影。最后,一声叹息融于空气中,“好。”

柳长赢起身,不再多言。经过仍昏在地上的蒋存礼,说道,“这人我还得带走。其实,你本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对方不屑地哼了一声,未作答。

就在柳长赢即将踏出殿门时,那声音却又再次响起,带着疲倦,喃喃自语,“望月,你我本该清楚,藏起来躲好,并非万全之策......”

柳长赢的脚步终于顿了下,回头只道,“外头那俩镜妖,是你所杀?”

“是。”这一刻,对方那道亦男亦女的声音像是从岁月深处传来,“他俩的影子,归你了。”一坨黑色的晶石瞬间飞向柳长赢,被照夜截住。那石头入手冰冷刺骨,隐约间似有阵阵的哀嚎直刺他脑海。

柳长赢立即覆上照夜的手,轻言,“别去听。”示意他收好,才朝着空无一物的庭院,淡淡道,“老狐狸就是心狠手辣。”

周围忽然鼓动起微风,带着听不清的积怨冷哼道,“你还真有脸说!望月,不要忘了,你杀的,一点都不比本座少!”

狂风再起,裹挟着那易怒的情绪扑面袭来,柳长赢对身后席卷的怒风毫无理会,让照夜扛起蒋存礼,径直离去,将那座陈腐无人的大殿,彻底抛在了身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