晃眼时间已过一月,温陵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柳将军的病情得以控制,只是依旧没有醒来。
晏少微立即让弥音安排马车去丞相府告诉舅舅这个好消息。
一到丞相府,晏少微便立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柳尘清,却只见柳尘清点了点头,低声喃了一句:“那就好。”
晏少微便问道:“舅舅今日为何眉头紧锁,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吗?”
柳尘清坐在椅子上,叹了口气,“温陵那边传来军报,说平沙起兵攻打温陵,可如今景沣病重昏迷,城内无领头的人,怕是难招架。”
“父皇为何不增派些人去支援?”
“如今朝中武将匮乏,不是经验全无的新将,就是年过半百的老臣,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那不如多派几个新将去试试,小舅驻守温陵多年,想必身边老将不少,由他们领着作战,也能历练一番。”
柳尘清摇摇头:“缺的不是这些小将,真正缺的是那颗定心丸,打战最怕的是没了士气,景沣这根主心骨不在,容易军心涣散,平沙本就战力强,再这样拖下去温陵怕是凶多吉少。”
温陵是大靖边疆驻守重地,若是真让平沙打进来了,整个大靖怕是都要遭殃,晏少微皱眉道:“那该如何是好,如今东胡那边也不安宁。”
“皇上也正愁着,这几日怕是难以安眠。”
“这几年大靖和平沙都相安无事,为何此次突然开战?”
“平沙王的小儿子偷偷到温陵边境游猎,我军将士把他当成了私闯军用禁地的人,给杀了,平沙王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说是要整个温陵的人陪葬。”
晏少微神色复杂,“这…”
满脸愁绪的柳尘清回过神来,才说道:“你看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行了,早些回去歇息吧,舅舅还有事忙。”
晏少微识趣的没有多问,自行回了清宁府。
一直到深夜,弥音才回来。
“如何?”
弥音回道:“正如丞相所说,今日朝堂上吵作一团,也没商量出什么好对策。”
“谁吵?”
“萧太尉和徐中丞,本来赵将军此次出征温陵最是合适,只是今年年初,徐中丞查出赵将军贪污,查处了将军府,皇上念在赵将军有战功,便免了他的罪,让他卸甲归田。而赵将军又和萧太尉交好,当初削去赵将军职位一事萧太尉本就有怨气,如今朝中无人能出征,萧太尉闷在心里的气自然是全撒在了徐中丞身上,而沈兆玄御史大人又是徐中丞的恩师,自然是护着徐中丞,便在朝堂上吵了起来。后来皇上被嘲得头疼,便匆匆忙忙下了朝。”
晏少微听罢竟笑出了声:“想必下朝后,萧太尉又去见了皇上吧。”
弥音点头,“不错,听闻是去求皇上招赵将军回朝。”
晏少微冷笑一声,说道:“赵将军带兵打仗能力虽可,但品性一言难尽,让他去温陵,怕是饿死士兵,撑死自己。”
“不过今日并无什么消息传出,想必皇上并没有答应,只是明日朝堂怕是更加热闹。”
晏少微倒不觉得有何问题,“放心,赵将军回来不成,除了沈大人那边,舅舅也不会同意赵将军回朝的,舅舅虽愚忠,却也有分寸,知道哪些人对大靖有益,哪些人是害虫。”
“公主说的是。”
“只是如今这局面,总得有人去温陵收拾这烂摊子。”晏少微叹道。
弥音好奇问道:“既然东胡那边已平定,为何不让楼将军带兵去温陵。”
“这你就不懂了,就算朝中再无人,也不会让楼将军去的。自建朝来,朝中武将勇冠三军,但他们多不懂人情利弊,心性直率,不谙藏锋掩锐之道,而小舅和楼将军的治军之道和带兵风气截然不同,在朝中时势同水火,连皇帝都难以招架,小舅愿长期驻守温陵,一是守土安边,二是不欲与楼将军相冲。若现在令楼将军去统领小舅兵马,不必等平沙来犯,只怕是军中先乱了章法。”
“那如此拖延下去未雨和柳将军怎么办?”
晏少微摸了一把额头,轻叹一声:“皇帝不傻,如今这形势拖不得,最终如何只能看明日下朝后了,我们急也没用,今晚睡不着的不只有我们,就怕…”
见晏少微迟迟不说,弥音忍不住问:“怕什么?”
“怕皇帝牵扯些无关之人进来…”
第二日,皇帝还未上朝,堂下的臣子们早已闹成一团。
头疼了一夜的皇帝见状,脸色更是不好:“怎么?众卿是看不见朕了吗?”
朝堂这才安静下来。
行完朝礼,沈兆玄立即站出来道:“启禀皇上,昨日下朝后听闻有人意让赵将军归朝,然他贪污罪证桩桩件件皆有实据,如此品性,怎敢将大靖要地兵权交与他。”
皇帝还未发话,萧叙辩驳道:“启禀皇上,如今朝中无人能用,赵将军虽有过失,但其治军带兵之才无可挑剔,这些年来战功卓著,大家有目共睹。如今温陵正处水火之中,为何不能让他带兵前去平乱,以解温陵燃眉之急,岂可因一桩过错便置其于死地,不如给他次机会将功赎罪。况且等柳将军病愈归来,便可接替赵将军,臣不觉得此番决定有不妥。”
沈兆玄道:“萧大人此言差矣,国法如山,岂能因急废法。如若今日破例,他日何以约束众官,震慑诸将?”
萧叙冷哼一声:“沈大人此言未免太过偏颇,当初赵将军贪污一事本就疑点重重,还未彻查明白,便让徐中丞抄了赵将军府。世事人心难测焉知不是有人暗中构陷?如今温陵危在旦夕,弃赵将军不用,坐视边关困局,岂非社稷之损?”
徐多思听罢,立即禀道:“赵将军贪污一事是臣亲自经手,罪证皆记录在册,若有冤屈,臣以性命担保!”
皇帝让他们争论一番后,才说道:“行了,朕昨日整夜未眠,众卿的建议朕都听了,利弊权衡,心中已有分寸。赵将军贪墨一事罪证齐全,无需再议,太尉若有不服,可呈上证据,替赵将军平反,若没有,便无需再为其辩解。如今温陵危急,今日必须定下人选。”
皇帝发话,适才闹哄哄的众人都安静下来,皇帝不悦道:“怎么?让你们上谏时怎么无一人发言,刚才不是吵得挺凶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太尉长史薛同霁站出来道:“启禀皇上,自古便有皇子出征镇守山河的例子,诸位皇子虽不善骑射武功,但若派遣一位皇子前去督军,麾下战士必定知道陛下心系前线,看重守军。虽皇子不能上阵杀敌,却能安军心,稳士气,也能彰显皇家威仪。”
此言一出,众臣皆点头称赞,当下情形,此法最合适不过。
这时,柳尘清才站出来说道:“启禀皇上,战场凶险,绝非儿戏,皇子们均不善武功,学的不过是些纸上谈兵之策,若贸然派去前线,纵有将士相护,可战火无情,皇子稍有不测,非但难安军心,反倒牵动朝局,扰乱秩序,还望陛下三思。”
薛同霁辩驳道:“丞相过于忧虑了,皇子只是督军,无需上战场,何来性命之忧,而今无将出征,此法是唯一可行的。”
皇帝揉了揉眉头:“那薛卿说说该派哪位皇子?”
薛同霁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神色惶然的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思虑片刻,才道:“启禀皇上,依臣之见,适龄的四位皇子中,太子和二皇子,三皇子皆有朝中要务在身,若贸然派走,三位皇子负责的朝中事物短时间内怕是难以交接善后。而四皇子久居深宫,鲜少示人,如今年龄已到,何不让四皇子出征温陵,也算是历练。”
朝中众臣皆知四皇子不受宠,如今薛同霁提出此法,皆一同附和,柳尘清也不再好辩驳…
弥音午后才回府见晏少微,晏少微等候多时,见弥音回来,立即问道:“可打听到消息?”
弥音点点头,神色却不太好,晏少微见此,问道:“可是有不好的消息?”
“是四皇子…”
弥音虽未多说,但晏少微却明白她的意思,今日的局面,若真的没人出头,这差事一定会落到皇子身上,而晏与寄便是最合适的人选,本还抱着侥幸心理的晏少微听到这个消息,脑袋一阵疼。
弥音又在一旁说道:“皇上已经下旨,现在圣旨估计已经到了四皇子手里,听说两日之后便启程。”
“备马车,我要进宫。”
正在批奏折的皇帝听喜顺公公说乾月公主进宫,也不好拂了拂了她的面子,便让喜顺公公备了晚膳。
晏少微进门见到皇帝,立即行礼道:“儿臣拜见父皇。”
“行了,起来吧,进宫也不提前说,好让御厨房备些你喜欢吃的,今日就只好随便吃些了。”
晏少微起身看了一眼桌面丰盛的菜色,撒娇道:“虽未提前准备,可父皇安排的却也都是乾月喜欢吃的。”
“行了,快坐下吧。”
晏少微从侍女手中拿过盒子,递给喜顺公公,“父皇,这根人参是驸马今年去城外买药材时遇到一根老参,十分珍贵,让宫女们用来泡水喝,给您养养神。昨日未雨从温陵那边传来消息说小舅病情稳定,我便去舅舅那儿想告诉他好消息,却听说您最近劳心国事,费尽心神,儿臣担心,今日便直接进宫来看看您。”
皇帝听罢露出笑意,“乾月嫁人后是稳重了不少,竟还知道时刻惦记在宫里的父皇。”
“父皇错怪乾月了,儿臣嫁出宫不过几月,已经回宫看了父皇好几次了,就算不回宫,也是日日惦记着父皇的。”
“行了行了,别油嘴滑舌的,快用膳吧,免得一会儿凉了。”
等用完膳,皇帝见时候不早了,于是说道:“这么晚了,今夜便宿在清宁宫吧,明日让御膳房做些你爱吃的糕点带回去。”
晏少微立即高兴的回道:“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