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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馄饨

忙完回来的柳尘清硬是留着晏少微用了晚膳才放她回家,等晏少微回到清宁府,已是晚上。

回到房里,弥音才把收好的信件拿出来递给晏少微,晏少微接过信件,问道:“母后屋内的东西可复原了?”柳尘清是个仔细的人,还是小心为妙,以免让他看出端倪。

弥音回道:“都原封不动的放回去了。”

“那你下去休息吧。”

房里留下晏少微一个人,她看着信封上的那些字,明显不是母后的字迹,定是别人写给母后的。

其实晏少微很久之前便知道母后在丞相府里藏了东西,那时晏少微还小,午休间隙迷糊间听见母后和千紫的谈话,说等下次回丞相府要把那些东西给毁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实施,母后便病了,也没再能回丞相府。

母后去世后,晏少微经常会想起此事,但碍于她当时在宫里,一直没机会去。虽然后来去过一次丞相府,但有舅舅在,去母后以前住的院子不方便,她就算有想去找东西的心思,也一直被这么耽搁下来了。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这件事便逐渐淡忘,直到最近,徐多思送来那颗牡丹石榴,又让晏少微起了疑。

晏少微之前的确从母后口中听说过徐应阳,不过都是她偷听到的,千紫经常会给母后提到徐应阳的事,准确说来,晏少微也不算是偷听,只是自己在一旁玩,母后和千紫说话,估摸是觉得晏少微太小,也没那么避讳,奈何晏少微开蒙得早,便让她听了去,后来两人一提到徐应阳的事,晏少微都会多留个心眼。

在晏少微的记忆中,母后虽受父皇宠爱,有着万人尊崇的地位,却一点也不开心,唯有几次开心,都是听千紫提起徐应阳的事,晏少微从小机灵得很,那时她还担心母后做了什么越界的事,可时间久了,她发现自己显然多虑了,两人从未有机会见面,更没有交流,就算有感情,大概也是入宫前的陈年旧事了。

如今那些旧事涌进脑子里,加上今日嬷嬷有些奇怪的反应,晏少微之前怀疑的种子又开始生根发芽,而如今她看着手中这一叠每封都贴着干花的信件,竟有些害怕拆开。

晏少微挨着看每封信上贴着的花,直到看到一封信件上贴着的牡丹石榴花,她才把其他信放下,思虑片刻,还是把信打开了,却没想到里面是一堆被撕得零碎的纸屑,晏少微小心翼翼的把纸屑倒在桌上的托盘里,尝试着把这些碎屑拼凑起来。

信纸被撕得太碎,不知过了多久,晏少微也只拼凑出一句话,却也大概能猜到信中的意思。

此生花谢皆成寂,人散何须再念昔…

原来母后进宫前真的有心上人,原来她真的不爱皇帝,想到这些,晏少微竟也释怀了些许。

信很多,晏少微不急不缓的打开每一封,这些信,时间跨度竟长达七年,差不多每月一封,信中的语气,从最开始新结识的好友,到后来无话不谈的知己,再到蜜里调油的情人,最后便是一别两宽的陌路人。

晏少微不懂,既然母后与徐应阳如此情深,为何要嫁入深宫,这么多信,除了最后一封信,其他的全都是满满情谊的内容,最后那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何事,才让母后下定决心嫁进宫里。若是无情了,为何不在出嫁前把这些信烧毁,留下也是祸患,甚至连最后一封诀别信,都只是撕碎,却也不忍心烧掉…

几日后,楼岁星也终得闲余,便邀着晏少微去了城外看枫叶,日日无聊的晏少微自然是乐意的,也正好想外面证明一下自己与这位夜夜不归家的驸马感情依旧。

楼岁星对此次出游明显是用了心的,方方面面都备得十分充足,晏少微也乐意接受,毕竟迁府这事,是晏少微一人办的,让楼岁星当了一回甩手掌柜,他回礼理所当然。

晏少微吃着新上市的水果,听着楼岁星专门从城里带来的戏班子唱的戏,看着远处红得一眼无尽的枫叶,倒也是惬意无比。

不知过了多久,有些打瞌睡的晏少微被弥音叫醒,在耳边说了两句话后,晏少微原本松弛的表情严肃起来,立即坐起身,顾不得怀中的水果,叮叮咚咚的落了满地。

楼岁星见罢,也立即关怀道:“公主,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晏少微脸色不太好,回道:“舅舅传来消息说小舅在温陵病重,昏睡不醒,大夫们也查不出是何病症。”

“那如何是好。”楼岁星也在一旁急道。

晏少微立即起身,让弥音去备马车,又对楼岁星说道:“驸马,我需带着未雨去丞相府一趟,未雨精通疑难杂症,看看能不能帮上忙,今日便失陪了。”

见晏少微要走,楼岁星立即拉住她,“不如也带上我吧,虽帮不上什么忙完,但作为驸马去,于情于理,理应陪着公主一起去。”

晏少微不再多犹豫,带着楼岁星上了马车。

柳尘清见晏少微带着未雨来了,立即把未雨带到一旁描述柳将军的病症,看她有无头绪。

晏少微和楼岁星也只得坐在一旁干着急。

柳景沣驻守温陵数十载,每隔几年才能回一趟靖州,但每月都会寄封家书回京,晏少微大婚时间定得急,他没赶得到,后来寄了不少贵重的礼品回京,算是弥补这个舅舅的缺席。

未雨听了一番后,也难有头绪,只知道是急性病症,来势汹汹,怕是一个不小心就会危及性命。

晏少微见罢,立即说道:“舅舅,不如让未雨即日启程去温陵一趟,亲自去瞧是何病症。”

柳尘清摇了摇头,“温陵那边不似靖州,长年干涸无雨,药材稀缺,就算未雨去了,找到病症所在,怕是难寻所需药材。”

“那就多带些药材过去。”晏少微回道。

未雨还没开口,一旁的楼岁星解释道:“靖州到温陵要走半月有余,药材的药用有干湿之分,若是干药材自然是无甚影响,若是要新鲜的药材入药,那便难办了,大部分药材对生长环境挑剔,从靖州带到温陵那边怕是难以成活。”

未雨在一旁赞同的点头:“就是这个理。”

晏少微微皱着眉头,“若快马加鞭,日夜不休,几日便能到温陵,药效能否保证?”

未雨摇摇头,“药材习性特殊,一日之差药效就可能天差地别。”

柳尘清在一旁说道:“若是条件允许,不如把景沣接回京里医治。”

晏少微:“父皇可知此消息?”

柳尘清:“今日下朝后便已知晓,也安排了太医院配药,只是景沣此次病症诡异,太医院怕是难以医治。”

楼岁星思虑一番,才开口:“我年少时曾在青川城拜了一位师父学医,他有一片种得不错的药材地,大部分药材都能在那里寻到,青川城距温陵不过几十里,若是配上好马,半日便能到,我立即给师父写封信,未雨姑娘去了后需要什么药,若师父那边有,去那边取就是。”

柳尘清脸色稍微好一点,“未雨,你觉得如何?”

未雨:“我觉得驸马说的法子可以一试。”

晏少微点点头:“事不宜迟,那未雨你收拾一下便出发吧。”

把未雨送走后,柳尘清转头看了一眼正和晏少微说话的楼岁星,对方感受到目光,楼岁星也把视线投向柳尘清,立即讨好的给了一个笑脸,柳尘清刚受了人家的好处,不好再给他坏脸色,于是扬了扬嗓子,“时间不早了,你二人就留在府中用了晚膳再回去吧。”

晏少微立即开口:“正好我也饿了,驸马,走吧。”

说着,晏少微便牵着楼岁星的手臂进去了,被留在原地的柳尘清在后面不悦道:“真是反了,你眼里还有你这个舅舅没!”

晏少微不顾楼岁星的试图阻挠,坚持牵着对方走,又对身后的柳尘清说道:“舅舅在这府里住了这么多年,还要乾月给您带路吗,而驸马今日是第一次上门拜访,我自然是要领着他。”

柳尘清算是明白了,乾月这是在报上次他不让楼岁星进门的仇,那时乾月婚后不久,二人带着礼品上门拜访,彼时柳尘清正好听了不少的闲言碎语,说那楼岁星婚后日日守在小药铺里,回家的日子屈指可数,没想到堂堂嫡公主也要受冷落之苦。

本就不满意这门婚事的柳尘清听后,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想着去收拾一番楼岁星,却又怕他那被驸马迷昏了头的外甥女怨恨上他,更怕闹大了让皇帝知道不好收场。

正在纠结的柳尘清没想到楼岁星正好撞到枪口上,还好意思上门来拜访,气极的柳尘清直接回了两人的拜访,现在想来,当时自己也是冲动了些,让别人看见了多少有些不合适。

如今楼岁星帮了大忙,乾月心里又有怨气,柳尘清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拂了拂袖子,瞪了一眼守门的侍卫,才慢吞吞的往府里走。

晚上晏少微二人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晏少微见楼岁星正满脸复杂的盯着那盒金子,忍不住发笑,“既然舅舅叫你收下,你便收下吧,算是上次不让你进门的歉礼和此次为小舅提供药材的谢礼。”

楼岁星苦笑,今夜晚膳,因为尴尬,三人几乎都没说话,只有晏少微偶尔说两句,饭没吃两口,倒是让楼岁星被柳尘清盯饱了。

好不容易熬到回家,柳尘清叮嘱了晏少微几句后,又剜了楼岁星一眼,才从管家手里拿过那盒金子,丢到楼岁星手里,然后头也不回的进了府里。

“既然都是一家人,何来道歉之理,提供药材也是我份内该做的事。”楼岁星回道。

晏少微解释道:“舅舅就是这个性子,还望驸马不要往心里去,当初是我欠考虑,才让舅舅误会了你,但舅舅不是坏人,对你也没有敌意,只是舅舅性格如此,不善表达。”

“公主不必担心,我都明白,丞相也是一番苦心。”换做楼岁星自己,也决不甘心让他那千金之躯的外甥女嫁给一个一事无成的闲人。

晏少微点点头,不再多言,只是掀起窗帘一角,木木的望着外面。

楼岁星知道晏少微是在担心柳将军,在一旁安慰道:“公主不要太担心,我相信柳将军吉人自有天相,加上有未雨姑娘,定会无事的。”

晏少微脸上没什么表情,“那就借驸马吉言了。”

过了片刻,晏少微才又说道:“今日有劳驸马准备了那么多,只是今日…”

“公主若是喜欢,等过些日子再去便是。”楼岁星立即接道。

“驸马日日忙着经营药铺,已经够辛苦了,今日心意我已心领,既是一家人,不必过多计较谁做的多。”

楼岁星听罢,有些害羞的摸了摸头,“公主说的是。”

话音刚落,马车就停了下来,楼岁星也掀开窗帘,一看,离清宁府还远着呢,于是朝马夫问道:“为何停下。”

马夫还没回答,晏少微就开口道:“是我让他停在此处的,驸马随我下马车吧。”

二人下马车后,弥音带着二人来到了一家馄炖摊,让小二上了三碗馄炖,现在没有其他人在,晏少微便招呼弥音也一起坐着吃。

晏少微看楼岁星有些困惑,说道:“舅舅府中餐食虽好,却也容易腻,不如这摊边的一碗馄炖,今日驸马便陪我吃一碗吧。”

后来,三人吃了整整七碗,楼岁星和弥音各吃了三碗,而晏少微吃的那一碗,到最后都还剩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