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野》
Chapter 3
而乔柠七早已从他怀中坐起，“不好意思，酒已经送完了，我该回去了，你们慢慢玩儿。”
话说尽，乔柠七头也不回地离开。
换完衣服准备离开的时候，乔柠七收到了一条陌生来信。
【你下药了？】
【耗子药，耗子吃了有事。】
发完，乔柠七便把这条短信拉黑了，知道泻药发作以后，乔柠七心情格外舒畅，工资已经到手，她打算回去买点好吃的犒劳一下自己。
星夜隆垂，乔柠七拎着一兜零食回到出租屋，恰好和在阳台晾衣服的少年四目相对，她脑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旋即才意识到，从昨夜开始，家里面多了一个人。
裴寂怀率先反应过来，说，“我洗衣服。”
“哦，洗衣服。”乔柠七关门，忽的警铃大响，“洗衣服？”
她的内衣还在洗衣机里。
乔柠七往阳台看了一眼，古怪道，“洗了什么衣服？”
“我的校服，还有你的一些。”
乔柠七顾不得手中的零食，一把塞到他怀里说，“一边吃去。”
然后迅速翻找，没有找到。
乔柠七松口气，应该是还在里面，于是乔柠七独自又去把自己的内衣洗了一遍，这才晾在外面。
从始至终，裴寂怀都没有抬头往这边看过，手里的零食也没有打开，只是攥得紧紧的。
好不容易忙完，乔柠七累得瘫倒在沙发上，喝了点酒，又忙了一晚上，自然疲惫。
乔柠七忽的问，“你回来得怎么这么早？”
“走读没有晚自习，回来的就早。”
“作业呢？”
他停顿了一下，说，“写完了。”
乔柠七若有所思，“还挺快。吃饭了吗？”
她上夜班，晚上总顾不得吃饭，习惯性点些外卖应付一下过去。
但裴寂怀是个高中生，上学应该多少还是要吃一点，毕竟今天的早餐还是他做的。
裴寂怀：“没有，不饿。”
话少得可怜。
乔柠七叹口气，“我饿了。你想吃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家里剩的东西本来也就不多了，翻来覆去只找到了一包挂面，乔柠七又拿了两个鸡蛋，说，“我去做清汤面。”
裴寂怀趁她不注意，低头看了眼自己胳膊上的伤口，还没来得及处理，本想用冷水浸泡一下就能自己止住，但好像没用。
好在刚刚乔柠七根本没有注意到。
眼下她去忙，裴寂怀起身去了杂物间，里面狭小，但好在整洁干净，裴寂怀小心翼翼地翻找着，身后的声音却惊住他。
“你在干嘛？”乔柠七余光瞥到此，她对这个继弟终归抱有偏见，他们之间，还没有完全信任。
若是裴寂怀将钱财偷走后偷偷溜掉了，那她岂不是赔大发了。
眼看被抓了个正着，乔柠七看他这下怎么解释。
“姐姐。”裴寂怀回头。
“你在找什么？”乔柠七警惕地看向他身后，“鬼鬼祟祟的。”
话音刚落，裴寂怀便明白了，她不信任自己。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微垂眼睑，单手撩起衣袖露出上面触目惊心的伤口，率先打破这场僵局，“我想找包扎布。”
乔柠七皱起眉头，上前一步扯过他的手腕，修长的小臂上此刻斑驳尽显，她问，“谁干的？”
“不小心弄到的。”
“我再问一遍，谁干的？”乔柠七语气不容置喙。
裴寂怀抽回手，被握住的地方微微发烫，他直视着那双杏眼，始终沉默着一言不发。
乔柠七败下阵来，转身回了卧室。
裴寂怀站在那盏白炽灯下，映照出他孤寂修长的身影，不敢跟上去。
乔柠七推开卧室门，回头问，“干嘛？还不过来？”
不太聪明的样子。
“嗯？”
“过来，我给你包扎。”
裴寂怀喉头滚动，“好。”
他收敛起所有尖锐的刺，任由眼前的人将他摆布，来到姐姐的房间还有些拘谨，毕竟他不被允许靠近这里。
房间内简约干净，床的对面就是落地窗，此刻窗帘没有拉上，能看到夜间的霓虹灯光和楼下川流不息的车辆。
乔柠七招呼他搬了个凳子坐在她对面，自己则是用碘伏给他消毒，棉签触碰到伤口处时，灼烫感刺痛皮肤，可裴寂怀平静得像是一滩深不见底的湖水，毫无波澜。
反倒是这种平静，莫名让乔柠七也跟着平和下来，手中的动作也更加细致小心。
寂静之中，她问，“你是不是又去打架了。”
裴寂怀沉默着，算是默认。
“原因。”
他垂着头，依旧无声。
乔柠七狠狠剜他一眼，故意加重手劲儿折磨他，但这小子还真是一言不发一声不吭。
“打架就算了，还这么狼狈，一看就是打输了。”
“没输。”裴寂怀抬眼，有些固执。
乔柠七没忍住，骂了句，“笨。”
裴寂怀没反驳。
乔柠七觉得没意思，专心包扎，涂完药，她发觉家里的绷带早就用完了，一直没有买，毕竟她又不打架。
现在出去买应该来不及了，乔柠七只好从自己的卧室抽屉里翻出来一块丝巾，淡粉色薄纱款，她先前用这个作为工作装的装饰，现在看来是用不到了。
裴寂怀说，“之后我会洗干净的。”
“不用，”乔柠七并不在意，“一块儿丝巾而已，脏了我就不要了。”
少年掀起眼皮看她，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似会说话，倒与他如今沉默寡言的性子很相配。
但乔柠七并不会试图从他眼睛里读出来什么，所以最后只会变成他静静地看她。
包扎好后，乔柠七说，“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去学校。”
裴寂怀却岔开话题，“姐姐，你喝酒了？”
即便没喝多少，但裴寂怀的鼻子还是极为敏锐，早在乔柠七靠近的时候就嗅到了她身上散发的酒气，只是一直没有问。
但现在乔柠七要让他回去休息，他还是没忍住问出来，辨不出情绪，似乎只是一声简单的询问。
“怎么了？”
“没什么，喝酒伤身。”
乔柠七觉得好笑，“放心吧，我可没有你爸能喝。”
继父那种烂人常年酗酒，喝醉了就打人，这点乔柠七自然也清楚。
裴寂怀神色微怔。
乔柠七看着他怪异的情绪，思索着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了，于是叹口气伸手想要拉他，却被少年后退一步悄然避开。
她抓了个空，但也不恼。
“你不爱听，我以后就不说，”但她说的是实话，乔柠七说，“早点休息吧。”
半晌，裴寂怀点头，侧身掠过她离开房门。
隔着一道门，乔柠七突然觉得自己的这栋小出租屋似乎裂开了两半，不自在起来，她疲惫地躺在床上，将头埋在软乎乎的枕头里，思索着一系列繁杂的事情，直到凌晨才昏沉沉睡去。
*
清早，丝丝薄雾透过朝阳浮在半空中，浸透着凝结在空气中的露水，潮湿混杂着粘腻。
裴寂怀简单做好早饭搁在桌上，他吃完，往卧室的房间瞥了一眼，然后收回视线，若无其事。
换鞋，出门，再小心翼翼地阖上门，一系列动作行云如流水。
他很快便适应了这里的新生活，然后重新回到学校。
早读下课后，班级内依旧是乱哄哄一片，裴寂怀从后门走到自己尾角处的单人桌位置，却止住了脚步，站在桌前没有坐下。
只见桌子上密密麻麻地用颜料笔刻着“去死”“贱人”“你爸怎么不打死你”等这类不堪入耳的话语，不明的液体倒在他的桌位和椅子上，乱糟糟一片。
旁边的人时不时往后偷看，伴随着小声的议论声窃窃私语。
有人实在看不下去，对裴寂怀小声提醒说，“昨天晚自习你不在，那家伙又来找你事情了。”
话刚说完，他似乎注意到了后门处围上来的人群，赶忙闭上了嘴往外逃离。
身后，哄笑声刺耳，为首的男生正是一中有名的恶霸梁引，他骂道，“姓裴的，老子送你的礼物喜欢吗？”
裴寂怀垂在身侧的手腕紧了紧，眼底划过一瞬猩红的杀气，就像是血脉里自带的暴躁基因，在打架这方面，他总是很容易失控。
“所有人都会恨你。”
可他刚要动手，又一道清脆的怒声自人群中传来，仿佛一瞬间拂散了所有不堪，少年瞳孔一缩。
她怎么会来。
“就是你们动的手是吧？”
乔柠七一把从窗户里捞了几本书出来，然后刷的一声，在其他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一把狠狠地丢在为首作乱的人脸上。
砰的一声可见其手劲儿有多大，伴随着那恶霸痛苦的哀嚎声，凑热闹的人群一哄而散，只敢远远的旁观。
乔柠七上前，在后门处将人堵在角落里，撸起袖子扯住男生的衣领，捡起地上的书又是一巴掌，“凭什么欺负他？”
“你他妈的敢打老子？”梁引毕竟也是个高中生，平常也打架斗殴肆意惹事，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但乔柠七的气势确实在一开始将他吓了一跳。
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梁引几下便挣脱了束缚，抬手就要报复回去。
只是他的手刚抬起来，就听到后门教室里少年不怒自威的嗓音，“你敢动她一下试试？”
梁引手一哆嗦，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可乔柠七可不会手软，攥紧书抬手又是清脆的一巴掌，她警告道，“老娘连杀人犯都敢打，你再敢找裴寂怀的事情，我不介意让你在这所学校颜面尽失。”
恰在此时，班主任老师才闻言赶忙劝架，一看滋事的人又是梁引，当即就要让教导主任将他领走。
乔柠七喊道，“等会儿。”
她指着裴寂怀所在的位置，说，“给我弟道歉，还要把他的位置收拾干净。”
从小到大，梁引还没受过这种委屈，脱口而出，“不可能，你他妈的做梦！”
乔柠七步步紧逼，“那就报警，我要告你校园霸凌。”
“我弟只能我来欺负，你也配？”
学校老师一听事情要闹大，当即就慌了，命令梁引立刻道歉，并写五千字检讨。
梁引虽然怨恨，但没办法，要是真的闹大了，恐怕他再也没办法猖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他不情不愿地走到裴寂怀的面前，咬牙切齿道，“错了。”
乔柠七抱臂，神色轻松，提醒说，“态度诚恳。”
梁引低声骂了句脏话，旋即又吊儿郎当地道歉，“对不起，行了吗？”
戏也看的差不多了，乔柠七哦了一声，对着他骂了句蠢货，气得梁引差点气急再次动手。
但察觉到一股直穿后脊背的冷意注视后，梁引还是讪讪收回视线，老实了不少，开始收拾那摊自己“精心”布置的桌面，一边收拾一边骂。
人群散后，裴寂怀站在教室后面，透过侧边的窗户，瞥见外面走廊上正与教导主任交谈的乔柠七，神色自如，她简单地梳了个低马尾垂在脑后，背影清瘦，逆着光。
只不过，她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说完后，乔柠七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场充斥着好笑意味的小插曲，就这样掀了篇。
七七：????
裴寂怀：??
梁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章 Chapter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