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下课的铃声响过之后，教室里的人走了大半。赵周乔在座位上磨蹭了一会儿，把数学卷子折好塞进文件夹里，又检查了一遍抽屉里有没有落下的暑假作业。反正明天开始放暑假，今天晚一点回去也没关系。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几盏，暗了几盏，大部分人都已经涌向楼梯口了，喧闹声从远处传过来，隔了几间教室，听起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赵周乔从后门走出来，准备去上个厕所再回来拿书包。然后她停下了。
林昕落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她只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袖子卷到肩膀，露出一截晒得微微发黑的手臂。晚风把她的碎发吹起来，她仰着头，看着对面教学楼顶上那一小块还没完全暗下去的天光，嘴里轻轻哼着一首歌。
“我才发现你很耀眼，请让我再瞧瞧你的双眼……没有人了解，没有人像我和陌生人的爱恋……我想我会开始想念你……”
她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地方跑了调，但在傍晚的风里听起来莫名地好听。
在人很少的走廊里、唱给某个人听。
她唱到“想念你”的时候，尾音微微往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丁斯乔站在她旁边，背靠着走廊的栏杆，微微侧着头看她。他没有说话，只是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
赵周乔以前见过他很多种笑，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他看着林昕落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像是傍晚的天光全部落进了他的眼眶里。那种目光很轻很柔，和他平时做题时冷静专注的样子判若两人。他不急着打断她，也不急着说什么，只是在那里笑意盈盈地看着，像是在看一个让他觉得很安心的存在。
傍晚的风从走廊那头灌进来，吹得林昕落的碎发扫在脸颊上，她抬手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唱下一段。丁斯乔还是那样看着她，肩膀微微往她的方向偏了一点，那个姿势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身体自己就往那边倾了。
他们的影子在身后的墙壁上被拉得很长，两个影子的轮廓被夕阳染成了模糊的橙红色，边缘处几乎要融在一起。
赵周乔站在走廊的另一头，手里攥着文件夹的边缘，塑料壳硌在掌心里有一点疼。她没有往前走了。她看着那一幕，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想法，像是在看一幅好看的画一样的感叹。如果少女时代有这样一个人，在傍晚的走廊里，靠在你旁边的栏杆上，在你唱歌跑调的时候不说话，只是笑着看你，那大概是一件很好很好的事情。
只是那个人没有站在她的栏杆旁边。
赵周乔把手从文件夹边缘松开，把书包甩到肩上，从走廊的另一头绕过去，没有经过他们面前。她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鞋底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但那声响被晚风吹散在走廊里，没有惊动任何人。
第二天，暑假开始了。
赵周乔在家里睡了整整两天，把盒饭的寡淡和期末考试的压力全部睡过去。醒来之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点了一杯奶茶——大杯的葡萄冰，外卖送到门口的时候盖子上的奶盖还是冰的。
她捧着奶茶窝在沙发上，打开手机里的外卖软件，“吃什么呢？”称体重的时候发现自己胖了五斤。赵周乔站在体重秤上低头看了看那个数字，然后穿着拖鞋去厨房拿了一个冰淇淋。
暑假的日子过得很简单。写一会儿作业，刷一会儿剧，点一杯奶茶，再写一会儿作业。
她追的那部剧讲的是一个女生和三个男生的故事。第一集男主就对女主一见钟情，在灯会上隔着人群看见她，目光就像被钉住了，周围所有人都成了虚化的背景。
那个眼神拍得特别好，不同于过度渲染的深情凝视，是一种带着一点少年气的神情。赵周乔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看那一幕，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她想，现实里大概没有这种一见钟情——或者说，现实里有，但不是发生在她身上的。
剧里的感情线发展得很快，男女主相识、误会、和好、再误会、再和好，每一次她都被剧情牵着走，在弹幕里跟着一起刷“磕死我了”。
磕完之后关掉平板，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想到走廊上丁斯乔看着林昕落的样子。那个笑容也是真实的，那个目光也是温暖的，只是不是看她的。她把平板重新打开，继续看下一集。剧里的女主站在城墙上往下看，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穿着盔甲的男主在城墙下面仰着头，隔着千军万马朝她笑了笑。赵周乔把那一帧定格了。她想，她大概还是会继续相信这种画面是存在的。只是暂时还没有轮到她而已。
晚上，赵周乔躺在床上把班级群里的通知看了一遍。下学期校长换了，班主任也换了，王子衿依然是政治老师，但班主任变成了新来的英语老师。黄厂雄不再教她们了，地理也从马俊换成了一个之前在年级里开过讲座的老教师。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这些变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不过此刻她还不用去面对那些未知的课堂和陌生的老师。此刻她还在暑假的尾巴上，房间里空调吹着凉风，冰箱里还有半杯没喝完的奶茶。一切让人紧张的事情都还停留在很多天以后的日程表上，没有真正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