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克薇等了快一周的艳阳天。
不是说D城的秋天没有晴天，只是《封心》剧组实在太不走运，从开机时便一直是阴阴雨雨。
偏生要拍的这场重场戏需要个灿烂到极致的太阳，无奈只好将这场戏的拍摄时间一拖再拖。
而前两天，隐隐有转晴之势，克薇又掏出手机确认上面明明白白显示的是太阳图标，而不是什么别的，这才定了今天。
现代戏就是有这个好处，妆造什么的不像古装一般动辄几个小时。
白墨化好妆出来，正巧看见克薇冲他招手。
“余清，来这边。”
他们在剧组为了增强代入感，克薇导演一般喜欢直接喊剧里面的名字。
“好嘞。”白墨应了声，将手里东西递给席真就去了。
席真没犹豫地接过，她在扮演助理这个点上，也确实是尽职尽责。这也是李行青整日待在剧组里，虽然怀疑过席真还有别的身份，却从不否认助理这个身份。
主演到了，克薇也要开始讲戏了。
这场之所以被称作是重场戏，不仅仅在于它是整个剧情的转折点，更在于余清和池曾深这两个人物的塑造。
毕竟在整个故事里面，明线剧情就是余清为了给爱人报仇埋伏在池曾深身边。可，一次次欺骗，骗到最后，余清早就分不清楚自己的心了。他只能用理智去控制着，他不能爱池曾深。
而这场戏，是一切真相揭露之后，余清亲手了结池曾深的部分。
其实这个部分在最开始剧本商定的时候就发生过很多讨论，大家观点都不太相同，有人认为，这里余清不应该杀池曾深，这对池曾深本身不公平。
也有人说，余清应该在池曾深死后自尽，这种双死可以形成另一种意义上的HE。
讨论到最后，克薇拍板，确定了最后的剧情走向。
余清按照原著亲手杀了池曾深，然后孤身一人前往徐宜年的墓地。最后，做了腺体摘除手术后，消失不见。
今天要拍的这场，就是余清和池曾深的对手戏。
“余清，这里你的心情很复杂，有报仇的快感，也有对自己的恨意。从把池曾深约出来，到看见他，再到同他说那些绝情的话，整个过程都是不断变化的。”克薇点着剧本，看见了旁边的李行青，招呼她过来讲讲这段。
“行青，你今天早上跟我说的那个感觉很对，再跟他们说一遍吧。”
“好的克导。”李行青领命，坐在了旁边的折叠椅上。
“其实两位应该对于各自的人物有很深的理解了，我补充一点，这里余清对于池曾深那种爱恨交织的感觉，还有一个比较重要的原因——腺体。”
“腺体？”白墨愣了愣。
他原本理解的，余清恨池曾深就是因为对方伤害了徐宜年。可李行青这么一说，他才开始有点恍然大悟。
剧本到底是剧本，里面的人物再有血有肉，那也是虚构的。演员可以与人物共情，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真正成为人物。
就像，《封心》的设定是ABO背景，根本不可能在现实中存在。所以，白墨在将自己带入进去的时候，很容易忽视掉一些东西。
“对，就是腺体。”李行青点点头，昨天晚上夜也没有白熬，她理了半天思路，总算是明白了余清为什么要做出一些看似不合理的举动。
故事里面，余清最开始可是个Beta，他是换了徐宜年的腺体才成了Omega。也正是靠着这个跟池曾深契合度很高的腺体，最开始才能顺利吸引对方的注意，并留在对方身边。
所以到最后，余清一方面控制自己的心，警告自己不能爱上池曾深。另一方面，他会不由自主地怀疑，如果当初没有那场车祸，徐宜年没有死，那这两个会不会真的成为理所应当、天造地设的一对。站在这个点上，他心底那份难以启齿的爱意，掺杂了太多太多的东西。甚至连对于徐宜年的情感，都不再像当初那么坦坦荡荡。
“所以说，这个时候我既嫉妒池曾深又嫉妒徐宜年？”白墨总算是理顺了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得到的结论却更加让人吃惊。
“是的，打个比方，徐宜年是你年少的白月光，而池曾深是之后人生的朱砂痣。你既接受不了自己爱上朱砂痣，也接受不了白月光可能会和朱砂痣在一起。”
这下思路明了多了，难怪最后余清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去做腺体摘除手术。
他原本还以为，余清这种纯恨战士，应该会在了结仇人之后，好好留下身上属于爱人的最后一部分。原来是觉得自己成了替身啊？
白墨摸摸下巴，又来回看了看剧本。
余清的思路理顺了，比起这个角色，池曾深可以说得上是十分简单了。
虽然他的戏是大情绪的不断调动变化，可比起余清那种教人捉摸不透的微妙情绪，可以说是比较简单了。
郑玉宇虽然看着像个新人，但演技不错，这也是克薇敢把池曾深交给他演的原因。毕竟这个角色，稍有差池，就会变成彻头彻尾的渣男。
尽管扁平化的人物自有扁平化的作用，但克薇可不希望她的剧唯二重要的男主一点拿得出手的地方都没有。因此，李行青在早期剧本打磨的时候，也确实花了比较多的笔墨来勾勒这个人物的生平，让他更加立体一点。
李行青讲完了自己的思路，没有继续站在旁边，而是把空间交给两位主演。
只不过，她的思路还停留在刚刚的情节中，压根没有注意到另一侧的监视器后面，克薇已经和席真坐在了一起。
片场不大，即使人多嘈杂可刚刚李行青的话还是尽数入了两人的耳朵。
“从哪找来的宝贝？”克薇用肩膀怼了怼席真，发现对方脸上都是笑。
“天上掉下来的。”席真随口回了一句，可把克薇给酸坏了，“呦，你这是想当贾宝玉了？还林妹妹。”
听出她语句里面的酸味，席真没接话，回给对方一个冷硬的侧脸，“快开拍吧，这个场我可不知道还能给你留多久。”
“行行行，马上就行动起来。”克薇站起身，拿起自己常用的小喇叭，“各位老师就位。”
场务老师忙的团团转，李行青一个人坐在折叠椅里面。
昨天晚上熬得有点晚，今天早上又起了个大早，这个点她眼睛已经有些睁不开了。
已经有些齐肩的头发，凌乱地堆在头顶，却意外地和谐。
李行青靠在折叠椅上，将脸埋进剧本里，打算浅眠一会。
席真就是在这个时候来的，看见李行青似乎想要将整个人蜷缩在剧本里面的样子，她不由得轻笑一声，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在了李行青旁边。
身体实在太过疲惫的李行青根本没有意识到身边来人了，毕竟旁边还有叽叽喳喳候场的群演在聊天，不远处打板声时时响起，比起这些，席真的动静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她睡沉之后，剧本受重力的控制向下坠，露出那双紧闭的双眼。
席真看着她扇动的睫毛，意识到对方睡得不甚安稳。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将那本将要落地的剧本拿过来，再把自己的衬衫外套留给对方。拥着没什么重量还能躲避日光的外套，睡梦中的李行青满意极了。
席真做完这一切，转回头注意到刚刚接到手里的剧本，风一吹，里面的五颜六色的字迹漏出来。
她细细看了两眼，却意外发现这不知是那场戏的下面，居然还有个简笔画。
线条很简单，寥寥几笔勾勒出的......是拥抱的场景？
看着那潦草线条勾勒出来的形状，席真心下起了怀疑，又将目光看向剧本内容，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看来，她确实是个很擅长赢的人。
只见那本被写的花花绿绿的剧本上，用粉色荧光笔标红的一句台词：
——“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该想我了。”
李行青这一觉睡得很安稳，席真衬衫上淡淡的香气缠绕着她，伴着她入梦。
而她也毫不意外地，梦见了席真。
可惜梦总是光怪陆离让人捉摸不透，李行青还没来得及细细分辨梦中的内容，那些东西已经像着急归家的孩子似地逃离了她的脑海。
唯独留下那种怅然若失的感沮萦绕在心间，但又没有前因后果，只能让李行青感觉不对劲，又说不上到底哪里不对劲。
席真早已不在旁边了，片场还是寻常的样子，吵吵闹闹伴着场务清场的声音。
李行青将盖在身上的衣服拿起来，脑子里面回忆自己何时有了这样一件眼熟却从未穿过的衣服。
等到大脑清明之后，才回想起来。
她还在片场，而这件衣服，是席真的。
那边克薇正好喊了卡，李行青将衣服叠好暂且放在折叠椅上，走过去看看清况。
果然不出意外地出了意外，白墨再怎么敬业，也不可能一下子尽善尽美地完美表现余清的情感。克薇只能一遍遍带他梳理情感流线，让他找到情绪的酝酿点。
这点其实在开拍之前早就有过猜想，克薇并不意外。相反，值得意外的是郑玉宇的表演。
不是说他表演得不好，可恰恰是表演得太好了。本身就是大情绪的戏，太过精湛的、炫技式的情绪变化，只会带来死板感。
其实郑玉宇这种呈现在其他剧组里面很受欢迎，毕竟没有导演不想找一个天生就会演戏的，既省事又方便。但克薇追求的不是这个，假亦真时真亦假，她想要的是郑玉宇更加本能化的情绪调动，这样不仅能够更好将对手戏演员带到戏里面，也能让整个成片在观众看来更加动人。
但，真实的感情调动哪里是什么简单的事情。郑玉宇试了几次，结果呈现出来的效果一次比一次差，甚至连带着白墨也受到了些影响。
克薇此时正头大着，冷不丁看见李行青走过来，马上死马当活马医。
“行青，你来的正好，再给他俩讲讲，最后那个情绪出不来。”
李行青反应了一会，立刻意识到克薇说的是哪里，“那句‘爱恨用在我们的关系上都太过隆重’？”
这是最后枪击那段，池曾深满心欢喜见到了久久未曾见过的人，以为即将能够相守，却被余清用枪抵住了头。
刹那之间，池曾深似乎明白了一切，从不可思议到恍然大悟，一边苦笑一边反问。“你是先爱我，还是先恨我？”
余清目光平静，扣动扳机。但临了还是说了句，“爱恨用在我们的关系上都太过隆重。”随着他话落，池曾深倒在地上，腺体发出阵阵苦杏仁味。余清皱皱鼻子，说了句：“我最讨厌苦杏仁味。”可他的腺体，依旧在下意识地回应这个味道。
“我觉得这个时候，你该想我了”是反话！！！
小剧场：
席真：她好爱我，梦里都是我
李行青：我好爱她
坦白倒计时！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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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姐姐？梦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