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青接过纸,站起身。旁边的席真却闭了闭眼睛,感受这久违的一股风。风从旷野上吹过来,裹着蒲公英的种子和不知名的花香,拂过她的头发,又散开了。
“小朋友也有烦心事啊?”良久,席真睁开眼,看向旁边的李行青。
被这样一双清亮的眼眸对上,李行青突然觉得有些无处遁形。恍然间又想到,这人很早就曾撞破过自己的谎言,心底猛地生出一股自暴自弃的感觉。
“对,很烦恼。”她点点头,下意识地以为旁边这个人会开始打探她的烦恼,然后说些不痛不痒状似安慰的话。正想着如何搪塞过去,却看见席真弯腰摘了朵开得正艳的野花。
“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这是什么问题,李行青不清楚她此时这样做的目的,却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种花叫锦葵,会从六月一直开到十月份,算是花期比较长的花了。”席真手指捻着花梗,转着那小小的花瓣。“而且它的花语是——讽刺。”
“讽刺?”李行青有些诧异,似乎没想到这样一朵多多少少看着还算美丽的花朵,为何会有这样的花语。
“对,传说是古罗马时期一位讽刺诗人曾经夸赞过它有很好的提神效果,因此世人认为这是讽刺诗人的力量来源,所以将它的花语定为了讽刺。”
“此讽刺非彼讽刺。”李行青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不是动词的讽刺,而是名词的讽刺。
席真松开花梗,任由那朵粉紫色的小花轻轻飘落。
“是啊,讽刺。听起来很刻薄,可它其实很温柔。诗人用它提神,写下锐利的诗句,靶子是世间的荒谬和不公,而它不过是沉默的共犯。”她抬起头,看向李行青,“所以,讽刺的本身不就是清醒吗?”
李行青心头微微一动,忽然明白了席真的用意。
锦葵因为给诗人带来了清醒而背上了恶名,可见世人大多沉沦,不愿意接受痛苦。席真这个时候说这个,就是在以一种很曲折的方式安慰她。
看来是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了啊。
不过她没有拒绝对方这份关系,将原本掉落的那朵锦葵捡起来,塞进了口袋里,对着席真说了句:“谢谢。”
“说了不用客气,怎么还谢谢?”席真笑着看她捡起了那朵花,问了句,“散散步吗?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饭?”
她这么说,李行青也想起来了。
当时在那家小菜馆里,她确实许诺过下次一定要请席真吃饭。
只不过这段时间,因为《封心》开拍等一系列事情,她实在是将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又看了眼时间,其实也差不多要到饭点了。晚上的剧情,早就已经讲好了,应该暂时用不上她。
李行青又将目光看向席真,意思很明显。
“白墨今天晚上没戏,我也休息。”
得到肯定答复,两人一拍即合。
这边因为临着影视基地,有不少餐馆。虽然李行青最开始打算的是,一定要找家相对贵一点的请回去。可现在这种环境下,这明显不太现实。
更何况,她还记得自己当初在席真面前说过的谎话——家境不太好,来兼职补贴家用。
当下这个时候,还是暂时不要让谎言被揭穿吧。
否则,她根本不敢想自己在席真心里的形象。
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子?还是不要了吧。
李行青只用一秒就在心里下了决断,属实没有意识到这个谎言将来会给她带来多大的代价。
席真确实是个很体贴的人,考虑到不让李行青破费,她特意没选什么很贵的地方。
两人去吃了火锅,是家连锁店,一向以实惠著称。
这次总算是让两人的口味达到了一致,不太能吃辣的李行青和无辣不欢的席真再也没有谁谦让着谁,愉快地吃了一次饭。
期间,李行青还执意想要试试辣锅到底有什么威力,可惜最后惨淡收场。不过,却收获了席真发自内心的笑。
似乎也不亏,李行青朝嘴里灌着水,将席真的笑尽数收进眼底。
吃完饭,时间不早了,估计剧组那边也收工了,两人一合计打算走着回老房子那边,也算弥补上次没能一起散步的遗憾。
小巷子的路依旧有些长,只是这次门前没有再坐着阿嬷。
各家各户不说房门紧闭,也大多关上了门。毕竟夜深了,闭门睡觉总是应该的。
有席真这个天生方向感极好的人在身边,李行青完全没有打开导航的必要。两人就这么双手空空地一路走着、聊着,虽然说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倒也不觉得无聊。
“你上次说,生日是十七号?”眼下就是十月份,席真就没有再重复月份。
“是。”这是实话,虽然不知道席真为什么突然提起,但李行青还是点了点头。
“二十岁生日?”席真循序渐进。
“对,二十周岁,其实也算是二十一岁了。”
“那你大四是?”上次在车上白墨问李行青年龄的时候,席真就感觉不太对劲。又联想到这小家伙估计是瞒着家里出来的,那编个学历确实也十分合理。
“大四是真的。”意识到席真话语里面的揶揄,为了挽回自己的形象,李行青连忙补充道:“我跳过一级,生日月份又稍微小了一点。”
“噢,是能够跳级的天才小朋友啊,那成绩一定很优秀。”席真很捧场。
“也没有。”从小到大听惯了天才这两个字,以为自己早就免疫的李行青如今听见席真这样说,耳朵莫名红起来,心下也有股涨涨的感觉。
“哈哈,谦虚了。”席真回想起当初在对方简历上看见的那个大学的名字,觉得李行青确实是十分谦虚了。
也不知道当初到底怎么会收到这人的简历,不过如今看来,把她招进来确实是个十分正确的选择。
“真姐今年多大了?”李行青早就忘了问年龄有些冒昧的事情,或者说,席真此时也压根不在意这件事。
“比你大了十岁,很多吧?”她回答得很痛快,似乎一点也不在意。
十岁吗?
李行青在心里将这两个字反复琢磨,最后发自内心地觉得,并不会很多。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开口:“并没有,真姐看着很年轻。而且,年龄只是阅历。”
没想到自己随口而出的调侃还能得到如此正式的回答,席真乐了。
“真的很年轻吗?”她猛地把脸凑近李行青,随即又撤开,手指挑了一下李行青的脸。“看这满脸的胶原蛋白,比不过啊。”
被捏脸的李行青:“......”
阴谋得逞并且顺利避开年龄梗的席真再次爆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不知道谁家昏黄的灯光打下来,将两人的影子逐渐拉长。
李行青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跳动的声音,像是煮沸的锅子,咕嘟咕嘟响个不停。她没有选择扬汤止沸,反而是任由这股热汤将心头顶得涨涨的,只待揭开盖子的那一刻。
镇子本身不大,没走几步便到了。
老房子楼下新装上的声控等正在任劳任怨地工作着,席真没了黑暗这道禁锢,这段时间走路都顺畅不少。
她转头对着李行青赞扬道:“这边邻里邻居关系真不错,我刚跟旁边的大哥说过这边路灯的事,没想到转头就给修好了。”
席真那天晚上意识到灯坏了后,第二天就找了隔壁的邻居问了问这接的是谁家的线。隔壁住着一家六口,说话的是个很豪爽的大哥,一听席真问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连忙说这边连的是公家的线,不用担心电费纠葛。
席真知道后,点点头,心里计划着哪天找个机会找人修一下。没想到,晚上回来的时候,这灯就亮了。她自然以为是那位豪爽的邻居大哥做的。
“嗯,确实很和睦。”李行青点头肯定,又朝上望了眼那发光的灯泡,最后什么也没解释。
李行青自觉眼下没什么事情,也不管席真要做什么,自己转头回了屋。
靠着阳台的窗帘一拉,她坐在窗前的桌子下,手却探进了口袋。再出来时,手指捻了朵似乎饱受摧残的花朵。
——锦葵?
李行青看着那花瓣,将自己用于记事的笔记本翻开,小心翼翼地夹了进去。
可刚合上本子,扉页里便掉出来张亮晶晶的东西。她眼疾手快地用手指按住,这才意识到,是那张草莓味的糖纸。
糖纸被夹在本子里挺久的了,虽然看着表面还带着褶皱,但已经被压得平平整整。
李行青下意识地将那张糖纸放到了鼻尖,过了不少时日,味道所剩无几。但她似乎依旧闻到了独属于席真身上,那股淡淡的香水味。
床头兔子依旧沉默无言,李行青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她将本子合上,好好放进背包里,顺道开始研究明天要拍的剧情。
虽然只是跟组编剧,但克薇用人向来不拘一格。更何况,剧组里面本身年轻血液较多,李行青也跟着她给不少演员讲过戏。
而今天早下班的代价就是,明天要连拍两场重场戏。看着没有几页纸的剧本,估计十个小时能收工就算是很好的了。李行青打开剧本,又开始修修补补。
她屋子里的灯亮了挺晚,可惜她不知道的是,隔壁的灯却比她还晚一些。
srds,乱摘花是不对的行为。
李行青:她安慰我,她一定很爱我
席真:她好可怜,我爱爱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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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散步?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