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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今与申屠

今雪阳站在原地,看着岁山的背影被街角的阴影吞掉。夜风把几片梧桐叶子吹到她脚边,黄了边缘的,蜷着的。她低下头,看着那些叶子。然后她感觉到了。不是寒意,不是风。是一道目光。灼热的,像有人拿烧红的铁棍贴在她后颈上,没有碰到,但皮肤已经开始发烫。

她转过身。

申屠庭芳靠在梧桐树的另一侧,单马尾垂在肩前,深红色的发绳在路灯下变成暗红。她的双手插在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嘴角往上弯着,拉到一半停住了——不是笑,是某种比笑更让人不舒服的东西。像一个人看着一只蚂蚁在水洼里挣扎,不帮忙,也不踩死,只是看着。

“镇祟人里也有这么无能的人啊。”

她的声音不高,尾音微微往上挑,带着一种打趣的残忍。

今雪阳的手指在身侧蜷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和你不一样。”今雪阳的声音压得很低,像雪落在雪上,“我没有吃婴儿,也没有助纣为虐。”

申屠庭芳歪了一下头。单马尾从肩前滑下去,垂在背后。

“但是结果不都是一样吗?”她说。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已经不需要证明的事。“都是人死了呀。”

今雪阳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不是愤怒,是那句话从耳朵走进去,在她胸腔里某个她以为已经结了痂的地方,又剜了一刀。她母亲倒在祠堂门口,一只手还伸向门槛的方向。她父亲倒在正厅的门槛上,刀身断成两截。阿照的茶馆招牌被搬上板车,磕掉一块漆。

“你这个恶魔。”

她从地上跃起来。白裙子的边缘被风扯得绷直,像一片被骤然卷起的雪。她扑倒申屠庭芳的时候,两个人都摔在地上,梧桐树下的落叶被压碎了一片。今雪阳骑在她身上,膝盖压住她的一只手臂,另一只手从腰间拔出剑。剑尖抵在申屠庭芳的咽喉上,陷进去一粒米的深度,一滴血从剑尖边缘渗出来,沿着脖颈的弧线往下淌。

申屠庭芳没有反抗。她躺在地上,双手摊开,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蝴蝶。她的眼睛看着今雪阳,里面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紧张。只有一种近乎诚恳的期待。

“来啊。”她说,“杀了我啊。”

今雪阳的剑尖往下压了一毫。血珠变大了一点点,从脖颈淌到锁骨。

“我可是吃了很多婴儿。”申屠庭芳的声音忽然变轻了,轻到像在分享一个秘密。“老妇人也杀过。孕妇也杀过。因为我是怪祟啊。”

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拉到一半停住的笑,是整张嘴都咧开了,露出牙齿。她的牙齿上沾着一点口红,路灯的光照在上面,像沾着血。

“哈哈哈哈——正如你们人类杀动物,不是吗?”

今雪阳的剑在发抖。不是手在抖,是整条手臂都在抖。抖从肩膀传到肘,从肘传到腕,从腕传到剑尖。剑尖在申屠庭芳的咽喉上划出一道极细的、蜿蜒的血痕。申屠庭芳没有躲。她躺在地上,看着今雪阳,笑着。

今雪阳把剑举起来了。举到最高点的时候,剑尖对着申屠庭芳的心口。她的手不抖了,整条手臂绷成一条直线,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在剑尖那一点上。然后她刺下去。剑尖擦过申屠庭芳的耳廓,扎进泥土里。几根被削断的黑发从剑刃两侧飘起来,在空气里停了一瞬,然后落在申屠庭芳脸侧的落叶上。剑身没入泥土大约三寸,剑柄在她手心里震了一下。那几根断发落在枯叶上,黑的黑,黄的黄。

申屠庭芳歪过头,看了一眼插在自己脸侧的那柄剑。又转过头来,看着今雪阳。她的笑容没有变,但眼睛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庆幸,不是嘲讽,是更深的、更笃定的什么。像一个人做了一个实验,实验结果和她预料的一模一样。

今雪阳的手从剑柄上松开。她看着申屠庭芳的笑容,看着那几根断发,看着剑刃上沾着的泥土和碎叶。然后她扬起右手,扇在申屠庭芳脸上。

申屠庭芳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嘴角的血溅出来,落在今雪阳的白裙子上。申屠庭芳慢慢把头转回来。她的左脸上多了一道红印,从颧骨延伸到下巴,嘴角破了,血从裂口里渗出来,沿着下巴滴下去。她还在笑。血从嘴角淌进笑的弧度里,把那个笑容染成了红色。

“生气了?”

今雪阳又扇了一掌。指节撞在颧骨上,骨头发出一声闷响。申屠庭芳的头又偏向另一侧。她转回来,左脸的印子还没消,右脸又肿起来了。鼻血从左边鼻孔里淌下来,流过嘴唇,滴在她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上。她舔了一下嘴唇上的血,把血咽下去。

“别忘了,你的父母是你害死的。”

今雪阳的手停在半空中。

“而阿照——”申屠庭芳的声音从血和笑之间挤出来,“他也是你的朋友吧,也被你害死了。还失去了岁山。这就是你的正义吗?”

今雪阳的拳头落下来了。不是扇,是捶。捶在申屠庭芳的胸口,肩膀,脸侧,捶在所有她能捶到的地方。她的指节撞在骨头上又弹起来,撞在地面上擦破了皮,撞在申屠庭芳的牙齿上被划出一道口子。她感觉不到疼。她只是一拳一拳地捶下去。申屠庭芳的血溅在她脸上,温热的,腥的。申屠庭芳的鼻梁歪了,左眼眶肿起来,嘴角的裂口撕得更大了。但她一直在笑。不是嘲笑,不是冷笑。是一种从胸腔深处轰鸣出来的、没有任何保留的大笑。笑声在今雪阳的拳头之间穿出来,被打散了又聚拢,闷下去了又扬起来,像一团浇了油的火,怎么打都打不灭。

今雪阳的拳头慢了,停了。她从申屠庭芳身上翻下来,瘫坐在梧桐树根部的泥土上。白裙子沾满了泥和血和碎落叶。她的手指蜷在膝盖上,指节上的皮全破了,血从破口里渗出来,把裙摆染出几个红点。她低着头,肩膀在抖。

申屠庭芳从地上坐起来,抹了一下嘴角的血,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红色,然后在西装外套上擦干净。她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和落叶,低头看着瘫坐在树根上的今雪阳。看了几秒。然后转过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皮鞋踩在落叶上,一步一声脆响。

一根剑刺向她后颈。

申屠庭芳的剑从腰间翻出来,反手格挡。两柄剑的刃口撞在一起,火星在夜色里炸开。她被震退了两步,抬起头。闻人东风站在街道中央,剑尖指着她的咽喉。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亮得不正常,像两块被烧到快要裂开的炭。

申屠庭芳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然后她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笑,是另一种,像一个人翻开一本旧书,发现里面夹着一张自己都忘了的照片。

“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没死啊?”

东风没有回答。剑尖往下压了一寸。

“东风啊。”申屠庭芳把剑横在身前,歪着头看他,“你知不知道,其实你父母的死的真相,我知道一二。”

东风的脸色变了。不是愤怒,是整张脸上所有的肌肉在同一瞬间绷紧了,颧骨、下颌、眉弓,每一块骨头都在皮肤下面凸出来。他的瞳孔缩成两个极小的点,像针尖。

他劈下去。不是刺,是劈。从头顶往下,整个人连同剑的重量一起砸下来。申屠庭芳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的声音不再是清脆的,是沉的,闷的。她被这一剑压得单膝跪地,膝盖撞在青石路面上。东风的剑压在她的剑上,两柄剑的刃口咬在一起,发出极细微的、金属彼此碾磨的声响。他的脸离她的脸不到一尺。她看见他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愤怒,愤怒是热的,是可以烧完的。他眼睛里是冷的,是不会自己灭掉的。

她挡开了他的剑。不是用力量,是用角度——她的剑面贴着他的剑脊滑上去,把他的力道卸向一侧。东风的重心偏了半步,申屠庭芳趁机弹起来,退到三步之外。

东风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他跟上去了,剑从左侧切入,横斩她的肋部。她挡开。他借挡开的反震力变向,从右侧直刺她的肩关节。她侧身让过。他的剑贴着她的剑脊追上来,像一条蛇顺着树枝往上爬。她没有让他贴上——剑身翻转,把他的剑震开。两柄剑在两人之间来回穿梭,火星一簇一簇地炸开,照亮他们脸上的表情。

东风的脸是铁青的。申屠庭芳的脸是笑着的。但她的呼吸越来越重,挡开每一剑的间隔越来越长。东风的剑越来越快——不是因为他加快了,是因为她的手开始慢了。

最后一剑。东风从正上方劈下来,申屠庭芳举剑格挡。两柄剑撞在一起,她的手腕弯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东风的剑沿着她的剑脊滑下去,剑尖挑在她的剑格上,往上一撬。她的剑从手里飞出去,旋转着插进路边的泥土里,剑柄嗡嗡地震动着。东风的手擒住她的喉咙,把她按在地上。她的后背撞在青石路面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说。”他压在她身上,膝盖顶住她的胸口,剑尖抵着她的眉心。

申屠庭芳仰面躺着,喉管被掐得微微凹陷,呼吸变成了一种从缝隙里挤出来的嘶嘶声。但她还在笑。喉咙被掐着,笑不出来声音,但嘴是咧开的,牙齿上全是血。

“我说的真相——”她的声音从被掐住的喉咙里挤出来,断断续续,“你可以接受得了吗?”

东风把剑举起来了。剑尖对准她的眉心,手臂绷成一条直线。就在剑尖要落下去的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东风的剑停在半空中。他转过头。今雪阳站在他旁边,白裙子上全是泥和血和碎落叶,右手握着他的手腕。她的手指很细,握在他手腕上像一圈冰凉的丝带。但那条丝带是紧的,紧到他的手腕动不了。

“住手。不要杀人。”

东风的脸扭过来看着她。他的五官在那一瞬间全部错了位——不是愤怒,是某种比愤怒更原始的东西。像一个人听到了一句不应该在任何语言中存在的话。

“不杀人?”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被咬碎了再吐出来。“你知道这个家伙杀了多少人吗?他也跟你说了吧,我也听到了。婴儿。孕妇。老妇人。这种人还配活着吗?没把他千刀万剐,已经不错了!”

申屠庭芳趁他的剑停在半空,膝盖猛地顶起来撞在他胸口,把他从自己身上掀翻。东风滚了半圈,手撑地面弹起来。申屠庭芳已经冲到路边,从泥土里拔出自己的剑,转过身来。东风扑上去,两柄剑再次撞在一起。火星溅在两人之间的空气里。

然后今雪阳的剑也抬起来了,剑尖指向东风。

东风停住了。他先看了看指着自己的那柄剑,又看了看握剑的人。今雪阳的白裙子在夜风里微微拂动,裙摆上的血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她的脸上还沾着申屠庭芳的血,但她站在申屠庭芳前面,剑指着东风。

“你走吧。”她对申屠庭芳说,没有回头。“她从小就被虐待,她一定是不得已,心理扭曲才变成这样子的。她确实作恶多端,但你也不应该杀了她。毕竟她太惨了。”

安静了一瞬。然后申屠庭芳笑了。不是之前那种笑——是从喉咙深处喷出来的,像被呛到了,又像被挠到了全身最痒的地方,笑得弯下了腰,笑得剑都握不住了,剑尖垂向地面,另一只手捂着肚子。笑声在空荡的街道上弹来弹去,梧桐树上的叶子被震得沙沙响。

“你笑什么?”今雪阳转过头看着她,声音第一次拔高了,“好笑吗?”

申屠庭芳直起腰,用手背擦了一下笑出来的眼泪。眼泪和血混在一起,在她脸上晕开。

“我是觉得你好笑。”

今雪阳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有说出来。她转过头看着东风,剑尖还指着他。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申屠庭芳,申屠庭芳还在笑。她的剑尖在东风的咽喉和申屠庭芳的笑声之间来回晃了一下。

“你们都不对。”她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怕,是某种从更深处涌上来的东西,“一个杀人如麻,一个也要杀死一个被虐待的少女。”

东风不再听她说了。他跃起来,剑刺向申屠庭芳。剑尖刺破空气的声音是尖的。今雪阳的剑挡在那里。两柄剑撞在一起,东风的攻势被卸向一侧。他落地之后立刻变向,从右侧再次切入。今雪阳的剑已经在那里了。他又变向,从左侧。今雪阳的剑跟上来。他加速,她的剑也加速。他变招,她的剑贴着他的剑脊,像一层甩不掉的霜。东风几次想要上前,都找不到丝毫破绽。

今雪阳退后一步,剑尖在空中划出几道轨迹。不是随意划的——那些轨迹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组成一个阵法。东风撞上去,被弹回来。再撞上去,阵法纹丝不动。他整个人被震退数步,单膝跪地,剑尖插进地面才稳住身形。他抬起头看着今雪阳——她站在阵法中央,白裙子上全是泥和血和碎落叶,但她的眼睛是静的。不是冷漠的静,是雪落之后万籁俱寂的那种静。东风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突破不了。她的阵法像一层看不见的墙,不是硬,是空——力量打上去就散了,像一拳挥进雾里。

他败了。

申屠庭芳站在今雪阳身后,看着东风被阵法击退。她的笑容慢慢收拢了,不是不笑了,是笑沉进了更深的地方。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剑。然后她握紧剑柄,无声地踏出一步。

她刺向今雪阳的后背。

剑尖刺破空气。今雪阳的白裙子被剑风带起来。就在剑尖要刺进她后心的前一刻,一个身影从侧面撞进来。吾丘岁山的脚踢在申屠庭芳的肋骨上,她整个人朝侧面飞出去,撞在路边的石墙上。石墙被撞出一片裂纹,灰粉簌簌往下掉。她从墙上滑下来,膝盖还没落地,岁山已经走到她面前。他搬起路边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举过头顶,砸下去。石头砸在她身上,碎成几块。她的手臂断了,不是折,是断。骨头从皮肉里戳出来,白色的断茬在路灯下反着光。她的脸上被碎石割开一道口子,从额头斜着划过鼻梁,一直到下巴,整张脸被劈成了两半。

她站起来了。不是撑,不是爬,是站。两只脚踩在地面上,膝盖打直,像一个人早上从床上坐起来那样站起来了。她的左臂垂在身侧,骨头断茬戳在皮肤外面。血从脸上的伤口里涌出来,把整张脸染成红色。她的嘴唇也在流血,牙齿被染红了。但她笑了。不是笑,是整张嘴从中间裂开,露出所有的牙齿。

“经过长时间的修炼和食人——”她的声音从裂开的嘴唇之间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已经和怪祟十分相似了。我现在也有了自愈的功能。这样的伤是杀不了我的。”

岁山看着她。她的左臂断骨处的肌肉正在蠕动,不是愈合,是像泥浆一样缓慢地往断口处聚拢。脸上的伤口边缘也在收缩,血不再往外涌了,伤口两侧的组织正在一点一点地往中间靠。

岁山握紧剑。东风也握紧了剑。两个人同时上前。两柄剑劈下去。

今雪阳的阵法在他们面前展开。不是困,是挡。一层极淡的光膜从地面升起,横在岁山和东风面前。两柄剑劈在光膜上,光膜纹丝不动。岁山退后半步,第二剑劈下去,光膜依旧纹丝不动。东风从侧面切入,剑尖刺向光膜的边缘,光膜连晃都没有晃一下。两个人同时收剑,同时出剑,两柄剑劈在同一个点上。光膜依旧纹丝不动。岁山转过头看着她。今雪阳站在申屠庭芳前面,双手结着阵印,脸上的血和泥和碎落叶遮不住她眼睛里的静。她的手指在发抖,但阵印没有松。

“你们两个停手吧。”她的声音从阵印后面传过来,“你们两个这样杀人也是不对的。”

岁山看着她。东风也看着她。两个人握着剑,站在那层极淡的光膜外面。他们的剑劈不开她的阵法。她的战斗力在他们之上。

申屠庭芳在她身后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像一栋被烧空了的房子还立着外墙。她看了一眼今雪阳的后背,又看了一眼阵印那边的岁山和东风,然后转过身,朝街道尽头的黑暗里走去。走得踉踉跄跄,左臂的骨头断茬在空气里晃着,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路面上。走了几步,她跑起来了。不是人的跑法——是身体前倾到一个不可能的角度,腿还没有迈出去,身体已经出去了。像一只受伤的兽。她的身影被黑暗吞掉,脚步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青石路面上那串血滴,从石墙下面一直延伸到黑暗里。

阵印从今雪阳手里松开。光膜消失了。

街道安静下来。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路灯的光照着青石路面上的血滴、碎石、落叶,照着岁山和东风握剑的手。岁山把剑收回腰间。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没有看今雪阳,也没有看东风。他转过身,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街上回响,一下一下。他没有回头。

东风站在原地。他握着剑,剑尖垂向地面。他的脸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出来的颜色——不是愤怒过去了,是愤怒沉下去了,沉到了他够不到的深处。他把剑插回鞘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金属摩擦声。然后他也转过身,朝和岁山相反的方向走了。

今雪阳站在街道中央。梧桐树的影子盖在她身上,把她切成明暗两半。她的左边是申屠庭芳消失的方向,青石路面上那串血滴还没有干。她的右边是岁山和东风离开的方向,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她站了很久,久到路灯灭了一盏又亮起来。然后她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白裙子的裙摆铺在青石路面上,沾着血和泥和碎落叶。夜风把梧桐叶子吹到她背上,一片,又一片。她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