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寡夫郎苏木 > 第29章 邻里生活29

第29章 邻里生活29

第二日下午,苏木背着半人高的背篓,里头满满盛着半篓饱满板栗、半篓晒干草药,手中还稳稳提着一捆捆扎整齐的干柴,踏着村西头那条被村民经年踩踏、光滑发亮的青石板路,缓步朝苏家走去。连日进山劳作,他身形清瘦却挺拔,眉眼沉静,周身透着安稳踏实的烟火气。

刚走到苏家院门跟前,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嗒、嗒、嗒,节奏拖沓又张扬,还夹杂着一段跑调却故作欢快的小曲,摆明了是故意引人注意。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忙人,灾……哦不,木哥儿嘛?这又是从哪个山旮旯里钻出来了?”

这拖腔带调、满是讥讽嘲弄的嗓音,苏木不用回头也心知是谁。他脚步未停,缓缓侧身转身,只见廖翠芬正扭着腰肢,从东边的村道摇曳走来。

廖翠芬臂弯里挎着一只竹篮,篮身沉甸甸往下坠着,上面随意盖着一块崭新的蓝底粗布。可她偏偏拿捏着分寸,似无意又似刻意,让布角微微滑落,露出一截肥厚油亮的五花肉。那两指厚的鲜肉横在篮中,油光闪闪,肆意张扬,无声炫耀着她的体面。

廖翠芬在苏木身前三步开外站定,毫不避讳地抬起眼皮,用挑剔刻薄的目光,上上下下、反反复复打量着满身尘土、背着山货的苏木。她嘴角歪扯,扯出一抹夸张又虚假的笑,特意拔高语调,声音尖亮刺耳,唯恐左右邻里、墙头院角那些偷听的耳朵听不真切。

“啧啧啧,瞧瞧这辛苦模样,真是累得让人看着都心疼。”她摇头晃脑,语气里的虚假同情几乎要溢出来,“有些人啊,天生就是劳碌命、贱骨头。一天天起早贪黑、翻山越岭,钻那些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跟山里野物抢吃食似的。可再怎么拼命、磨破鞋底,到头来又能如何?背篓里装的,不过是旁人瞧不上的野草、烂树根、带刺的毛栗子罢了。”

话音未落,她手腕轻轻一掂,故作轻松地晃了晃沉甸甸的竹篮。篮上的盖布再次滑落,不仅大块五花肉彻底暴露,底下用油纸仔细包裹的腊肉、香甜酥脆的芝麻糖角,也尽数露了出来,样样都是寻常农家舍不得置办的好物。

“哪像我们,有福气、有娘家疼惜。”廖翠芬微微抬着下巴,眼皮轻耷,用眼角余光轻蔑睨着苏木,语气里的得意与优越感藏都藏不住,“回一趟娘家,爹娘兄弟全都把我当贵客相待,好茶好水伺候着。临走更是恨不得把家底全都塞给我,就连特意留到过年吃的腊肉,都一股脑让我带回来了。”

她说着,主动将竹篮往前凑了凑,像展示稀世珍宝一般,肆意炫耀自己的富足风光。

苏木自始至终面色沉静,眸光如深潭古井,不起半点波澜。他未曾低头去看那满篮油腻吃食,也未曾理会对方刻意的挑衅炫耀。待廖翠芬一番洋洋自得的表演落幕,他已然缓步走到灶房门口,随即侧身站定,声线清冽冷沉,一字一句,直击要害:

“是啊,我的娘家人确实极好。好到刻薄抠门,连一口像样的热乎饭,都舍不得给外人吃。”

话音落地,他侧身跨步进门,反手“砰”的一声合上单薄的木板门。干脆利落的关门声,瞬间隔绝了门外渐沉的暮色、微凉的晚风,隔绝了廖翠芬满篮的得意油腻,也彻底定格了她瞬间僵硬惨白的脸庞。

廖翠芬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这声巨响、这句冷话钉死在原地。她嘴巴微微张着,脸上还维持着方才嘲讽炫耀的笑意,双眼却瞪得滚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愕然。

我娘家人刻薄抠门,舍不得给外人一口热饭?

这话哪里是说旁人,分明是拐着弯骂她!她廖翠芬,可不就是苏木如今名义上的长辈、实打实的娘家人!

“噗嗤——”

一声压抑不住的轻笑,清晰地从隔壁王婆子的院里传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一根细针,瞬间刺破了廖翠芬脸上强撑的体面面具。她猛然回神,一股混杂着当众被怼、被小辈落面子的羞恼、难堪与暴怒,瞬间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先是涨得通红,转瞬又因气急攻心变得青白交加。

“好你个苏木!你个没大没小、狼心狗肺的白眼狼!你敢骂谁!谁刻薄!谁抠门!”她快步冲到灶房跟前,手指几乎戳到门板上,尖声怒骂,唾沫横飞,“家里白白给你吃穿,反倒养出仇人来了?活该你小爹早逝!活该你一辈子穷苦潦倒!烂在山沟里都没人收尸的东西!”

她怒骂不止,胸口剧烈起伏,尖利的争吵声传遍整条村巷,引得周边家家户户纷纷探头张望,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

可院内始终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

苏木的沉默,如同绵软棉花,将她所有的戾气尽数兜住,让她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愈发憋闷憋屈。

廖翠芬狠狠朝着柴扉啐了一口浊气,重重跺脚泄愤,这才拎起象征自己风光体面的竹篮,愤愤转身,快步走向自家宽敞亮堂的正屋。

虽说方才当众被怼、折了脸面,可指尖触到篮中沉甸甸的肉食,想起怀中藏得稳妥的银两,她心底的恼怒与憋屈,很快便被浓烈的得意与满足取而代之。

这次回娘家,她当真做成了一桩天大的好买卖。

那简简单单的栗子糕方子,于她而言不过是动动嘴皮子的小事,却换来了实打实的真金白银。她不仅将方子卖给了三个亲兄弟,还悄悄以独家传授、绝不外传为由,卖给了娘家村里两个关系亲近的妇人。每份方子作价二两银子,五份下来,足足得了十两雪花银!

沉甸甸的银两揣在怀里,走起路来腰杆都挺直几分。

回家之前,她早已想好万全的说辞。只告诉苏有粮,三个娘家兄弟日子拮据,东拼西凑、勉强挤出四两银子,还是看在一母同胞的情分上,她再三推辞不下才勉强收下。

剩下足足六两银子,便神不知鬼不觉,尽数落进了她的私房钱袋,成了只属于她一人、无人知晓的底气。

昨夜留宿娘家大哥家中,更是风光无限。大哥特意赶去镇上割最新鲜的五花肉,大嫂杀鸡宰鸭、忙前忙后精心伺候。饭桌上,哥嫂与一众晚辈轮番奉承夸赞,句句顺着她的心意:“翠芬如今最能干!”“嫁人还惦记帮扶娘家,最重情义!”“咱们廖家,就数你最出息!”

众星捧月的滋味,让她整夜飘飘然,连梦里都是舒心笑意。

此刻回味着昨日风光、今日丰收,廖翠芬步履轻快,快步走到自家刷过桐油的木门跟前。暮色笼罩之下,门板泛着温润暗沉的光泽,衬得她家日子愈发体面富足。

她抬手推门,门轴发出细微的“吱呀”轻响。刚迈进门,里间洗浴处的布帘骤然一动,一道人影仓促闪身而出。

是苏有粮。

他头发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身上随意披着一件旧外衫,衣带松松垮垮歪斜系着,模样透着几分仓促慌乱。看见进门的廖翠芬,他眼底飞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转瞬便被慵懒淡漠的神色掩盖。他抬手用湿手背抹了把脸,语气含糊随意:“回来了?路上顺当吧?你娘家一切可好?”

廖翠芬心中藏着私吞银两的秘密,本就心底发虚,瞧见丈夫这副仓促沐浴、神色不自然的模样,心头骤然一跳。但她阅历颇深,瞬间稳住心神,抬手将沉甸甸的竹篮重重搁在堂屋方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篮上盖布顺势滑落,满篮肉香、甜食尽数展露,富足亮眼。

“都好,爹娘身子硬朗,哥嫂待我格外热情。”她一边观察苏有粮的神色,一边按着提前备好的腹稿,故作无奈叹气,“就是栗子糕方子的事,着实让人两难。我跟几个兄弟说了,他们个个想要谋生活路,可他们日子拮据,三人凑来凑去,好不容易才拼出四两银子。”

说罢,她从怀中摸出提前备好的钱袋,故作为难地推到苏有粮面前。

可苏有粮的目光,只在钱袋上匆匆扫了一瞬,全然不在意内里银钱多少。他随手捞过钱袋,看也不看,直接塞进外衫内兜,漫不经心地随口应道:“嗯,给了就好。这方子留在家里无用,能换些银钱补贴家用,也算划算。”

话音刚落,他似忽然想起琐事,转身从柜中摸出一小瓶米酒,语气平淡:“天色还没黑透,我去找张老哥喝两杯,晚饭前便回。”

不等廖翠芬应声,他已然抬步出门,身影迅速融进昏暗庭院,径直离去,自始至终,未曾多看满桌的好物一眼。

听着脚步声彻底远去、消散,廖翠芬长长无声吐出一口气,悬了一路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过关了!

紧绷的心神彻底放松,浓烈的窃喜瞬间涌上心头。她迫不及待转身回了主卧,熟练挪开靠墙立着的旧木柜,露出墙体深处的隐秘小洞,从中摸出一块灰褐色旧布包。

层层解开布帛,里面是她多年省吃俭用、偷偷积攒的零碎银角子。廖翠芬小心翼翼掏出怀中六两完整碎银,指尖捏着冰凉厚重的银块,轻轻放进布包,与旧银相融。

她一遍遍地细细摩挲银面,感受着金属独有的冰凉质感与沉甸甸的分量,眼底翻涌着藏不住的贪婪笑意。

窗外天色彻底沉黑,夜色笼罩整座院落。廖翠芬仔细藏好私房银两,拍净手上灰尘,满心舒畅地走出正屋,着手收拾桌上的肉菜甜食,满心沉浸在自己精明算计、日子越发红火的喜悦之中。

她自以为算计周全、拿捏一切,却丝毫未曾察觉,方才匆匆外出的苏有粮,心中藏着比她更深的算计与快活。

昨夜苏有粮彻夜未归,揣着酒肉在外私会情人,肆意快活了整整一宿。为博对方欢心,他更是大方掏出二两银子相赠,哄得人百般温顺、贴身相伴,直至天明。

夫妻二人各怀心思、各藏隐秘,看似安稳的日子底下,早已暗流涌动、千疮百孔。

自那日打定主意要寻得棕树、编织棕垫过冬后,苏木的日子便过得格外规律充实。

每日天光微亮,村中第一声鸡鸣刺破拂晓沉寂,他便准时起身,在院中简单活动筋骨、舒展身形,随后劈柴生火、熬煮一锅温热稠粥,安顿好家中琐事。待朝阳高升、山间晨露尽数蒸发,空气干爽通透,他便背上背篓、别好柴刀,准时踏入后山。

白日上午,他多在山脚近山劳作,捡拾干燥枯枝、囤积过冬柴火,搜寻枝头掉落的饱满板栗,同时顺手挖掘山间常见的草药、可食野菜与块茎,一一晾晒储存,贴补家用、以备不时之需。

待到午后阳光和煦、山林视野清晰,他便收拾妥当,独自深入后山腹地,心无旁骛,只为寻觅记忆中那株能够制作保暖棕垫的棕榈树。

他寻得极为细致认真,走遍近处每一片林隙、每一处向阳坡地、每一方背风山坎,丝毫不敢遗漏。

第一日,他顺着潺潺山涧逆流而上。溪泉清冽透亮,叮咚流淌,山石遍布青苔,谷地潮湿温润,蕨类植被茂密丛生。此处林木争相向阳生长,棵棵高瘦挺拔,枝叶交错遮天。他仰头久久观望,脖颈酸胀发麻,看过万千枝叶形态,却始终不见记忆中形如巨扇的棕榈阔叶。

第二日,他转而探查背阴北坡。整片山域松林密布,地面铺满厚厚松软的松针,落脚无声、绵软舒适。他沿着松林边缘细细巡查,拨开层层交错的低矮灌木,只惊起数只啄食草籽的山雀,满地只剩松鼠啃噬殆尽的空松塔,依旧一无所获。

第三日,他特意备好长竹竿,以备高处枝叶遮挡、肉眼难辨时拨开枝桠细看。这一日他走得最远,一路攀爬,几乎踏上后山山脊线。放眼望去,近处松杉柞木丛生,远山层林叠翠、绿意连绵,唯独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棕榈树。

连日徒劳无功,满心期许如同山风薄雾,一次次悄然消散。

“莫非,是我记错了?还是原主的记忆本就模糊混淆?”

暮色沉沉,苏木背着满满一篓山货缓步下山,心底忍不住生出几分自我怀疑。连日高强度进山奔波,身体早已疲惫酸涩,再加目标渺茫、屡屡落空,一丝淡淡的沮丧与茫然,沉沉压在心头。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整整近十日,他风雨无阻、日日进山,却始终寻不到半分棕树踪迹。

直到第十日午后,阳光明媚,风和气暖。寻遍山林依旧无果的苏木,坐在溪边一方被流水常年打磨、光滑平整的巨石上静静出神。脚下溪水澄澈见底、奔流不息,日夜不曾停歇。

连日徒劳的奔波,早已磨平了最初的热切冲动,让他渐渐回归理性平和。山林馈赠自有定数,强求不得。如今板栗充足、柴火满仓、草药齐备,足够家中度日过冬,已是山林厚赐,人万万不可贪心不足。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眉眼渐渐舒展。

山中存货已然充裕,是时候收拾规整,前往大同镇售卖换钱,添置家中所需的零碎物件了。

稍作休整,苏木起身背起沉甸甸的背篓,提着装满草药的竹篮,顺着熟悉的山路缓缓返程。

行至山腰那片熟悉的板栗林边,视野中忽然出现两道单薄人影。

走近细看,是苏仨的夫郎,身侧还跟着一个瘦小的孩童,正是他家年仅七岁的幼子苏舒。孩子身形单薄瘦小,看着不过五六岁模样,面色微黄,透着常年营养不良的孱弱。身上衣裳补丁摞补丁,却浆洗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小脸小手也收拾得清爽利落,透着乖巧懂事。

“苏夫郎。”苏木停下脚步,眉眼温和,主动出声招呼,“也来山里挖野菜、捡板栗?”

苏仨夫郎闻声回头,看见是苏木,眼中掠过几分惊讶,随即露出朴实憨厚的笑容:“是木哥儿啊。我带着舒儿出来挖些野菜,顺路捡点板栗,贴补家里口粮。”

说着,他伸手轻轻拉过身侧怯生生的孩童,温声叮嘱:“舒儿,快叫苏叔么。”

孩童抬起乌黑的眸子,怯怯望着身形挺拔、神色温和的苏木,声音细若蚊蚋,软糯乖巧:“苏叔么。”

话音落下,便立刻缩回小爹身后,不敢再多言语。

苏木心头柔软,笑着应声,随即俯身蹲低身子,从自己的背篓里精心挑出十余颗饱满硕大、光滑油亮的板栗,不由分说地塞进孩童随身的小布袋里:“拿着吃,个头大、口感更粉甜,回去让小爹煮给你吃。”

“这怎么好意思,木哥儿你自己辛苦捡的……”苏仨夫郎连忙推辞。

“无妨,我今日收获颇丰,吃用足够。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干果补身子。”苏木笑着止住他的推拒,转而问道,“你们可是要回村了?”

“是啊,正要回去。”苏仨夫郎点头,看着苏木身后幽深的山林,语气带着真切关切,“木哥儿,我看你是从深山里出来的?里头林子太深、荒无人烟,老辈人都说深处有野猪窝,凶险得很,你往后尽量少往里面去。”

苏木闻言心头一动,坦诚直言:“不瞒苏夫郎,我连日进山,是想找一种特殊的树木,近处山林寻遍无果,才不得已往深处探寻。”

“找树?”苏仨夫郎顿时好奇,“山里的草木我常年见,大多都认得,你找的是什么稀罕物件?说不定我见过。”

苏木立刻细细描述起来:“它叫棕榈树,长势挺拔高大,树干笔直、极少分枝,顶端叶片硕大舒展,形如蒲扇、状若伸开的五指。树干外皮尤为特殊,层层叠叠裹着厚实的褐色纤维,毛茸茸的,质地坚韧,保暖隔潮。”

起初苏仨夫郎听得一脸茫然,从未听过“棕榈树”这般文气的名字。可随着苏木细致的比划描述,过往记忆瞬间翻涌,他眼睛骤然一亮,猛地一拍手掌,恍然大悟:“哎呀!你说的这不就是咱们山里人叫的棕树吗!哪是什么棕榈树,名字太文绉绉了!”

苏木心底瞬间涌上狂喜,强压着心头激动,连忙追问:“苏夫郎认得?这棕树何处可寻?”

“认得,太认得!”苏仨夫郎抬手指向远方西面的山峦,语气笃定,“不在咱们这片后山,在河对面那座山!看着近,中间隔了一条宽河,对面朝南的向阳坡地上,长着一大片,棵棵都长得极好!”

他顿了顿,脸上掠过一丝窘迫,低声细说:“前年冬天,家里被褥单薄,寒风透骨,孩子夜夜冻得睡不着、直打哆嗦。我想起老一辈说过,棕树皮厚实隔寒,便壮着胆子渡河过去,剥了不少棕皮回来晒干,垫在褥子底下。果真管用,那个冬天暖和太多,孩子夜里也睡得安稳踏实。”

苏木心中彻底安定下来,没想到苏夫郎不仅知晓棕树下落,还有实打实的使用经验!他连忙追问关键细节:“那眼下这个时节,棕树皮可好剥离?会不会损伤树木?”

“正好!这个时节最适合!”苏仨夫郎十分肯定,“春夏树液充足,树皮与树干衔接疏松,只需用柴刀从下至下划开一道长缝,便能整片整片完整剥离,小心些,几乎不伤树体,来年还能继续长新皮。”

说完,他忍不住好奇反问:“木哥儿,你这般费心找棕树皮,也是想垫床御寒吗?”

苏木点头,耐心细说自己的打算:“不止简单铺垫。我想将剥下的棕皮充分晾晒干燥,再用木槌反复捶打、梳理松软,分离出细密柔韧的棕丝,之后仿照编席手法,层层紧密编织,做成规整厚实的棕垫。冬日铺厚些,隔潮保暖、抵御严寒;夏日铺薄些,透气干爽、不闷不潮,比随意铺垫更加平整耐用,也更长久。”

苏仨夫郎听得目瞪口呆,满眼都是敬佩之色:“原来还能这般精细加工!木哥儿你也太能干了,这可是实打实的好手艺!”

苏木心知,苏夫郎虽知晓棕树、用过棕皮,却只停留在最原始的铺垫用法,全然不懂精细编织的技法。看着他身上破旧浆洗的衣衫、孩子瘦弱蜡黄的小脸,苏木心生恻隐,神色恳切真诚:

“苏夫郎,若是你愿意,日后我剥回棕皮、动手编织之时,你得空便可过来一同看看。这门手艺看似繁琐,实则熟能生巧,掌握门道便不难。咱们可以一同琢磨、互相帮衬、一起学习。”

苏仨夫郎瞬间怔住,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苏木的用意。在这农家世道,手艺皆是各家安身立命的根本,向来秘不示人、绝不外传。苏木愿意主动分享手艺、带人谋生,无疑是天大的恩情。

他瞬间红了眼眶,声音激动得微微发颤:“真……真的?木哥儿,你当真愿意教我?”

“谈不上教,不过是互相探讨、共同摸索罢了。”苏木笑容温和,语气坦荡真诚,“我也是从前偶然见过旁人制作,心中记了几分章法,成败尚且未知。若是真能编成规整耐用的棕垫,不止自家过冬可用,多余的还能带去镇上售卖,换些油盐针线、米面零碎,也算多一条安稳谋生的活路。”

这份雪中送炭的情义,让苏仨夫郎激动得手足无措,只会反复搓着粗糙的手掌,连连道谢:“太好了!真是太谢谢你了木哥儿!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啊!”

他连忙拉过懵懂乖巧的幼子,轻声催促:“舒儿,快再谢谢苏叔!”

孩童虽不懂其中深意,却能感受到小爹的欢喜感激,乖乖垂手,再次软糯道谢:“谢谢苏叔。”

“举手之劳,邻里本就该互相帮衬。”苏木连忙摆手,抬眼望向天边暮色,夕阳染红整片天际,橙红与瑰紫交相辉映,暮色顺着山脚缓缓蔓延,天色已然不早。

他认真商定:“我明后日需去镇上售卖山货草药,抽不开身。不如大后日清晨,吃过早食,巳时初,我们在后山入口处碰面,劳烦你带我渡河寻棕树,如何?”

“成!铁定准时到!”苏仨夫郎用力点头,眼中满是明亮的期待与希望。

约定既定,两人皆是心头温热,连日的奔波疲惫尽数被前路的期许冲淡。

三人并肩转身,踏着渐浓的暮色,沿着蜿蜒曲折的山间小路,朝着炊烟袅袅、灯火初醒的村落缓缓走去。前路漫漫,晚风轻柔,藏着冬日安稳度日、习得新手艺、开辟新活路的无限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