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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邻里生活28

约莫巳时,晨雾刚散尽,院子里的光正好亮堂起来。苏木正处理那几根从镇上买回来的大棒骨。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沉沉的闷响,骨头被利落地劈开,露出里头饱满的髓腔。他动作熟稔,额角却沁出细汗,这活计费力气,也需格外当心,刀刃锋利,稍不留神便会划伤皮肉。

家中再无其他琐事,苏奶奶瞧着外头日头暖和,便想着带雨哥儿去村里走走。一来让孩子透透气,二来她自己也好些日子没出门了,总闷在家里也不好。她给雨哥儿整理好小衣裳,又给雨哥儿擦了擦小脸,这才牵起他的手,正要往外走。

苏木却抬起头,擦了把汗,出声提醒道:“奶奶,出门前房门可得锁好。屋里头还放着贵重东西呢,我这儿忙起来,怕听不见外头的动静。”

苏奶奶闻言,脚步一顿。她回头望了望自己那屋,心里蓦地紧了紧。那笔分家得来的银子可还在她的木箱子里。她点点头,折返回去,从怀里摸出钥匙,“咔哒”一声,将房门牢牢锁上。

苏奶奶锁门的动作,一丝不落地落在了正屋一旁的两双眼睛里。廖翠芬正贴着门朝外瞧,透过门缝,眼见那门锁落下,她的脸色瞬间阴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眼神里透出冰冷的恨意。站在她身边的苏耀祖,也是满脸的不痛快,腮帮子鼓着,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廖翠芬昨日从镇上回来,便同男人苏有粮说了不再去卖栗子糕。苏有粮一听往后家中有人操持家务,有人热饭热茶伺候,那张惯常没什么表情的脸倒是松快了些。他一个大男人,这些日子家里没个女人打理,屋里屋外乱糟糟,冷锅冷灶,着实狼狈。

但当两口子躺在炕上,想起那栗子糕的生意,心头还是被针扎似的疼。这买卖虽是小本经营,可正值板栗上市的时节,镇上人来人往,每日多少能见些现钱。就这么丢了,实在舍不得。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屋里半明半暗。突然,苏有粮翻了身,给廖翠芬出了个主意:“你那做栗子糕的手艺,不如将方法卖给你娘家兄弟。他们三兄弟,谁想要,就让他出银钱来买。一个方子,卖个一二两银子,不过分吧?”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廖翠芬在黑暗里眨了眨眼,心先是猛地一跳。一二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可随即,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劲儿涌了上来。自己男人这算盘,竟打到她娘家兄弟头上去了?这让她回娘家如何开口?说是卖方子,可毕竟是亲兄弟,要钱的话实在难以启齿。

可这念头刚起,就被那白花花的银子彻底压了下去。若是真能成,自己手里岂不是能攒下一笔体己钱?

苏有粮把着家中财政,虽说对儿子苏耀祖有求必应,日常家用也从不短缺,可她若是想给自己扯块上好的棉布、买盒精致胭脂,都得主动伸手讨要,还要看人脸色。

若真能靠这栗子糕方子攒下几两私房,这个念头像野草一般,一旦生根,便在她心底疯狂滋长。廖翠芬一整夜辗转反侧,脑子里反反复复,一会儿揣测娘家人的反应,一会儿幻想沉甸甸的银锭子,一会儿又想起分家时苏老太婆手里那明晃晃的十二两银子。

那可是整整十二两!这几日她冷眼瞧着,苏木那小贱种,今日添一口铁锅,明日添一个大木桶,后天又是新橱柜、新床板,大把银子流水似的往外花。这花的哪里是老太婆的钱?分明是她儿子苏耀祖的钱!在她心里,老太婆的积蓄本就该留给嫡孙,本该给她儿子苏耀祖享用。

越想,廖翠芬心里的火气越盛,熬得双眼通红。这些钱,本该是她儿子的!苏木一个外嫁归来的哥儿,凭什么占尽好处?苏耀祖,才是老苏家根正苗红的嫡孙!孙子去奶奶屋里拿些银钱花用,本就天经地义!

这念头在她心底反复纠缠、不断固化,渐渐成了她自以为是的道理。于是天刚蒙蒙亮,她就把儿子苏耀祖拉到跟前,低声细语,一点点给他洗脑。

“儿啊,你瞧瞧你奶奶,心都偏到胳肢窝去了。”廖翠芬压着嗓子,语气满是怨毒,“苏木那扫把星,这才几日功夫,买这买那,花的全是你奶奶分家得来的银子!那钱本该是你的!你才是苏家真正的根苗!”

她说着,伸手理了理儿子凌乱的衣领,动作温柔,眼底的眸光却锐利如刀。

十岁的苏耀祖自幼被父母娇生惯养,骄纵成性、自私霸道,早就看不惯苏木归来后家里的变化。从前奶奶有好吃的、好用的,永远先紧着他,如今事事偏向苏木和雨哥儿。此刻被母亲一番煽动,他胸中怒火翻涌,小拳头紧紧攥起,稚嫩的脸上浮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怨怼:“那是我的钱!奶奶凭什么给他花!我也要花!”他声音尖利,满是孩童的任性蛮横。

“对!咱们也去拿!”廖翠芬见儿子彻底被说动,眼底闪过一丝得意,低声教唆,“等你奶奶不在屋,你就悄悄溜进去。娘大概知道奶奶放钱的地方,就在她床头那只旧木箱里,你拿一些自己收好,想买零嘴、玩物,全都随你!”

苏耀祖听得两眼发亮,脑海里已经浮现出镇上摊子的糖人、泥哨与香喷喷的芝麻饼。他重重点头:“嗯!我知道!等奶奶一出门,我就去!”

母子二人心怀鬼胎,一早便偷偷盯着正屋动静,只待苏奶奶出门,便伺机行窃。

好不容易等到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出门,谁知苏木随口一句提醒,苏奶奶竟折返身,牢牢锁了房门!

冰冷的“咔哒”锁扣声落下,如同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廖翠芬心头的邪火,只余下满腔滚烫的愤恨。她死死盯着那把铜锁,牙根几乎咬碎,在心里狠狠咒骂:这老不死的!还有那小贱种!何时变得这般精明!定然是苏木故意教的!该死的东西!

苏耀祖更是满脸颓色,又气又恼,狠狠跺了跺脚,嘴里不停嘟囔骂人:“锁什么锁!防谁呢!我拿自己家的钱怎么了!”

廖翠芬慌忙伸手捂住他的嘴,警惕地朝外扫视一眼。见苏木还在专心劈剁骨头,并未察觉这边动静,她才稍稍松了口气。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怒火,拉过儿子,挤出一抹扭曲的笑安抚:“不急,耀祖,咱们不急。日子还长,你奶奶总有疏忽忘锁门的时候,哪能日日这般谨慎?下次,娘一定帮你盯着机会。”

嘴上这般说着,她心里却另有盘算:实在不行,夜里众人熟睡,她便亲自去试试。老式木门只是简单木插销,极易弄开。只是此事需从长计议,眼下还有更要紧的事。

廖翠芬转身进了厨房,手脚麻利地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小竹篮,铺上一层干草,仔细摆进十几个鸡蛋,又放上两把鲜嫩小葱、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全是自家菜园现摘的,新鲜水灵。

她今日要回娘家。

栗子糕方子,就像一只能下金蛋的母鸡,悬在她心头,她必须尽快换成实打实的银钱。镇上铺子瞧不上这种街边小手艺,可对村里日子拮据的娘家兄弟而言,这就是闲时补贴油盐的绝佳活路。

私房钱!

这三个字,让她干涸拮据的心底裂开一道缝隙,涌进无穷的贪婪。她仿佛已经攥住了沉甸甸的银角子,心跳加速、脸颊发烫,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廖翠芬最后阴鸷地瞥了一眼紧锁的房门,挎上竹篮,匆匆踏出院门,快步往娘家方向赶去。急促的脚步声踏在泥土路上,清脆急促。暖阳落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摇曳不定,像极了她此刻躁动又贪婪的心思。

院子里,只剩苏木劈砍骨头的沉稳声响,一下、又一下,沉甸甸落进秋日静谧的晨光里,坚定有力,似守护,亦似新生。

午时暖阳正好,金灿灿铺满苏家小院。厨房里袅袅升腾着醇厚浓郁的香气,是苏木熬煮了半个时辰的骨头汤。大块筒骨的精华尽数熬入乳白的汤中,白萝卜切成均匀滚刀块,炖得软糯通透,微微颤动,入口即化。

浓汤在铁锅中咕嘟翻滚,气泡顶开薄薄的油膜,碎裂开来,散发出骨髓油脂混着萝卜清甜的极致鲜香。

浓郁的香气随风漫出低矮的土坯院墙,飘满村道。正值饭时,归家务农的汉子、洗菜归来的妇人,全都被这勾人的香味绊住脚步。

隔壁的吴老汉扛着农具驻足深嗅,喉结不住滚动,连连赞叹:“苏家这是煨了什么好汤?香得人脚都挪不动!”

一旁提桶归来的吴奶奶连连点头:“定是木哥儿在做饭。方才就听见院里劈骨头的声响,这香味厚实温润,闻着就暖心暖胃。”

灶房前,苏奶奶微微俯身,眯眼望着锅内翻滚的奶白汤汁,手持长柄木勺,缓慢、轻柔地顺时针搅动。木勺轻碰锅壁,发出温润沉闷的轻响。蒸腾的热气拂上她布满皱纹的脸颊,染出一层温柔暖意,眉眼间尽是舒心笑意:“木哥儿,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好了。你看这汤色,跟牛乳一般温润,香气钻心,太勾人了。”

苏木将最后一捆柴火码放整齐,直起身,抬手用肩头的布巾擦去额角薄汗,眉眼温和舒展:“奶奶喜欢就常熬。这汤要文火慢炖,把骨髓油脂全都熬进汤里,汤色才够浓白。雨哥儿正在长身体,多喝些骨头汤,能强身健体、长个子。”

苏木这边灶火旺盛、香气四溢,愈发衬得大房堂屋冷清寡淡。

廖翠芬一早回了娘家,午饭只能由苏晓非勉强张罗。他厨艺生疏,火候调味全无章法,炒出的瘦肉寡淡无味、干柴发腻。

苏有粮捧着粗陶饭碗,筷子夹着一箸萝卜炒肉片,怔怔出神,许久不曾入口。隔壁源源不断的肉汤香气无孔不入,钻进鼻腔,勾得他腹中阵阵空虚。

他终是忍不住,低头对着扒饭的苏耀祖低声吩咐:“耀祖,去你奶奶院里,就说你嘴馋,讨一碗肉汤回来。”

苏耀祖早已被香气勾得饥肠辘辘,下意识抬脚就要出门,余光却瞥见一旁苏晓非清冷沉静的目光。那目光淡淡浅浅,没有责备,却让他心头一怵,立刻缩回脚步,赌气般大口扒饭,含糊嘟囔:“我不去!我才不稀罕!苏木那扫把星熬的东西,指不定干不干净!”

苏有粮看着别扭赌气的小儿子,又看看默然吃饭、万事不扰的苏晓非,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一声沉沉长叹,低头咽下索然无味的饭菜。

三房堂屋,同样心绪不宁。

苏艳捏着筷子久久不动,鼻尖不停翕动,被隔壁飘来的浓香勾得心神大乱、馋虫翻涌。她眼珠一转,立刻放下碗筷,凑到食欲不振、嘴里发苦的赵春梅身边,声音甜软乖巧:“娘,您闻闻!奶奶那边炖的肉汤太香了!您怀着弟弟,身子金贵,最该好好补补。说不定弟弟也馋了呢!我去奶奶院里给您讨一碗热汤回来,好不好?”

赵春梅本就胃口不佳、心绪烦闷,闻着这浓郁鲜香,顿时生出几分食欲。她温柔抚着小腹,满眼欣慰:“还是我艳丫头懂事,懂得疼娘疼弟弟。去吧,小心些,别烫着。”

得了准许,苏艳立刻像只欢快的雀儿,趿着布鞋快步冲出屋,一溜烟跑进苏奶奶的灶房。

门帘一掀,温热水汽混着极致肉香扑面而来,苏艳抬眼便见苏奶奶坐在小凳上,小心翼翼吹凉汤羹,一口一口喂着依偎在膝头的雨哥儿。

苏木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根啃剩的骨头,慢慢吸吮着鲜香骨髓,唇角沾着点点晶亮油光,神情安稳满足。

满室鲜香瞬间击溃苏艳的心神,腹中馋意汹涌翻涌。可看着苏木与雨哥儿安然享受的模样,浓烈的嫉妒瞬间压过馋意——这般好的东西,竟全都给这两个晦气的哥儿享用!凭什么!

她眼底瞬间覆上尖利怨怼的冷意,目光如针,狠狠刮过苏木清瘦的侧脸、雨哥儿泛红软嫩的小脸。

就在此时,苏木恰好抬眼,澄澈清冷的眸子不偏不倚,精准捕捉到她来不及掩饰的恶意目光。

“奶奶。”苏艳心头一慌,瞬间变脸,挤出一副天真乖巧的笑容,凑到灶台边,目光死死盯着咕嘟冒泡的肉汤,“娘怀着弟弟,近日嘴里总没滋味,唯独闻着这汤香才有胃口。弟弟也想尝尝鲜,我来讨一碗汤,给娘和弟弟补身子。”

苏木放下骨头,慢条斯理擦干净手与唇角,抬眼看向她,语气平淡冷静,字字清晰有力:“我还当是谁。方才你站在门口,眼神凶狠,恨不得生吞了雨哥儿,怎么转眼就成了孝顺女儿、贴心姐姐?”

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怎么?方才满脸嫌恶,如今见着汤香,又想像从前那般,随意上手争抢?”

苏艳脸色瞬间涨得通红,又羞又恼,瞬间炸毛,声音尖利刺耳:“你胡说八道!我何时瞪人、何时抢东西了!娘亲身怀有孕,需要肉汤补身体,本就是天经地义!奶奶,您快评评理!”

苏木淡淡轻笑,只觉可笑。

他缓缓起身,对着苏奶奶温声安抚:“奶奶,您慢慢喂雨哥儿,小心烫着。锅里剩下的汤,我特意留着,给雨哥儿明天慢慢喝。他身子弱,需要慢慢温补。”

话音落下,他再度看向脸色青白交加的苏艳,目光平静无波:“你既然满心嫌恶雨哥儿,自然也不屑吃他的口粮。三婶若是真想喝肉汤补身,让三叔去镇上买两根骨头,自家熬煮即可,不必来抢小孩子这点微薄吃食。”

苏奶奶本听闻孕妇想喝汤,心底略有松动,可想起方才孙儿所言苏艳凶狠的眼神,顿时心凉,只作未闻,低头温柔哄着怀里的雨哥儿,细细喂汤。

苏艳硬生生碰了个彻骨的硬钉子,脸上火辣辣的,如同被当众掌掴,难堪至极。她狠狠跺脚,指着苏木气得浑身发抖:“你等着!不过是会熬个汤,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你能得意到几时!”

话音落,她猛地拽开门,哐当一声重重合上,脚步又重又急,愤愤冲回灶屋。

苏木神色淡然,上前将晃动的房门轻轻掩好,灶房重归宁静,只剩汤锅咕嘟轻响、柴火噼啪微燃,还有祖孙二人温柔细碎的低语。

日头渐渐西斜,褪去正午的炽烈,变得温柔慵懒。金色余晖拉长院中树影、屋影,给远处连绵的山峦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

秋风渐起,初时习习微凉,转瞬声势渐大,穿林而过,掀起满山枝叶哗哗作响,层层叠叠,如浪潮翻涌。

苏木将院中晾晒的干菜尽数收好,收纳进灶房,随后拿起墙角的背篓与柴刀,对收拾碗筷的苏奶奶道:“奶奶,天色还早,我去后山砍些柴火,顺带捡些落下的板栗。”

苏奶奶微微担忧:“天色不早了,要不明日再去吧?山里傍晚凉。”

“无妨,我只在山脚近处,不往深山去。天越来越冷,得多囤些柴火过冬。”

苏木背好背篓、别好柴刀,步履稳当往后山走去。

他熟门熟路来到常去的砍柴处,挑中几株枯死灌木与倒伏朽木,柴刀起落利落,削去细枝、截成长短均匀的柴段。笃笃伐木声清脆沉稳,干燥木屑纷飞,漫着清淡的草木气息。

片刻功夫,脚边便堆起一捆整齐柴火。他用草绳仔细捆扎结实,拽紧活结确认牢固,将柴火靠在大树旁放好,便转身去捡拾板栗。

背篓里已然铺了半筐暗红栗球,外壳带着新鲜尖刺,一颗颗饱满紧实、沉甸甸的。这是他先前在山腰栗林辛苦捡拾敲打所得,野栗大小不一,却粒粒饱满,是秋日最好的山货。

今日进山,除却捡栗砍柴、储备过冬物资,苏木心底还揣着一个明确的目标——寻找棕榈树。

原主残存的记忆碎片里,后山深处曾见过高大阔叶树木,叶片如巨扇,树干包裹层层粗韧纤维,正是棕榈树。

棕树多喜温暖向阳之地,其叶柄外层的棕衣纤维粗韧厚实、保暖性极佳。

冬日将至,寒风刺骨,家中床铺单薄寒凉。奶奶年迈畏寒,雨哥儿年幼体弱,最不耐冻。他早已盘算妥当,若是能找到棕榈树,剥下棕衣编织床垫,便能让祖孙二人寒冬暖卧,安稳过冬。

苏木踩着厚厚的落叶缓步深入,脚下沙沙轻响。山林深处人迹罕至,荆棘藤蔓交错缠绕、遍布前路,他不时挥刀开路,一边前行,一边仔细辨认树木样貌。

日头缓缓下沉,林间光斑从透亮细碎,逐渐变得昏暗绵长,林间气温骤降,秋风扫过汗湿的脊背,凉意刺骨。

他寻至一方背风青石,坐下短暂歇息。青石表面长年被山雨冲刷,凉沁沁的,石面上还生着一层薄薄的青苔,摸上去滑腻温润。

苏木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目光四下扫过周遭草木。这一片林子他常来,只是以往只顾砍柴捡栗,不曾细细留意树种。山里头草木繁杂,许多树木外形相近,若是认错,白白耗费力气。他心里暗暗打算,若是寻到棕榈,剥取棕衣时也要小心,不能过度砍伐,只取老棕皮,不伤树干,来年还能继续生长。

他掏出怀中冷硬的馍馍,就着竹筒凉水慢慢果腹。

深山寂静无声,唯有风过林梢的低鸣、远山零星鸟鸣、涧溪潺潺水声,清寂悠远。

短暂休整后,苏木抬眼望向山林东侧向阳坡地,目光坚定:“不着急,明日再来。棕树喜暖向阳,东坡土质疏松、日照充足,大概率就在那片林子里。”

自此,苏木平淡的山居日子,多了一份笃定清晰、温暖踏实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