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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邻里生活24

苏木坐在石头上,看着李老汉的牛车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道路拐弯处,这才慢慢收回目光。他揉了揉被背带勒得生疼的肩膀,重新背起那几乎与他体重相当的背篓。深吸一口气,一步一步,继续朝着大同镇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日头渐高,雾气散尽。远处出现了大同镇的轮廓,越靠近镇子,路上行人越多,挑担的、推车的、步行的,三三两两,都是赶早集的乡民。

镇口没有城门,只有一座石牌坊,上书“大同镇”三个斑驳大字。牌坊下已有小贩摆开摊子,卖菜、卖山货、卖竹编制品,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木随着人流进入镇中。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侧是高低错落的房屋,多是砖木结构,偶有二层小楼。店铺鳞次栉比,布庄、粮店、杂货铺、铁匠铺……招牌幌子在秋风中轻轻晃动。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打招呼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市井生气。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包子香、油条炸货的焦香、生肉摊的腥气、还有不知何处飘来的酱醋咸味。

苏木无暇他顾,按着记忆,先往镇上最大的“济世堂”药铺走去。他需要先将草药出手,换些现钱,再考虑板栗的售卖。

济世堂位于镇东主街,门面宽敞,黑底金字的匾额颇为气派。还未进门,已闻到浓郁药香。柜台后,两个伙计正忙着称药、包药,抓药的人则在一旁排着长队。坐堂大夫在里间诊脉,隐约可见花白胡须的老者正与病人低声交谈。

苏木等了片刻,见一个伙计稍有空隙,才上前几步,将竹篮轻轻放在柜台边,低声道:“小哥,请问贵铺收晾晒好的草药吗?”

那伙计约莫二十出头,穿着整洁的灰色短褂,正低头拨弄算盘。闻言抬眼一瞥,见苏木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面黄肌瘦,背篓沉重,篮子里虽整齐码着草药,但一看便是农家自采自晒的货色。

这类散户送来的药材,品相、炮制手法参差不齐,有时还夹杂泥土杂草,处理起来费神,价钱也给不高。铺子里自有固定的药材来源,多是药商批量供应,对这种零散货并不太看重。

伙计脸上便带了几分不耐烦,挥了挥手:“去去去,正忙着呢!咱济世堂不收零散的,你去别处问问。”说罢,转头又去招呼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顾客。

苏木抿了抿唇,并不意外。大药铺规矩多,看不上他这点东西也正常。他默默提起竹篮,背好背篓,退出人群。

站在药铺门外,苏木略作思量。大药铺不收,只能去寻规模小些的药铺或医馆碰碰运气。

苏木背着东西,沿着街道慢慢向西走,目光留意着两旁的招牌。正走着,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甜腻的脂粉香气,混杂着劣质酒气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浑浊气味。

抬头一看,前方街道拐角处,一栋装饰艳丽的二层小楼格外醒目。朱漆门柱,雕花窗棂,门前挂着两盏大红灯笼,虽在白天未点燃,却仍显招摇。门匾上书“春意阁”三个描金大字,字体婉转风流。

春意阁门前,零星站着几个衣着暴露、涂脂抹粉的女子。虽是深秋,她们却穿着单薄纱衣,露出大片雪白肌肤,手中挥舞着香帕,娇笑着招揽客人。声音酥软甜腻,与街上朴实的市井喧哗格格不入。

进出的人形形色色,有脑满肠肥的商贾,也有摇头晃脑的书生,更有一些神色猥琐的汉子在门前逡巡张望。

苏木心知这便是古代的烟花之地了。作为一个芯子里是现代灵魂的人,而且还是经历过信息爆炸时代的青年男性,对这种地方难免有些猎奇心理。苏木正想加快脚步走过,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那敞开的大门内扫了一眼。

这一眼,却让他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只见大堂内灯火通明,陈设奢靡。除了那些依偎在男客身边娇笑劝酒的女子,竟还有几个身形纤细、却作男子打扮的人。他们同样描眉画眼,衣着鲜艳,或抚琴,或斟酒,依在另一些客人怀里,举止亲昵妩媚……最让苏木心惊的是,其中一人转头时,额间那颗鲜红的孕痣清晰可见!

那分明是哥儿!

苏木猛地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一个额间有着同样孕痣的哥儿。记忆深处,原主的父亲苏有粮和继母廖翠芬,当初便要将原主卖进这种地方!若不是原主以死相逼,他恐怕早已沦落至此。

一股冰冷的恶寒瞬间从脊椎爬升到头顶,让他头皮发麻。对苏有粮夫妻的厌恶与憎恨,此刻又深了一层,几乎化作实质的恶心。在这个时代,哥儿的地位本就尴尬,若再沦落风尘,便真是永世不得翻身了。

苏木立刻收回目光,低下头,只想快步离开这令人不适的地方。就在他转身欲走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他下意识又朝那喧闹的大堂内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细棉短褐的青壮年男子,正搂着一个身段柔软、面容妩媚的哥儿往楼梯上走。那男子侧脸带着餍足的笑,手还不老实地在那哥儿腰间摩挲。哥儿娇笑着假意推拒,却更往男子怀里靠去。

虽然距离不近,但苏木还是认出来了,那竟然是秦富!原主名义上的继子,秦山的儿子,李玉兰的丈夫!

苏木愣住了,随后是震惊,之后,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和鄙夷涌上心头。

李玉兰他虽然接触不多,印象中是个泼辣计较的妇人,但模样在村里也算周正,操持家务、下地干活都是一把好手,还为秦家生了儿子。无论如何,秦富这种行为,都是对妻子的背叛。苏木虽对秦家大多数人都无甚好感,但对这种背着妻子□□的行径,发自内心地感到不齿和厌恶。

不过,这与他何干?秦家的事,早已与他无关。秦富是嫖是赌,李玉兰是知是忍,都不是他该操心的。

苏木不再停留,紧了紧背篓的带子,加快脚步,迅速拐进了另一条相对清净的街道。这条街两旁的店铺多已开门迎客,偶有伙计拿着扫帚在门前洒扫,扬起的尘埃在斜射的阳光中飞舞,像极了金色的细纱。

苏木一边走,一边留意着街道两旁可能收购草药的店铺招牌,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坚定,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一间门面不算宽敞却收拾得格外齐整的医馆映入了眼帘。

那医馆位置不算顶好,不在最繁华的地段,却也不偏僻,恰在两条巷子的交汇处,闹中取静。门楣上悬着一块老樟木牌子,黑底漆已有些许剥落,露出底下木材的原色,却更衬得“庄家医馆”四个朴拙的楷字温润踏实,像是经年累月被人摩挲过,字迹边缘都圆润了。门边一侧的竹竿上,还挑着一面小小的青布招子,上书一个端正的“药”字,布边已洗得发白,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扑扑”声。

医馆门前三级石阶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连缝隙里都不见青苔。两侧各摆着一盆常见的草药盆栽,左边是紫苏,右边是薄荷,长势喜人,叶片上还挂着晨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苏木驻足望去,只见医馆内光线明净,虽已是秋季,但朝东的窗子大敞着,阳光斜斜照入,在青砖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靠墙是顶天立地的百子柜,深褐色的木材泛着温润的光泽,药材匣子排列得密密匝匝,每个抽屉上都贴着药名纸签,那纸虽旧却洁净,墨迹工整,可见主人的用心。

柜台是厚重的老榆木打造,台面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处甚至微微凹陷,那是经年累月称药、抓药留下的痕迹。柜台后站着个伙计模样的年轻人,约莫十七八岁,正低头用一把小秤仔细称量着什么。他的手指修长,动作娴熟,捏起药材、拨动秤砣、查看刻度,一气呵成。

引人注目的是他额间那一点殷红,形状规整,颜色鲜亮,那是哥儿的印记,在这市井街巷中并不算太罕见,但在医馆这常由男子主导的行当里做伙计,却也算得稀罕。

柜台旁,靠窗设了一张简朴的诊案,案面宽阔,摆着脉枕、笔墨纸砚。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大夫正端坐其后,为一位老妇人把脉。老者神态慈和,眼神温润如古井之水,倾听病家诉苦时微微颔首,抚须的手指安稳有力,自有一股令人心定的从容气度。

苏木心中稍定,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竹篮,抱着“且试一试”的心态,迈步跨过了那略有些高度的木门槛。

“吱呀”一声轻响,脚步踏在干净却略显磨损的木地板上。药草特有的清苦芬芳立时浓郁起来,混合着淡淡的陈皮和甘草甜香,沁人心脾。

柜台后的庄园闻声抬头,目光落在苏木身上,尤其在看到他额间的浅淡孕痣时,眼神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讶异。

苏木走近柜台,将竹篮小心放在台面上,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这位小师傅,打扰了。不知贵馆……可收药材?”

庄园没有立刻答话,目光先落在了竹篮里的药材上,只见篮中草药分门别类,各自用干净的稻草或细麻绳捆扎得整整齐齐,一捆捆码放有序,竟无半点杂乱。

最上层是柴胡,根茎干燥挺直,颜色黄褐,须根处理得干净,不见泥土杂质;下层左边是刺儿菜,叶片虽干缩却颜色碧绿保存完好,可见晾晒时避光得当,药性未失;右边是紫苏,叶片叠放有序,正面深紫背面浅绿,香气浓郁;还有车前草,全株连根梳理得一丝不乱,根系完整;金银花黄白分明,杂质极少,花冠饱满……这些药材晾晒的火候、处理的细致程度,一看便是下了真功夫的,绝非寻常山民草草采集可比。

庄园眼中那点讶异渐渐化为了认真,他伸手拨弄了几下几捆药材,仔细看了看成色,又凑近嗅了嗅金银花的气味,他没有立刻报价,反而转头看向诊案那边,声音清亮地唤道:“爷爷,您来看看这些药材。”

这一声“爷爷”叫得自然,苏木这才恍然,原来这哥儿伙计是老大夫的孙儿。难怪能在医馆做事,想来是家学渊源。

老大夫闻声,和蔼地对病人点了点头,便起身走了过来。老者步履稳健,来到柜台前,先是对苏木温和地笑了笑:“小哥儿稍候。”这才将目光投向竹篮。

“小哥儿采的药?”庄老大夫声音浑厚而平缓,他并不急于查看,而是先慢条斯理地净了净手,从旁边铜盆里舀水冲洗,用一块白布帕子擦干,方才伸手拈起一撮柴胡,在指尖捻了捻,又放在鼻下闻了闻,接着又仔细查看了刺儿菜和金银花。

查看完毕,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对自家孙儿道:“收拾得妥当,炮制也得法,药性保存得不错。”他转向苏木,眼中带着赞许,“小哥儿是懂药之人,这些药材,可以收。”

得了祖父首肯,庄园脸上竟露出一丝浅浅的笑容,立刻从柜台下拿出算盘和一本泛黄的账册,对苏木道:“小哥稍候,我这就与你算算。”

只见他手指翻飞,漆黑的算珠在光滑的檀木框里噼啪作响,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如同珠落玉盘。左手翻动账册,对照着今日的收药行情,口中念念有词:

“柴胡,品相上等,根茎粗壮,一斤按二十五文;刺儿菜,处理干净,无杂质,一斤二十文;紫苏,叶梗分明,香气足,一斤十八文;车前草,全草入药,连根完好,一斤十五文;金银花,色味俱佳,乃是上品,一斤三十五文……”

他一边报着药名和单价,一边飞速拨动算珠,口中还低声念念有词,复核着斤两。苏木每种药材采得都不算多,大多在一两斤之间,但种类却有七八样,且都如庄老大夫所言,收拾得极为用心。这样的药材,医馆最是欢迎,省去了许多再处理的功夫。

约莫半刻钟后,庄园手指一定,最后一颗算珠稳稳归位。

他抬起头,眼底漾开明快的笑意,对待苏木的语气也比方才热情诚恳了不少:“这位小哥,你这一篮子药材我尽数核算过了,拢共是四百九十七文钱。”

他稍作停顿,垂眸略微思忖片刻,随即笑得愈发爽快大方:“你这些药材整理得干净规整,晾晒到位、无杂无泥,省了我们医馆大量二次处理的功夫。我给你凑个整,直接算五百文,你看如何?这批药材,可否愿意尽数卖给我们庄家医馆?”

苏木并不清楚这个时代草药的具体市价,心中快速暗自盘算。

五百文,足足是半两银子。依照大同镇如今的物价,一斤上好白米仅需十文,五百文便能购置五十斤精米,足够寻常五口之家饱腹一月有余。自己不过是进山辛苦几日、细心整理晾晒,便能换来这般收入,已然远超预期,心中十分知足。

他当即点头应下:“愿意。多谢小师傅照拂。”

庄小哥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抹清晰的诧异。

庄家医馆扎根大同镇数年,日日收购山民、药农送来的草药。多数散户送来的药材品相粗糙、泥沙混杂,晾晒敷衍,偏偏交易时分毫必争,动辄嫌价低、疑秤不准,总要他百般解释、额外添上三五文钱才能成交。

像苏木这般品性沉稳、做事利落、报价公允便干脆应允、分毫议价都无的人,实在寥寥无几。

“小哥真是爽快人!”庄园眉眼舒展,语气轻快愉悦。

他立刻转身走进里间,取出一只厚实的粗布小钱袋,当着苏木的面,一文一文仔细清点出五百文铜钱。黄澄澄的铜钱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当声响。他数得极为细致,每满一百文便用细麻绳串起,最终串成五整串,垫在干净的青布巾上,郑重递到苏木面前:“小哥点点数,整整五百文,一文不少。下次若是再采到这般品相的好药材,可一定要优先送来我们庄家医馆。”

苏木伸手接过,沉甸甸的铜钱压在掌心,踏实厚重,连日奔波劳作的疲惫瞬间消散大半,心中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

他将铜钱小心尽数装入原主遗留的旧钱袋,抬眸对着庄小哥、以及一旁始终捋须含笑观望的庄老大夫,微微躬身行礼,态度诚恳有礼:“多谢庄老先生、多谢庄小哥。在下姓苏,单名一个木。贵馆经营公道、待人厚道,我铭记在心。日后若是再采得药材,定然优先前来叨扰。”

庄老大夫抚着花白长须,慈和浅笑,语气温润平和:“苏小哥太过客气。药材品相优劣,直接关乎病患安危疗效。你用心采药、细心打理,是造福旁人,本该是我们多谢你。往后若是有药材要售、或是身体有小恙,尽管前来便是。”

苏木再次道谢,辞别庄家祖孙二人,转身踏出医馆大门。

他并未急着去往集市售卖板栗,而是绕了半条街巷,拐进街边一间针线杂货小铺。原主那只旧钱袋破旧单薄、针脚松散,装着五百文巨款实在不够稳妥。苏木索性花十文钱,购入一只厚实耐磨的黑布新钱袋,将沉甸甸的五百文铜钱尽数转移妥当,贴身收好。

妥善安置好银钱,苏木循着记忆穿过两条热闹巷道。耳边人声渐沸、叫卖声此起彼伏,再转过一道弯,大同镇的露天集市便完完整整地铺展在眼前。

整座菜市占地足有一亩有余,集市规整有序,以半人高的木栅栏分区划片、条理分明。

集市东侧,是鲜肉野味专区。案板上红白相间的猪肉层层码放,新鲜规整;铁笼里鸡鸭扑腾跳跃、咯咯嘎嘎的叫声不绝于耳,生鲜的腥气混着商贩的吆喝声,热闹喧嚣。

集市正中,排布着豆制品、魔芋、河鲜水产摊位。白嫩嫩的豆腐裹着薄薄水汽,温润透亮;乌黑的魔芋块圆润弹滑、色泽鲜亮;浅木盆里的鱼虾鲜活蹦跳,偶尔溅起细碎水花,鲜活十足。

集市西侧,尽数是周边农户自种的应季时蔬。带着新鲜刺棱的青黄瓜、沾着湿润泥土的白萝卜、层层叠叠的水灵青菜、紫亮饱满的茄子、金黄圆润的南瓜,各色蔬果琳琅满目、新鲜欲滴,满满都是烟火市井气息。

集市南北各设一道进出口,门口皆有身着公服的镇差值守巡查。除了固定铺面的常驻商贩,外来散户想要入内摆摊,必须依规缴纳摊位费:半日五文,全天十文。规矩清晰明朗,入口木牌上白纸黑字、一目了然,无人敢随意违规。

苏木静静立在入口观望片刻,看见两名公差往来巡视,疏导人流、调解零星争执,目光锐利、值守严谨。

这般规整的管理,让集市秩序井然,寻常地痞无赖、欺行霸市之徒,绝不敢在此寻衅滋事、肆意作乱。

值守公差留意到驻足观望的苏木,眼神锐利扫来,粗声开口询问:“摆摊?卖什么物件?”

“卖些山里新采的板栗。”苏木应答简洁,抬手从腰间摸出五文铜钱递上前,“只摆半日。”

公差接过铜钱,在随身簿册上快速登记一笔,随手扔来一块刻有“午市”字样的小木牌,摆手示意:“进去吧。北边是散户空位区,自己寻位置,别占道堵路、别惹事生非。”

“晓得,多谢差爷。”苏木礼貌应声,将木牌系在腰间显眼处,迈步走入集市之中。

他依照指引往北走去,目光快速扫过两侧林立的摊位。

沿路摊贩五花八门,有人售卖带着新鲜枝叶的野山梨、毛桃,青红相间、果香清甜;有人售卖现蒸的荞麦粑、糯米米糕,蒸笼白雾腾腾、甜香扑鼻;还有人摆放着晒干的野菌、山野菜,褐绿交错,皆是地道山货。

苏木缓步穿梭,细细寻觅空位,终于在两家糕点摊位中间,寻得一处狭小空档,刚好能安置自己的背篓与货物。

左侧摊主是位五十余岁的王婶,圆脸和善、手脚麻利,正低头熟练地给客人打包米糕;右侧是卖芝麻饼的刘老爹,摊前围着几个垂涎糕点的孩童,热热闹闹。

见苏木要在此处摆摊落脚,热心的王婶主动往侧边挪了挪摊位,腾出充足空隙,笑着搭话:“小哥儿也来摆摊赶集?卖什么新鲜东西呀?”

“婶子好,我卖些山里刚打的板栗。”苏木一边卸下肩头沉重的背篓,一边温和应声。

“哎哟,板栗可是好东西!这深秋时节,最是吃香!”王婶性子热忱,手上忙活不停,嘴上热络闲聊,“我姓王,街坊邻里都喊我王婶,专门卖手工米糕,小哥儿怎么称呼?”

“我姓苏,单名一个木,婶子喊我苏木就好。”苏木轻声应答,手上动作不停,有条不紊地整理货物。

他做事细致规整,不急不躁,将三类板栗依次摆放整齐。

金黄油亮的糖炒板栗置于竹篮最上方,焦糖醇厚的甜香随着余温缓缓飘散,瞬间勾人食欲;饱满圆润的生板栗,外壳光滑褐亮,尽数铺在干净的旧粗布上,堆成小巧的栗果小山;温热软糯的水煮板栗,则留存于背篓之中,用清晨采摘的宽大树叶仔细遮盖,既能保温锁香,又干净整洁、看着清爽。

一旁叠放整齐的大树叶,是专门用来包裹板栗的,干净卫生、取用方便。

一切布置妥当,苏木深吸一口气,张口扬声吆喝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