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在这咄咄逼人!”
洛竹讽刺:“不敢发誓?怕天打雷劈?”
李旺宗被怼的哑口无言。
“好了!别吵了!都安静会!”
里长被吵的头疼。
这洛娘子说话一套一套的,李旺宗本就没理,哪说的过她。
有里长发话,双方都闭了嘴。
洛竹坐回椅子上。
李家的人,一个没走,累了席地而坐
终于,半个时辰后,洛桃回来了。
洛竹迫不及待在门外迎接。
原主心心念念的大姐,正一瘸一拐的走向她。
洛竹忽觉眼眶温热。
洛桃,就是半个月前的她,甚至比她还更惨。
穿着单薄不御寒的衣物,身形枯瘦。
前额的头发白了不少。
那双杏眼,左边乌青,肿的不成样子。
一双手布满冻疮,有几处流脓。
眉心处还有一道疤。
洛竹胸口堵得慌。
“大姐!”
“小妹!”
洛桃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人,真是自己的妹妹。
她记得,她与人私奔时,小妹才八岁。
她最后一次见这个小妹,已经好几年前了。
这一辈子,她最对不起的就是小妹。
明知自己跑了,小妹会面临什么,她还是跑了。
她听信了李旺宗带她去过好日子的话。
她想着,过上好日子,就把小妹接出来。
可她没想到,等着她的,竟是更苦的日子,一眼没有未来的日子。
幸好小妹嫁的好,丈夫疼爱,婆婆明理。
所以,她就再也没去过了。
姐妹俩相拥而泣。
对于洛竹来说,这份姐妹之情藏在她内心深处。
她很疑惑,她是穿越者,应是不该有这份情感。
或许,是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原因。
洛桃放开洛竹,问道:“这些年,过的好吗?”
“嗯。”洛竹擦了擦眼泪:“以后再叙旧,今日,我想带你和小娟走。”
“走?”
“大姐,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和小娟,在李家受人欺凌,度日艰难。你可愿和离,跟我回家?”
“和离?”洛桃眼神闪了闪,可很快,黯了下去:“我想走,但无处可去。”
“去我家!”
“妹夫会同意吗?”
“他已经死了很多年了。”
洛桃惊讶:“什么时候的事!”
“这些事以后再说,你同意,我就带你和小娟离开。”
既然洛桃已经表态愿意离开,洛竹便想尽快了结。
“可妹夫去了,我们跟你回去,岂不是拖累。”
洛竹握住大姐的手:“不会,路上再同你……”
“阿桃,你给我过来,你是不是忘了谁是你相公!”
一声呵斥打断了姐妹对话。
李旺宗见人迟迟不进,在里面叫唤。
洛桃先是一惊,又发现洛竹握她的手紧了紧,显然是给她信心,心下已有决定:“阿竹,我和你回家。”
洛竹等的就是这句话。
洛桃的回村,彻底惊动了村里的人。乃至一个多时辰过去了,还有赶来看热闹的,里长家被围的水泄不通。
姐妹俩进屋,坐在地上的李家人纷纷起身,愤恨的盯着她们。
洛桃一一望过去,那些吃人的眼睛,她恨不得全部戳瞎。
“臭娘们,赶紧给我过来!”
李旺宗伸手去抓,被洛桃直接躲开。
穿过人群,姐妹俩走到了里长面前。
周氏率先发难:“里长,你看,她洛桃就是大不孝,无视婆母!”
里长充耳不闻,安排族老一起坐下。
“今日,我把族老们请来了,洛氏最终的去留,需要族老们做见证。”
洛竹颔首:“应该的。”
“阿桃,你和李旺宗十年夫妻,当真要和离?”
族老中有一位已至古稀的妇人,意欲挽回。
洛桃认真且坚定:“要。”
“哎。”族老深深叹息。
他们来时,里长已经明示,洛族出了秀才,不能惹。何况这回,确实李旺宗不当人,能放便放。
洛桃是个好儿媳,从来都是本本分分,规规矩矩,他族内曾因此事提醒过李旺宗,奈何这一大家子不听,仗着洛桃无人撑腰,百般亏待。
“族叔,我不同意。”李旺宗扯着嗓子道:“想和离,没门!”
“对!我们李家不同意!”
洛竹冷哼一声:“你们不同意也得同意。”
李旺宗恼怒:“你一个妇人,在外招摇,要不要脸!”
洛竹笑了:“我的脸给有脸的人,你们有吗?”
洛冬附和:“他们没有!”
杜氏见状,拍了拍儿子,并使了个眼色。
李天赐会意,跑到族老身边,指着洛冬:“族爷爷,她用石头砸我!”
“恶人先告状,你先用石块砸小娟的!”洛冬叉腰反驳。
李天赐心虚,却还是否认:“我……我没有。”
“撒谎半夜可是会有鬼敲门哦!”洛冬恐吓道:“小心它们爬你的床,扯你的舌头!”
李天赐吓得赶紧捂住嘴,望向亲娘。
杜氏忙将小儿护在身后。
周氏指着洛冬大骂:“你这丫头有没有教养,洛族就是这么教自家姑娘的吗?也不怕嫁不出去?”
洛冬举一反三:“教养是留给有教养的人,你们有吗?”
“你!”周氏大气一喘,差点撅过去。
洛竹洛冬骂不过,李旺宗转向洛桃:“你这个臭娘们,老子娶你进门是让你向着外人的吗?你看看你这些姊妹,哪有一个乖顺,都是欠打的货色。你这样的,也就我还要你,还想和离,毛都没有。”
洛竹黑着脸,抄起桌上的茶碗。
啪的一声。
惊了在场所有人。
茶碗结结实实砸在李旺宗的头上。
茶水泼了李旺宗一身。
茶碗落在地上,碎了。
里长看了心梗,那可要几文钱一个啊。
再看李旺宗,被砸的地方红红的,倒是没见血。
洛竹轻嗤:“可惜了。”
“你这臭婊子,看我不打死你!”
李旺宗何时受过这般屈辱。
他怒目圆瞪,发了疯似的冲向洛竹。
“儿啊,打死她!”
“里长,他们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您怎么能不管!”
“还有她,小叔,不要忘了那个赔钱货。”
“不能打,你打了我们村名声就臭了。”
“别动手,里长和族老会为你们做主!”
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陈三立和李水生第一时间将洛竹挡在身后,在场的其余人拉住发疯的李旺宗。
“你们放开老子,老子打死那臭娘们!”
李旺宗不死心,被拉住还不停向洛竹方向踢腿。
拉人的,劝架的,护人的。
里长真觉得丢脸,因为只有自家这边混乱,洛竹几人倒是平静,冷眼以待。
还有那个李水生,到底分不分得清场合,怎么能站在安宁村那一边。
他大喝一声:“闭嘴!”
全场噤声。
族长瞪了一眼不争气的族人,转向洛竹:“洛娘子,你当着我们的面砸人,是不是太过分了!”
洛竹不卑不亢:“是人都有三分脾气,他如此侮辱,又何曾把我们放在眼里?”
“他年轻气盛,逞口舌之快而已。”
“好,李族长,你说他年轻气盛。”洛竹将李娟拉到自己身边:“她是谁?”
族长不知她卖的什么葫芦药:“李娟,李旺宗的女儿。”
“今年多大?”
“我看着长大的,足十岁。”
“有个十岁的女儿,算年轻人么?”
族长语塞,愤然:“你!诡辩!”
洛竹让李娟退回洛桃身边:“李族长,我今日来此,本是想来探亲。哪知发现我大姐过得是这般苦。不说我们安宁村,连和那李旺宗沾亲带故的下河村人,都唾弃他们所为。若是你,会如何?”
“你少在这忽悠!”被拉住的李旺宗不停挣扎:“我们下河村的人才不会被你牵着鼻子走。”
“忽悠!”洛竹冷笑,扫了一圈:“这是做人的基本礼义廉耻,你这人渣败类,是不会懂的。”
“好了!”
里长再一次发话。
他再不站出来,不知得吵多久。
“洛桃。”
“在。”
“你想和离?”
“里长,我不需和离,我只想小娟断亲。”
“断亲?”
在场众人云里雾里。
洛竹气死了,争了这么久,洛桃来一句不需要和离?
好笑,真好笑。
洛桃解释:“当年我和李旺宗私奔,没下婚书,没上户籍,至今无名无分。”
“而小娟是在李家的户籍上。”
李旺宗恍然,他和洛桃,确实无名无分。
洛竹觉得不好笑了。
看热闹的村民更是一片哗然。
无名无分还这么任劳任怨,这洛桃怎么傻成这样。
那周氏天天吹嘘儿子不用彩礼就娶回媳妇,原来是这么回事。
“不行,小娟是我们李家的,凭什么跟我们断亲。”
“就是。”
“想要带走小娟,不成。”周氏嚷嚷道:“我们照顾了十年,你说带走就带走。”
“是你们养的吗?当年没吃的,你们想卖了小娟。是我!是我将小娟拴在身边,你们才没得逞。后来有吃的,你们还克扣她的口粮,你们吃干饭,她只能喝稀粥,你们喝稀粥,她只能吃涮锅水,要不是我,她早被你们饿死了!”
洛桃大声将这十多年的委屈尽数说出,甚至拉起李娟的袖子,将伤痕暴露在外。
“我和小娟,在你们家当牛做马,脏活累活全是我们娘俩干的,吃穿用度最差,还要遭受你们虐打。我的耳朵,差点聋了,我的左眼,至今还肿着!小娟身上的伤痕,从来没消过,这就是你们说的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