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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珍珠骨14

余骨从后备箱里爬出来,腿已经麻了,但他还是站稳。他环顾四周发现这里是个地下停车场,但和他见过的任何停车场都不一样。地面铺的是暗色大理石,倒映着顶灯的光像一面光滑的水镜。旁边停着十几辆车,每一辆都看不出品牌,空气中弥漫着冷冽的香氛。

“不好意思。”余骨觉得嗓音都因为紧张而有些哑,“你后备箱的锁被我的体重压开了,我——”

男人沉默地看他,说了一句:“也就是说你的体重在七十公斤以上?”

余骨:“……”

这是重点吗!你不该问问我为什么想躲进你车子后备箱的吗?

余骨咽了下口水,他摸不清面前这男人的身份是否与警察有关,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点。

男人注意到他的动作:“你怕我?”

余骨没点头也没摇头,但绷紧的肩胛骨已经出卖了他。停车场入口处传来不少车辆的鸣笛和车胎摩擦地面声。

男人听到这些声音,缓缓开口:“看来你怕的是我和其他人扯上关系。”

余骨猛地抬眼看他,内心的震惊难以言喻。这人是怎么猜到的?

男人抬腕看一眼表,表盘是纯黑的,一圈极细的蓝色光晕在缓缓流动:“我在顶楼有一个舞会,如果你愿意的话……”

他的声音很慢:“我可以让你以我的舞伴身份参加,躲过一些麻烦。”

余骨看着他那张银色的面具,看不到眼,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那两片颜色很淡的嘴唇在一开一合。

这人说话慢,声音也慢,语气也不疾不徐,浑身都透着一股长期以来处于无需争抢环境的松弛感。

“不好意思。”余骨的头脑很清醒,“我朋友应该也在这队车的后备箱里,我想看他有没有受伤。”

他想离开去看旁边那辆车,目测应该是保镖车,结果他刚抬脚准备迈出去,戴面具的男人一只手撑在后备箱处,阻拦他的动作。

“你朋友应该也需要休息。”男人说话声音很缓,“我会安排的,等他休息一会儿你再来找他吧。”

余骨总觉得对方说话虽然不急,但是压迫感十足,尤其是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神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他鬼使神差地答应。

男人伸出手向他发起一个邀请的姿势:“荣幸之至。”

*

电梯直达顶楼,镜面门打开的瞬间,暖金色的光和水晶灯的热气一起涌上来,香槟的气泡声和低音提琴混在一起。女人们穿流光溢彩的长裙,男人们西装革履。酒店大堂被改造成了舞池,穹顶是透明的强化玻璃,雨还在下,但此刻雨水被灯光染成了碎金,在玻璃上流淌成一道道蜿蜒的河流。

余骨被男人的手拉入舞池,他的发型简单弄了下,服饰是刚换的,脸部被戴了一张黑色面具。男人伸手揽住了他的腰。另一只手握住他的右手,修长手指传来的热度让余骨想要躲闪,男人的力道却很大,手指紧紧揽住他。音乐来了,灯光暗下来变成幽蓝和紫红的交织,把整个舞池笼罩进一个暧昧的光晕里。

“放松。”男人的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流温热,“你的肩膀太僵了。”

“我不会跳舞。”余骨压低声音。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下颚和淡色嘴唇。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冷冽的香氛,近距离闻反而多了一丝草木的清苦。

男人:“跟着我动就行,别踩我的脚。”

他的脚步很稳,手臂搂住余骨的身体不紧不慢地转着圈。余骨的手搭在他肩胛骨的位置,掌心能感觉到西装面料下面薄肌的轮廓,线条流畅而沉实。他们转过一个圈,余骨看到穹顶玻璃上的金色雨水,像融化的油脂。

舞厅的门被推开了。

荆政勋走进来,整个舞池的音乐没有停,他身后跟着一群黑色制服的士兵。他本人换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高领外套,没有军衔标识,但他的动作太明显,脊背笔直,目光从左到右平扫而过,猎食者一般的眼神让几个离门近的宾客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沿着舞池外围走,一个一个人地看过去,目光从宾客的脸上掠过,停留不超过半秒,

余骨的呼吸变浅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后背的汗在冷气里迅速变凉,衬衫黏在皮肤又冷又湿。揽在他腰上的那只手收紧了半寸,手指轻轻按了一下他的侧腰。

“看着我。”男人的声音在他耳边,“别往那边看。”

余骨把目光收回来,对上眼前这张银色面具。

“呼吸。”男人又说,“你憋气快三十秒了。”

余骨这才发现自己确实没在呼吸。他喘了一口气,胸腔里那股闷痛才散开一些,脚步跟着男人的引导缓慢旋转,眼神却还是忍不住往门口飘。他实在担心荆政勋会发现自己,毕竟现在的他可没有AI换脸,完全是真容。

荆政勋走到第五张桌子旁边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舞池中央某处。随后他拿起桌上一杯没喝过的香槟,脚步不紧不慢地朝舞池方向走过来。他的视线穿过几对旋转的舞伴,落在了他们两人身上。

他走到舞池边缘站定,手里的香槟杯托在指间,没有喝,只是带着一种审视的兴味看着那两个人转完一个圈。

等音乐到了小节末尾,他开了口:“霁声。”

声音不大,但音量让周围的几对舞者都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余骨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竖,背脊里的骨头似乎都在这一瞬间被抽走了。他的身体差点软在银色面具男人的怀里,好歹是被对方给撑起来了。

男人揽着余骨腰的手没有松开,只是转过身正面朝向荆政勋。脸部的银色面具在灯光下闪烁细微碎光,下颌的线条微微绷紧。

“政勋。”男人的声音清冷,“今晚有公务?”

荆政勋的目光从男人的面具移到余骨的脸上。余骨感觉自己像是被一盏聚光灯照住,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在发烫。他看见荆政勋微微眯了一下眼,视线在他脸上停了很短的一瞬,然后又回到男人那里。

“霁声,这是你的舞伴?”荆政勋的语气随意。

余骨的牙齿轻咬,左边后槽牙的载星微响。他没想到眼前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居然就是大房东。

荣霁声微微侧了侧身,伸手把余骨挡在自己身后,手掌还贴在他的腰部,指腹轻而稳地压着,像是在提醒他别动别说话。

“我有舞伴的事不需要向任何人说明。”荣霁声的声音很冷。

荆政勋看了他们大概两秒,端着香槟杯转身往另一桌走了。

音乐重新流动起来。舞池里的气氛慢慢回暖,谈话声和笑声渐渐恢复了先前的音量。余骨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攥着霁声的西装前襟,把那片面料揪出一圈皱痕。

他赶紧松开手,布料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渍:“抱歉。”

荣霁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表情:“没事。”

“他认识你。”余骨压着声音说,“他叫你霁声。”

“联邦政府的人都认识我。”荣霁声重新带着他转圈,脚步平稳如初,“因为他们都是我的下属。”

余骨没说话,他被带着又转了两个圈。穹顶上的金色雨水还在流淌,水晶吊灯的光碎在霁声的银色面具上。

“你为什么帮我。”余骨忍不住问。

荣霁声没有立刻回答。他们又转了半圈,音乐的低音像心跳一样沉在脚底。然后他开口,声音依然清冷:“你很像我的弟弟。”

余骨的瞳孔缩了一下,他扶着荣霁声的肩膀有些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