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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珍珠骨13

“你怎么知道这儿。”申乔给他拿了条毛巾,“洗个澡?”

“我洗过了,在你去教堂祷告的时候。”

申乔的脸部肌肉抽动一下,他心里吐槽骨头真是先斩后奏第一人:“你早就来了?”

“也就比你晚一步吧。”余骨坐在床上,“我猜你肯定会来这儿。你每次慌的时候都往高处跑,小时候爬树,长大了爬阁楼。”

申乔没接话。

余骨伸手在口袋里掏出压缩饼干:“吃吗?我刚去买的。”

“我不饿。”

“你每次说不饿的时候胃都在叫。”余骨把塑料袋扔到他腿上,申乔没躲,

阁楼外面传来超市夜间的自动播报音,合成女声一遍遍重复着“本超市将于十五分钟后结束营业,请各位顾客前往收银台结账”。

余骨看他:“跟我回去。”

“你不是我爸妈,没资格管我。”申乔说。

“怎么,想当逃兵啊?”余骨气笑了。

申乔脾气很硬:“我没和你签卖身协议吧,算不上逃兵。至于钱,我帮你参与一房多卖计划也出力不少,这是我应得的。”

余骨啧了一声:“好啊,既然你非要走,我也不拦你。你刚买的画笔画纸呢,拿出来我看一眼。”

申乔奇怪觉得他说这话的目的,但很快他就知道了。他蹲在地板伸手在床底摸了一遍,指尖碰到的只有灰尘。他把整个人趴下去,脸几乎贴着地面往床底深处看却什么都没有。

“你去教堂后,你爸妈进来把你刚买的那些画笔什么的全扔了。”余骨起身走到他身后,“我倒是想拦,但是考虑到他们看到我突然出现,报警把我抓走的几率更大一些,所以也躲起来没说话。”

申乔跪在地上,膝盖硌着硬邦邦的地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窗外的霓虹光透过百叶窗打在他脸上,蓝紫相间像极了调色盘上被水冲淡的颜色。

他慢慢坐起来,后背靠着床沿,把头埋进膝盖里。

余骨不忍心见他这样,蹲在一旁伸手抱住他的肩膀:“申乔,方舟阻挠你梦想的不止有公民等级,还有……”

你的原生家庭。

这后半句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话说了只会让申乔更伤心,可是哪怕话说到一半,申乔也能明白他的意思。

申乔躲在余骨怀里,声音闷闷的:“……我就是怕在游戏里陷得太深会出不来,如果我们一无所有回到方舟,只会更失望。”

“不会的。”余骨抱着他,眼睛盯着角落里的发光苔藓,“我们不会一无所有。”

申乔抬头看他,说话间的呼吸喷在余骨脸上:“你那么肯定能确保万无一失地走到最后吗?我真的害怕。”

“如果你害怕就躲在我后面。”余骨认真的看他,“或者鸿飞后面也行。其实我也不知道能走多远,但是我明白待在原地不动只能等死,很多事情只有先去做了才能知道结果。”

申乔缓缓地眨了眨眼,突然笑了:“真稀奇。”

余骨:“嗯?”

申乔:“你没有信仰却有一往直前的勇气,我有信仰却害怕得每天都想当逃兵。”

这话让余骨愣住,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话。

阁楼外面突然响起几辆车的车胎摩擦地面发出清晰声响。

余骨猛地抬起头,他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把百叶窗的叶片拨开一条缝往下看。超市楼下停了三辆黑色的巡逻车,车顶的蓝红灯还在缓缓旋转,湿漉漉的路面被光线照得忽明忽暗。

“是谁?”

余骨的眼神顿时染上狠厉情绪:“是警察。”

申乔惊道:“冲我们来的?”

“应该不完全是。”余骨松开手,百叶窗的叶片弹回去,“你去教堂的路上碰到什么人了吗?”

申乔想起什么,立刻把今天在教堂遇到荆政勋的事情用两三句话简要地说给他听。

“应该是他喊的人。”余骨看一眼阁楼下方的水管,“趁他们还没包围超市,顺着这里爬下去。”

“这能行吗?”

“管不了这么多了,快走。”

冰冷的夜风裹着雨雾打在他们脸上,水管被雨水泡得锈滑,踩上去吱嘎作响。刚落地,余骨直接伸手拽住他的手腕:“跟我来。”

余骨拉着申乔往巷子深处跑,鞋子踩在水洼里溅起污水。他们跑了三条街,雨比之前更大,街道排水系统根本撑不住这种雨量,路面积了脚踝深的脏水和混着油污的化学废料。

雨夜里的市场空无一人,铁皮棚子被雨打得噼啪作响,摊位上的塑料布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像一排排白色的鬼影。

他们过马路时车流涌动,余骨牵着他往前跑,雨水打在脸上溅起细碎水花,霓虹的光在所有方向上泛滥。身后几辆警车的声音纷扰传来,他们分不清自己跑到了哪里,只是一个劲儿往前。

雨太大,视线不到五米,他俩拐过一个弯的时候没留神脚下,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手撑在旁边一辆车的后备箱盖上才稳住。那辆车的车漆冰凉光滑,是深黑色的,没有品牌标识,停在这里显得格外不合时宜。

余骨刚想直起身离开,后备箱的锁扣忽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他的体重压到了感应器,车锁弹开了。

申乔疑惑:“哈啊?这锁好容易就开啊。”

余骨还没来得及反应,不远处传来巡逻飞艇的低沉嗡鸣,蓝红色的光扫过来。

他急了:“快,先进去!”不管怎么样,他们绝对不能被巡逻警察抓住,他本能地翻进后备箱里。

申乔也想进去却发现里面空间只能容纳一个人。他环视四周发现旁边还有一辆,立刻走过去翻进车子后备箱里。

箱盖拉下来的瞬间,黑暗降临,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样敲着耳膜。两辆车发动了,引擎的声音低沉,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只有细微的水声。

余骨蜷在后备箱里,脊背贴着绒面内衬,呼吸压到最浅。他不知道车开向哪里,只感觉到车身平稳地提速,没有急刹也没有颠簸。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车停了。

后备箱盖重新打开时,冷冽的香气先涌进来混着皮革和金属的气息。然后是路灯暖金色的光把后备箱里的余骨照得无处遁形。

他眯着眼抬起头,发现你面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对方穿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脸上戴一张银色面具,只露出下颌和嘴唇,面具边缘贴着皮肤的地方看不到任何缝隙,像是长上去的。他的发色是银色,发型是略长的中长发,额前的发丝微卷,皮肤像羊脂玉一样白,嘴唇颜色很淡。

男人没有露脸,他的耳垂挂着银色流苏耳饰,由每股细如发丝的金属箔片铰接而成,冷得像铂银,有时又泛着淡淡的蓝。

他垂着眼看余骨,目光从余骨的脸扫到湿透的衣服。

“在我这里躲猫猫吗?”男人的声音清冷,每个字的尾音都收得很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