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内空气静默到唯有窗外树枝被风吹过发出沙沙摇曳声。病房的灯光有些刺眼，光影绰约地洒在余骨的眼皮，浓密睫毛和双眼皮褶皱压出浅淡阴影，他沉默半响才开口：“你认为我和沉主理人之间有其他交易是吗？”
“Bone，我没那么傻。”褚星沿用力撑起身体半靠在床头，他的脸色苍白，“我也不想随意揣测你们之间的关系，毕竟任何人都无权干涉他人私生活。但你既然知道我在追求你，而你也默许我的行为，那么最起码在我追求期间，你和我是一对一的感情交流吧？”
余骨听了就觉得可笑，褚星沿有什么资格说洁身自好、1v1感情的话。
然而褚星沿的语气越说越急，额角和脖颈的青筋暴起：“那个姓胡的与你什么关系我不想多问，但是沉主理人……”
话没说完，病房门被推开。
沉期烨站在门框的阴影里，他穿深灰色大衣，衣摆还沾着潮气，瞳孔深黑，眉形如出鞘利刃割开空气染指古井寒气露水：“打扰了。”
病床上的褚星沿只觉得头疼得厉害。
这怎么说曹操，曹操就到啊！
沉期烨进来顺手关门：“我听宗主选人说你住院。”
褚星沿立刻想起身，被沉期烨抬手制止：“身体不舒服就躺着吧。”
“好……”褚星沿犹豫地瞥一眼余骨，“沉主理人您来看我，遗憾的是我患病无法起身，真是不好意思。您刚才说我住院的消息是宗主选人给您提的？”
沉期烨看向余骨：“我和雨伯的交情很深。”
这一动作让褚星沿的心猛地往下沉，他舔了舔嘴唇，咬紧牙关，发白的指尖攥紧被角，大脑飞速运转，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游移，心想观海市司法研查院的一把手和二把手这两个职位显然是在他之上，说一句是他的顶头上司也不为过：“两位领导的关系挺好。”
沉期烨没理会这话，他伸手搭在余骨的肩膀：“你出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讲。”
褚星沿咬紧后槽牙，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余骨跟随沉期烨出门，两人并肩而去，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
五分钟后，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褚星沿！”门板狠狠撞击墙壁，杨君后脑勺裹着纱布，他恼火地跑到床骂褚星沿，还伸手攥起对方衣领，“老子就想不明白了，都是兄弟呢，你还敢打我，难不成为了一个假二代你真要和我翻脸？”
褚星沿面无表情地看他。
杨君被他这眼神震得浑身一紧，头皮发麻，手也不自觉松开：“你、你怎么了？”
褚星沿没说话，只是目光沉沉地看向他。
*
库里南车载香薰的味道是沉冷雪松味儿，中控台的氛围灯沿着皮革边缘悄然流淌，真皮座椅被人用手摸过后发出的轻微声响。
余骨坐在后排座椅，他看向身旁的沉期烨：“您为什么要帮我？”
他还没正式做沉期烨的情人，对方没必要帮自己到这种程度。
沉期烨坐在另一边，长腿交叠，星空顶洒下细碎光影映出他的侧脸。他没有回答余骨的这句话：“我最近在锦聆府买了一套房子，大平层，视野不错。你跟我去看看吧。”
这语气明显不给人商量拒绝的机会。
余骨转头对上沉期烨的目光，他的指尖攥紧，神色沉默两秒才点头：“好。”
锦聆府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11号楼1单元16楼门前，沉期烨用钥匙打开门锁，映入眼帘的是整面落地窗外铺展开的城市天际线，灯光如星河般流淌，声控灯照亮家具陈设。
“随便坐。”沉期烨走到落地窗前，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支，却没有急着点，“这套房子怎么样？”
余骨坐在沙发处环顾四周，心想他通过线上视频AI方式与沉期烨见面讨论卖房一事，在收取买房订金并邮寄给对方钥匙后，他迅速搬空这里确保不留下任何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证件或照片：“还是您有眼光能买下这么好的房子，我看外面庭院还有松柏等名树，说起来等下雪天……”
他孜孜不倦说许多关于夸奖庭院布局、房子装修以及沉期烨品味独特高雅的敬辞。站在落地窗前的男人没有说话，只是眼神看向外面，他将烟叼在嘴里，打火机的火苗跳了一下，烟雾袅袅升起，声音隔着薄雾传过来：“你来财政事务办多久了？”
余骨微怔，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他想了想，答道：“快两个月。”
“两个月。”沉期烨重复了一遍，“这段时间你用眼睛看到了什么，又听到了什么？”
余骨低下头，交叠在一起，指节微微泛白，过一会儿才开口：“我见识到了官场的沉浮。”
室内静得只有钟表仪器的滴答声，沉期烨靠在落地窗，逆光中他的表情看不清楚，烟头的红光一明一暗。
余骨感觉到对方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的喉结滚动一下：“徐客在小满轩摆宴，他几句话就能把青湖项目作为缓办刘安案子的筹码。桌上谈菜品，桌下的人就已经开始改卷宗、撤材料。”
“青湖属于贫困县，要开发的青湖项目本是一件利于广大群众的好事。那些沿湖地区的人们盼了多少年，他们盼着水清山绿，盼着子孙后代能拥有一个好环境。但在某些人手中，它却成了服务于一己私欲的物品。招标、分包、物资采购，每一个环节都能刮掉一层油水。善行变成商业。”
沉期烨看向他：“你很会站在底层群众的角度思考问题。”
余骨：“可能是因为我在方舟是六等公民吧，所以恕我无法共情像您这样的‘贵血’。”
“贵血？”沉期烨反问，但很快他明白过来，轻轻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的眉眼，“原来方舟的低等公民都是这么称呼我们的。”
客厅陷入沉默，中央空调发出的细微嗡鸣声。
余骨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立刻起身道歉：“沉主理人，刚才是我失态……”
沉期烨摆了摆手：“低等公民对高等公民有怨念很正常，但不要把这种心态代入到工作日常里就好。谁是上级，谁是下级，你应该孰轻孰重。”
“我明白。”余骨舔了舔唇瓣，他见沉期烨没有反应便继续坐在沙发。
“余骨。”沉期烨叫他的名字，声音低沉，“你看到的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知道了这些之后，打算怎么做？”
余骨没有回答，他坐在沙发上看向窗外。城市在夜色中沉默地呼吸着，头顶吊灯光线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沉期烨脚边。
空旷室内静谧，男人吞吐香烟的动作伴随轻微呼吸声，他在继续叠加筹码：“我见过许多人，他们的内心想法在我面前昭然若揭，根本藏不住。”
沉期烨把香烟碾进烟灰缸内：“像你这样的年轻人我见多了，你年轻、有野心、想往上爬、对权力和金钱很痴迷。我可以提拔你，给你机会，帮你搞钱。”
只这一句，余骨轻轻抬眼看向他。
沉期烨：“你是低等公民，我知道帮你在游戏里升官并不能改变你在方舟世界的地位，毕竟游戏结束后，你就要回归现实。”
余骨脸色渐渐显露动容：“您的意思是……”
“我会帮你在方舟世界提升公民等级，具体如何操作你不用管，我有办法。”沉期烨往前走，鞋跟踩在地板发出轻微声响。
余骨听完这些话还有些不敢置信，看见对方走到自己面前，脸色略微异样：“我要付出的代价是……”
“做我的情人。”沉期烨神色淡漠地看他。
余骨觉得有点匪夷所思：“沉主理人，我上次在谷雨潭向您提出过这个请求，您说等过一周后再让我……”
“我喜欢你心甘情愿，所以给你时间考虑。”沉期烨语气很缓地说话，“但是我性格急，等不了。”
余骨：“？”
他有点疑惑地看对方，心想从认识这人开始到现在，他都没见沉期烨有任何情绪失控的时刻，从哪看出来性格急呢。
沉期烨看了眼腕表：“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余骨愣了一下，反应过来才说：“哦、哦，好的。”
他起身立刻跟上沉期烨的背影。
*
库里南车内，余骨说了个地址，这是他提前准备租好的小区，位置堪比贫民窟，房子破败不堪，符合他的真实公民等级。
沉期烨吩咐司机前往目的地，路上，余骨忍不住再次询问：“沉主理人，按照您的身份和地位，不缺我一个吧？帮我的代价是不是太大了。”
车内香薰味道清新，隔音升降板缓缓上升，前后座像是蒙上一层无法越级的雾气。
余骨在等答案的过程中也有些紧张，他知道自己问话太莽撞，但除此之外他实在猜不透沉期烨的表现。对方态度冷淡却又言行不一，嘴上说给他一周时间考虑，今天却又反悔希望他快点答应，如果用一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傲娇？
他被自己脑海的想法吓了一跳又很快打消。不不不，不能这么想。
其实骨头猜对了hhh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7章 菩萨肉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