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微亮。
陆清辞还睡着。
梦中又回到那个黑夜,她急得快要哭出声。可柴房那扇门怎么也打不开。
榻上的人眉心皱得厉害。
沈淮之覆手,想要抚平。指腹刚碰到女子脸颊。
女子猛地睁眼。
滔天的悲凉涌出眼底。
沈淮之愣了一下。一只手绕过她的后颈。一只手扯过被子,将人带进怀里。
“清辞,你做梦了。”
她窝在他的怀里,神色恹恹。脑中挥之不去地还是那个黑夜。
沈淮之什么时辰回来的?
“嗯。”
“我刚下值回来,就过来了。”沈淮之下巴抵住她的头,轻轻摩挲。
刚才她眼底的悲凉,从何而来?
窗外寒鸦叫了几声。
冬日的暖阳铺过来,尘屑飞扬着。
沈淮之轻声开口。“清辞,等忙过这几日,我好好陪你。”
“好。”
陆清辞收了收呼吸。挪着身子开口。
“我想吃桂香斋的点心了。”
“我差人去买。”
“不用了,我想出去走走。”她从他怀里抽出身。目光柔柔地看着他。“我带着春桃,早去早回,可以吗?”
沈淮之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笑出声。
捏着她的脸颊。“好,我的好夫人。”
......
天还没冷透。
院子里那株腊梅像是等着开。枝上缀着零星几个花苞,好不热闹。
陆清辞用手点了点。枝丫弹起又落下。
“走吧。”
春桃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院子。
路过二门的时候,她跨出门的腿又收回来。
门房在打盹。
“我去趟桂香斋。约莫两个时辰回。”
门房猛地睁开眼,抬手抹了把嘴角。
“好的,少夫人。”
........
出了大门,马车已经等在门口。
沈淮之交代的。
她和春桃交换了个眼神,没说话。撩起车帘上了车。
车轮碾过石板路。马蹄声一下一下。
她靠着车壁,帘子被风卷起,外面的光漏了一缕进来。
春桃端坐在她对面,没说话。
“少夫人,到了。”车夫勒停马车的瞬间,车身晃了一下。
她攥紧了手。左手撑着车壁稳住身子。
春桃脸色一变,刚要开口。
陆清辞拽住她的手,摇了摇头。“别忘了正事。”
春桃停住,先一步掀开帘子。
陆清辞弯着身子,把手递给春桃。踩着脚蹬,下了车。
街道两旁摆着摊子。卖糖炒栗子的在翻锅,热气腾起来。
卖烤红薯的喊了一嗓子:“热乎的——”
春桃跟在她身后,替她挡开人流。
她抬头看了一眼。
桂香斋的招牌挂在二楼。
刚跨进门槛,一只胳膊伸到眼前。
是秦风。
“陆姑娘,跟我来。”
陆清辞回头看了眼春桃,春桃脸上的诧异还未褪去。
秦风转身,引她上楼。
二楼来往的人,经过她身边,都瞟她一眼。
她心下一沉。难不成脸上有东西?
“到了。”秦风站在她前面几步,“陆姑娘,您进去吧。”
“有劳。”
秦风转身走了,身影消失在二楼拐角。
她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头顶的匾额上。
“暗香阁。”
不错。
“你在外面等我。”
“是。”春桃侧过身,站在房门三步外。
她推开门。环顾一圈。没人。
转身合上门。
“过来。”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陆清辞身子僵了一瞬,垂在袖子里的手收紧了。她循着声音走过去。
——呼
原来是喝茶呀。
她挪着步子,站到两步外。
司渊没看她,目光落在窗外。
她双手交握,没有开口。
街道隐约传来几声小贩的吆喝。
屋里的沉香一个劲儿地朝着鼻腔里钻。
陆清辞的呼吸快要滞住了。
“殿下。”她膝盖晃了一下。
“嗯。”司渊收回目光,转头看她。“你怕我?”
“不怕。”
司渊目光停在她身上。
她低着头,头顶像是有什么东西扣下来。闷地移不开。
她在心里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
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袄裙。那股清冷像是收干净了。圆圆的杏眸,可偏生那一双眼尾微微上挑。上次见她,面上毫无血色。今日倒像是换了个人。是衣服衬的,还是她自己想这样。看着乖巧许多。
他本该觉得可笑。一个在他面前装乖的人,一个上次还在他手底下发抖的人,今日换了件鹅黄袄裙,坐得端端正正,等他问话。
他应该觉得可笑。
但他把茶杯推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却杯沿上多停了一瞬。
“过来坐。”
“是。”她走到矮几前,坐下。
矮几上放着点心。
桂花糕。
司渊倒了杯茶,推到她面前。
“说说吧,应声怎么回事。”
“殿下,应声我只查到名字。但我猜——”她顿了一下,抬眼看他,“应该是一种蛊。这蛊,不造念,只应声。心里有的,它放大。心里没有的,它动不了。”
司渊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你猜的?”
“手札上没写。我自己想的。”她低下头。“也可能是我想错了。”
司渊看了她一会儿。“你胆子不小。”
“殿下让我查,我总得想。”
司渊没接话,把茶杯放下了。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茶水贴着喉咙滑下去。四肢都暖了。
风从窗口灌进来。她缩了缩脖子。
“继续查,有需要的,像上次一样找我。”司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手伸到窗前,顿了下。才合上窗。
窗扇合上那一瞬,她低下头,茶杯在她手里捏得快要碎掉。
“殿下,应声我一定查。”她抬起头。“可我在沈家,查起来不方便。”
“沈淮之在禁军当差。每日回府。我出门得看时辰。手札只能夜里趁他睡着看。”
司渊站在窗前,没说话。
“禁军最近是不是要往北边调人?我听父亲提过一句。”
司渊转过身。“你父亲?”
“太傅。他管着兵部文书。”
司渊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等。”
“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殿下。”
“嗯。”
“手札上写的是南疆来使。应声是从南疆来的。殿下可以从南疆查。”
司渊望着窗外,一双墨瞳平静如水。“还有别的吗?”
她停了一下。“还在查。”
忽地她抬起头。“殿下,这蛊……有没有解法?”
司渊看了她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问问。”
拉开门,她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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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