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开学以来放假当天,中午学生们跟打鸡血似的精神抖擞,比小测考试先来的是伟大的国庆长假和中秋节。
住宿生抖抖身子,让自己从野人变回现代人,数着时间等放学。
苗迎玉打了个哈欠,用手撑着脑袋给自己提神,前桌的叹气声绕在她耳边转来转去,比噪音明显多了。
钱杉试图拉曹芒芒买零食,以缓解她的心情,结果拉不动也拽不走,只能自己去。
几分钟后,苗迎玉实在受不了才抬头:“别唉声叹气了。”
曹芒芒直起身,面无表情地转头,眼里满是幽怨。
她很想换座位,天天转头看到两尊“雕像”埋头学习压力山大啊!才刚开学一个月,她竟然产生出“连学霸都在拼命学习,我有什么理由不学”的想法。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是不会懂我的,无情的学习机器……”
要单说后桌带给她的压力其实没严重到现在这种程度,压垮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是闲得没事干,总爱瞎逛的校长。
周一升国旗表扬,开大会表扬,亲自来班里在窗口位置表扬……
不认识苗迎玉的人听完也该讨厌她了。
曹芒芒又叹出一口气,她玩闹时想起会自我谴责,散步时想起会自我谴责,甚至连中午补觉都会再次自我谴责。
“呵呵……”
苗迎玉听她忽然笑起来觉得怪瘆人的:“笑什么?”
假装空气的钟起径突然插嘴说:“担心小测成绩吗?一场考试而已,考不好也没关系,后面慢慢补。”
苗迎玉斜了一眼,没说话。
想吐苦水的曹芒芒笑不出来了,自己看上去竟然像在为考试成绩叹气的人吗?
她举起拳头,伸到两人面前问:“请问,两位外星贵客有什么信息需要本记者转达给地球人的?”
被开除人籍的苗迎玉和钟起径相顾无言,并同时移开她的手,拒绝回答。
“无聊,两根木头……”曹芒芒重新趴回去,等着同桌的零食投喂。
被她这么一闹,苗迎玉瞌睡成功飞走了。
由于要放假,下午的任课老师知道学生的心不在教室,讲半节课布置完作业开始自习,
最后一节课是胡飞鸟的语文,她提着一袋子手机,准备等下学发给住宿的学生。
苗迎玉难得没有利用时间去学习,她边整理书包边计算怎么跑才能成为第一批上公交的学生。
住宿生要拿手机,拿行李箱,劣势。
有轻装回家的人,可在四楼实在没什么优势。
挤人的话,也不行。
男生女生、壮的瘦的聚在一块,能挤开的绝对力大如牛。
钟起径见同桌一反常态便问:“今天不等末班车了?”
“你要等就自己等吧,我今天要……”苗迎玉一顿。
“要回家?很着急?”钟起径问。
她思考几秒说:“你快收拾书包。”
“还有我的份儿?”钟起径挑眉。
“当然了,回去给你介绍个朋友,”苗迎玉催促道,“快点,不然待会下学要被堵到最后了。”
“朋友?”钟起径麻利地将桌面摊开的书合上,又拿出书包装起来。
“嗯,我们的邻居,你不能欺负她。”
钟起径轻叹:“在你心里我是这样吗?”
“防患未然,”苗迎玉举例说,“‘欺负’有很多种。肢体或语言,哪怕是无心之举也会成为伤害的一部分,所以你懂吧?”
“嗯,懂,那如果是我被欺负呢?”钟起径勾唇反问。
“她不会欺负你,我也不让她欺负你。”苗迎玉特别一视同仁。
“行,谢谢小苗同学罩着我。”
临近放学,班里闹出的动静越来越大,极少数人有恃无恐等家里来接,曹芒芒会搭钱杉家的车一起回,导致她总是幸灾乐祸的炫耀。
“等会儿下课快跑不送啊。”她转身哉悠哉地说。
“闭嘴吧你。”钱杉脸红地把她拉回去,免得被一起当显眼包。
教室前后门各站着几个人,下课铃等同于“战争”号角,只要响起,抢公交大戏便开始了。
苗迎玉算来算去,跑是跑不过低楼层的人,但有概率混个前排位置。
书包很轻,无负重压力。
六十九路车或许还没来,有机会。
墙上时钟秒针一顿一顿转着圈,钟起径忽然转头,苗迎玉个头不高,容易淹没在人群中,走散了怎么办?
“待会下学你跟在我身后吧。”他说。
“你?”苗迎玉眯起眼,“你能挤过别人吗?”
钟起径简直要气笑了:“别小瞧人啊。”
在他的坚持下,苗迎玉同意了,她可以自己开路走,毕竟高一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但她不爱想挤来挤去,因为肢体碰撞让人心情很差。
某些男生只顾下楼抢座位,劲头大,苗迎玉胳膊是最常受击位,被撞到真的特别疼。
途中踩你,肘击你一下,根本不知道是谁。
钟起径想在前面就在吧,信他一次。
下学铃声响起,两人毫不拖泥带水地冲出门,完全没有往日的沉静。
其他人哪顾上观察谁,全在想怎么快速回家。
刚打铃就有人冲到国旗台了。各班级门口乌压压的,钟起径见状拉起苗迎玉的手腕将距离缩近,不忘对后者说一句“不好意思”,硬生生开出一条路。
苗迎玉配合地下楼,看好时机占据少年身后空位。
情况所需,她不抗拒接触,只是都这个时候了钟起径居然还会说“不好意思”。
少年掌心滚烫,温度透过薄衣印在她手腕,跟个暖宝宝一样。
开学第一次长假的威力不容小觑,等她们出了楼道,密集的人群四散开来,空气正常流通,紧张劲消了大半。
钟起径松开苗迎玉,跟她保持较近的距离向校门口跑去。
两人挤过了放学大军,没挤过上车的人。
等轮到她们时车上已人满为患,钟起径像以往般扶着苗迎玉,有意无意地挡下外力撞击。
装满教材的书包硬角、肩膀、胳膊、脚,甚至是头和身体,不论哪处位置撞到免不了一块淤青。
当手机闪光灯亮起的时候,苗迎玉和钟起径同时看了过去。
拍照的是个男生,摄像头直直对着她们。
他见事情败露,尴尬一笑,想用“我不小心点到手电筒了”糊弄。
钟起径正要出声,苗迎玉几步上前,即使身形不稳,她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偷拍男下意识收起手机,后退几步,直到退无可退。
“是你自己删还是我帮你删?”
她声音不大,但能清晰传进偷拍男耳朵里。
“什么意思?”偷拍男提高声音说,“谁拍你们了?别太自恋吧。”
关键时刻,在偷拍男身侧的一名女生趁对方不注意,抽走了他的手机。
“哎,那这是什么啊?”她高高举起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最新一张照片正是刚才的苗迎玉和钟起径。
车厢内瞬间响起议论声,偷拍男急得涨红了脸,边骂人边去够手机。女生见状把手机往一个方向扔,不偏不倚扔进了钟起径怀里。
苗迎玉站在原地扶着抓杆,静静等着。
钟起径在屏幕上划拉几下,将照片从最近删除里也删掉,才抬眼看向偷拍男。
“给你。”他说。
偷拍男自知理亏,拿过手机在下一站匆忙跑走,逃离了车厢。
苗迎玉转身对帮忙的女生道谢,对方笑吟吟说这都不算事儿。
闹剧过后,车辆最终缓缓停靠在末站,天没完全黑下来,晚霞挂在天边,目之所及全是热烈的火烧云。
一层染着一层,一层燃着一层。
苗迎玉刚下车站稳,就被忽然出现的人抱了个满怀。
“玉玉!”
常唯悦也是高二生,年纪比同龄人小,属于上学早。
县一中校纪严,对学生着装统一要求,不论怎样的头发到里面都得变成锅盖头。
常唯悦头发是自然卷,在当年的苗迎玉眼里犹如一位公主,而她的爱好是给公主编头发。
升高中后公主虽然变假小子了,可美貌依旧,一双杏眼水灵灵的,笑起来会出现酒窝。
苗迎玉抱住她,笑问:“唯悦悦,你怎么跑来接我了?”
“因为想你呀,早点见到我不高兴啊?”
“特别高兴。”
钟起径站在一旁看两姐妹相聚,视线锁在苗迎玉身上。
常唯悦注意到几步外的少年,心中有些猜想,于是松开苗迎玉说:“你是钟起径吧?玉玉跟我提过你,欢迎来到慈爱镇!”
“她是常叔女儿,常唯悦。”苗迎玉提醒他。
“你好。”钟起径说。
“你好你好,”常唯悦看了眼手表,“既然见面了,趁天没彻底黑下来快回家吧~”
两个女生走在路上有说有笑,钟起径慢几步在她们身后,他想,笑声或许真能感染情绪,连自己的心情也跟着愉悦。
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过许多画面,从前的家,朋友,以及他自己。
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上气,一个人像破碎的风筝,风在,线也没断,却依然急速地下坠。
霞光在天边逐渐消散,夜幕爬上穹顶,一点一点蚕食最后的光明。
“钟起径,看路。”
苗迎玉拿手电过来发现对方险些被一块大石头绊倒,幸好她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谢谢。”
“给你这个。”
“什么?”钟起径反应过来时,黑色手电已经在自己手里了。
苗迎玉手里有两个手电,一个是她自己总带的,一个是常唯悦带来的。
她晃了晃灰色电筒,故意学他之前的话说:“我和悦悦用一个就行,晚上天黑路上又没灯,要注意脚下,摔了可不扶你。”
“谁用你扶。”钟起径浅笑一声,十分配合着说出下半句。
苗迎玉轻哼,转身回到常唯悦身边,滔滔不绝说着最近一个月听闻的趣事。
手电筒汇聚出一道圆柱光束,钟起径前面的路亮起,范围虽有限,却能保他不再被枯枝碎石绊倒。
他心底的阴霾驱散不少。
也许,风筝没那么惨。
破碎的风筝令人不禁联想它即将遭遇的灾难,高空坠落,粉身碎骨。
一切尽在人们的想象中,既然是想象,何不把它想得幸运点呢?
破碎的风筝受引力影响,风的轨迹为它做缓冲,细线四处飘荡,只为寻找好的附着点。
而原本坚硬,充满尖锐物的环境骤然消失,替代它的是一片绚烂花海。嫩绿的草尖儿做支撑,柔软的花瓣是软床。
风筝,依旧会坠落。
只是结局不会四分五裂,它轻飘飘地落下,与花同在。
比较温暖的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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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小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