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学老师站在讲台，对着座位表点名，教室随之静下来，只剩下窃窃私语。
曹芒芒趁机往后仰，低声问：“小玉，钟起径去哪了啊？回来前你们不是在一块儿拔草吗？”
苗迎玉回想最后见到他的场景，外班男生的样子反复在脑海中过滤，最终定格在有彭博的画面里。
那人是个狗腿子。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她“噌”一下站起身，迎着众人疑惑又诧异的目光飞快跑出教室，离开前不忘跟数学老师请假。
走廊上，有不少没准点回来上课的学生在往班里跑。
苗迎玉逆着人流下到三楼，去尽头九班看了眼。
果然，彭博不在。
她没有停留，又去了七班。
七班任课老师没在，原本闹哄哄的教室见有人影从窗口经过下意识闭上嘴，待发现是苗迎玉后才松口气继续聊天。
她绕到后门，对其中一个男生说：“杜尘，出来。”
杜尘正和周围人玩牌，闻言立马出了门，他以为是关于常唯悦的事，毕竟能让这位学霸来找自己的原因只有一个。
苗迎玉拽着他衣服往楼下走，路上碰见七班的任课老师，杜尘大气不敢喘，还是苗迎玉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面对平时品学兼优的学生，谁也不会把她和逃课联想在一起。
“咱们去哪啊？”杜尘问。
“我朋友可能被彭博他们堵了，你帮我找一下吧，”苗迎玉边走边说，“谢谢。”
杜尘仔细琢磨着“朋友”两字：“谢什么，是钟起径吗？”
“嗯，他们能去的地方只有男厕，我不方便找。”
苗迎玉带着他往操场方向走，通向操场有两条路，第一条从教学楼左拐。第二条在寝室楼附近。
男女宿舍间夹着小卖铺，铺子对面是宽道，穿过它能抵达操场的乒乓球区。
两人在平房尽头的器材室门前站定，杜尘庆明白她的意思：“行，你别担心，在这里等我吧。”
语毕，他瞥了眼摄像头，大大方方往操场厕所走。
苗迎玉倚在器材室一侧，避免被老师或学生会看到。
从教学楼传来的朗诵悠悠，任课老师带的扩音器声音大到这里也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目光落在墙角的树，沿着树根往上看，分叉的地方枝丫一条条伸出，半路又生出新的枝干，仿佛能无限延伸。
第一次逃课的滋味说不上来，不安和兴奋都没有。
意外的平静。
苗迎玉轻叹一声，她感受到的慌张好像另有源头。
彭博是校内最能鬼混的学生，惯爱欺负些和自己不对付的人。
男生间解决矛盾的方法单一，苗迎玉从小到大都能见到，见不到的能听到，一传十，十传百，学生们私下讨论得火热，个个抱着吃瓜心态，当事人不闹起来老师也发现不了。
慈爱高中宿舍中午不开，从早锁到晚，因此剩下的地点只有厕所。
自钟起径转学过来，因为太受欢迎，很多男生看不上他，嘴碎，总传出些不切实际的谣言。
流言蜚语如雨水般泼下，即使撑起伞也躲不开，暴雨天风狂啸，无论朝哪个方向避都是徒劳。
苗迎玉垂眸思考，由远及近听到一阵细碎轻微的脚步，抬眼望去，两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
钟起径整个人在阳光下发着光，表面看来一切正常，她没看到有伤。
反倒是一旁的杜尘绷着个脸，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苗迎玉没问什么，只说：“先找个理由回班吧，等下学再细说。”
在她“学霸”身份加持下，守在楼道口的学生会没有记三人名字。
在拔完草自由活动的十五分钟里，不少学生去了小卖铺买零食，有甚者直接走食堂后门去吃饭。
导致下学时班内滞留人数是平常的四五倍，走廊人也多，不是谈话的好场所。
曹芒芒好奇苗迎玉和钟起径干什么去了，软磨硬泡地追问。
“上厕所。”两人异口同声回答。
“骗鬼啊！”
曹芒芒拉钱杉袖子嚷嚷着“你信吗反正我不信”，非要同桌来评理。
“我信。”女孩托了托镜框，“所以安静点吧，耳朵差点聋了。”
“你？！”曹芒芒瞪大眼睛，“我俩才是一队！你应该帮我反驳哇啊啊——”
她像不倒翁似的骚扰自己同桌，苗迎玉实在待不下去了，轻拍钟起径的胳膊，示意出去。
“你们去哪啊？”
钱杉拦下想跟上前的曹芒芒：“乖乖待着，人家需要私人空间，你去添什么乱。”
-
杜尘本想单独找苗迎玉聊聊，没料到钟起径也跟着。
午课休息时间宽裕，教学楼太闹，到处是眼睛和耳朵，她们只得去操场。
篮球和乒乓球区聚着不少人，几个体育生穿着短袖短裤从苗迎玉身侧闪过，她抱着脱下来的校服外套走在跑道外侧，跟钟起径并行。杜尘则落后几步。
“他打你了？”
钟起径偶尔会被她忽然的直白堵得说不出话，他想了想，笑问：“我要是说被打了呢？”
“找他算账啊。”苗迎玉蹙眉。
“怎么算账？”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钟起径被狗腿子带走时无异常表现，无表面伤痕，追究起来明显证据不足。
因为没有实质性伤害，老师顶多口头教育，
找彭博算账？打回去？不太现实。
对方人脉庞大，不管在校内还是校外。苗迎玉脑中快速闪过可能发生的画面……所以她真的很讨厌天坑。
“别想了，他们跟我闹着玩而已，没打我，”钟起径看她愁眉苦脸的。
苗迎玉不语，杜尘快走几步上来插话：“是啊，真没什么事，你别瞎操心了。”
他表面平静，余光瞥到这个刚出现不久的校草，心里直嘀咕。
明明长得白白净净，身上有股柔劲，很好欺负的样子。
女生们嘴上追捧着，拿男生做比较，被比下去的人自然不服气，在暗地里吐槽：帅能当饭吃啊，一副弱鸡样。
好脾气在慈爱高中的男生圈里不管用，不会来事的人，自然而然地被排挤在外了。
杜尘想起自己去厕所找人，刚到门口听到闷响，以为是打起来了，急忙冲进去想劝架，结果话喊出一半戛然而止，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
瘦瘦高高的男生背对门口站着，一手摁着彭的胳膊将他抵在墙上，平日耀武扬威的小恶霸正红着脖子骂人，他的几个小弟个个捂着被打疼的部位不敢上前。
钟起径察觉有人进来，侧目淡淡地扫了眼。
杜尘沉默片刻，不光是震惊转校生居然敢和校霸作对，还为那些说对方长得像弱鸡的人捏把汗。
他目光在几人身上转着，组织好语言才说：“你同桌让我来找你，她还在操场外等着。”
钟起径闻言松开了手，彭博身形一僵，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小弟们依旧驻足，现在正是反击驳回一局的关键时刻，但老大自个儿不开团，他们跟不了。
杜尘想去外面等，却被男生叫停。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杜尘。”
“你跟苗迎玉什么关系？”
“……我们是初中同学。”
“哦，”钟起径关掉水龙头，轻轻甩掉手上的水，脸上露出常有的淡笑，“刚才的事没必要让更多人知道。”
杜尘心里发毛，此时此刻，他只觉苗迎玉的担心太多余，比起担心同桌，或许该担心一下身为初中同学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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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迎玉听完两人的说辞摇摇头，她是原因之一，虽然能顺着话卸下良心不管不顾，安心当一个局外人，但这不是自己的作风。
与其整天担心，不如参与进去，让事态尽量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
“你是不是说过我遇到麻烦可以找你？”她看向钟起径。
“说过……”
“你也一样。”
“嗯？”
苗迎玉停下穿上校服外套，神色认真：“我说，你遇到麻烦也可以找我，不管是不是因为彭博。”
钟起径见她这样，久违的，心里升起一丝逗弄：“被误会怎么办？”
“误会什么？”
“误会我跟你有不正当关系，说闲话之类？”
杜尘默默走远几步，他觉得自己的头在发光。
“你在意吗？”苗迎玉问。
“我？”钟起径不假思索地答道，“不在意，怎么了？”
“你不在意，我也不在意，再怎么传也影响不到我们，随便他们说什么。”苗迎玉十分无所谓，“如果我们怎么做都会被异样的眼光看待，那不如随心所欲些，让他们说个够。”
钟起径仔细回味着苗迎玉的话，很快给出回答：“好啊，那就……谢谢小苗同学罩着我。”
苗迎玉余光瞥见杜尘离开的背影，抬手看时间，准备回班级，边走边补充：“解决麻烦的大小取决于我能力的范围。”
“没问题。”
阳光和煦，杨柳依依，钟起径跟在她身后，整个人暖融融的。
他停脚仰头，天空一碧如洗，嘈杂喊话与球声像从水里传出的，正午日头盛，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清风徐来，吹散周身干燥沉闷的气息，有一道声音在喊他。
“钟起径……”
他转头，短发女生站在树荫下：“走啊。”
钟起径快走几步跟上，风吻过脸颊，心想，天气真不错。
彭博boss发布任务：【恐吓技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小弟npc：给他点颜色！
钟起径mvp结语：【衣角微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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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小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