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天漫长而紧张的航行后,“幽灵船”新海神号终于避开了所有可能的追踪与拦截,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预定的中转与庇护所——古巴。
船只并未停靠在任何官方港口,而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沿着一段偏僻荒凉、岩石嶙峋的海岸线,潜入了一处隐蔽的天然湾。早已等候在此的小型气垫船和全地形车辆,在夜幕的掩护下,高效而迅速地将船上的人员和设备转运上岸。获救的近四十名处于昏迷或低温休眠状态的“实验体”,连同从“新方舟”实验室抢出的部分核心样本和设备,被连夜送往内陆深处。车队在蜿蜒崎岖、植被茂密的道路上行驶了数小时,最终抵达一个隐秘的山谷。
山谷中,坐落着一处外观看起来像是豪华私人庄园的建筑群。高大的热带树木和精心修剪的灌木丛构成了天然的视觉屏障。然而,进入内部,才会发现这里别有洞天:现代化的无菌走廊、先进的医疗设备机房、配备着顶级生命维持系统的重症监护室、以及层层加密的生物安全实验室一应俱全。安保系统更是严密到令人咋舌,融合了物理防护、电子监控和最先进的反入侵措施。
这里是 Roxy 的旧日同窗兼密友——Victoria博士的私人产业。这位背景神秘、财力雄厚的医学专家,刚刚将这座集研究、疗养和高度保密于一体的高端医疗机构建设完成,尚未正式启用。
在Roxy 的紧急联系和Price 的某种“安排”下,这里成为了接收并尝试救治这批特殊“病人”最理想、也最安全的地点。温暖潮湿的古巴热带空气,与机构内部恒温恒湿、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无菌环境,形成了鲜明而讽刺的对比。
距离医疗机构约十五公里外,另一处隐秘地点也被激活。那是一座冷战时期建造、早已在地图上被抹去、深藏于密林中的废弃安全屋,代号 “X001”。经过幽灵小队技术人员的紧急修复和加固,这座外表破败、内部却别有洞天的设施,成为了Price 的临时前线指挥中枢和Elaine 的数据破译大本营。
安全屋内光线昏暗,只有服务器机柜密密麻麻的指示灯和众多屏幕的光芒在闪烁,映照着墙壁上斑驳的岁月痕迹和重新铺设的粗大线缆。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努力驱散着设备产生的热量和潮湿霉变的气味。
Price 和Keegan 站在中央的巨型战术屏幕前,上面实时显示着全球各地的热点区域和情报标记。他们紧盯着屏幕,评估着“新方舟”被突袭、Makarov 新的实验基地被“洗劫一空”这一重大事件可能在全球地下世界、情报界以及相关国家内部引发的连锁反应和潜在报复。任何不同寻常的军事调动、情报活动或地下世界的风声鹤唳,都可能成为下一步行动的线索或预警。
Elaine 则几乎“住”在了数据墙前。她面前数块巨大的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从“新方舟”中控室和样本库服务器中带出的、经过初步解密但仍浩瀚如海的数据流。她的首要任务,是彻底破解“永生名单”上剩余的加密客户身份,以及梳理Makarov 更广泛的合作网络和资金流向。
在安全屋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Kruger 也占据了一台终端。他没有接入幽灵小队的主网络,而是使用着自己那套独立的、加密等级极高的设备。屏幕上显示的是各种暗网论坛、加密聊天记录的碎片、以及他们这些雇佣兵、职业杀手等等在一定程度秘密共享的遍布全球灰色地带的情报网络传回的零星信息。他正利用这些见不得光但往往极其高效的渠道,全力追踪着Makarov和“胡狼”的最新动向。墨西哥城的线索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他在寻找一丝一毫的回响。
几天后,Elaine的分析似乎也卡在了哪里,Kruger感受到了她越来越深的挫败感和逐渐逼近的焦虑。这个纤细的华裔女孩紧锁眉头,手指烦躁地敲击桌面,偶尔泄气地趴在工作台上,与平日冷静博士形象截然不同。
Keegan尝试了各种方式让她放松,或者休息一下,显然都只能奏效一小会儿。只要Keegan去忙别的,没一会儿Elaine就会惊醒,继续用力地敲击键盘,或者长长地叹气。
终于,在Elaine 又一次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几乎要对着屏幕骂出声时,Kruger 站起身,走了过去。他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带着特有的、略显沙哑的冷淡,但语气却比平时少了几分讥诮,多了丝难以察觉的……缓和:“与其一个人在那里抠脑袋,把头发揪光,不如说出来听听。说不定,旁边有个非正统的人,能提供点不一样的思路。”
Kruger面对她总有一些复杂地情绪:有歉疚——一年前在南美雨林,自己失控之下差点徒手掐死她;有亏欠——为了后来在Dilim群岛,她不顾自身安危,将他从重伤和围困中救出。虽然她救他可能部分是因为他曾在“方舟”出手帮过Keegan,或者仅仅是出于寻求合作的本能,但这份情,他记着。他向来独来独往,欠下的东西不多,但每一笔,都刻在心里。
Elaine 闻声猛地抬起头,看到是Kruger,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窘迫,但更多的还是被难题困住的沮丧。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摇摇头,但还是叹了口气,指着屏幕上那个让她头疼欲裂的代码:“就是这个!这个该死的代码!来自埃及地区的玩意儿,到底是什么鬼东西?!范围太大了,根本无从下手!我试了所有可能的解释,完全搞不通!”这位素来冷静的博士,显然差点爆了粗口。
Kruger一怔,内心失笑,脸上却没什么表情,依旧那副欠揍的腔调:“哦?还有能难住幽灵小队大脑的玩意儿?让我看看是什么天书。”他漫不经心地俯身,看向屏幕。
然而,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一行代码上时,脸上那点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他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K76-ESF-001——
这太妈真是巧合得不能再巧了!
是“胡狼”Esfo!
E.S.F在别的组合里他都不敢这么笃定,但看到K76,他能确定这就是“胡狼”——Esfo。
因为K76,正是“胡狼”在“环”内自己选定的个人编号!
K 代表他擅长的刺杀技能(Killing),而76这个数字…… Kruger 至今记得“胡狼”在一次酒后罕见地用匕首在地上划拉着解释:7,在古埃及象征完美与神圣效力;6,则对应荷鲁斯之眼被分割成的六个重要分数(1/2, 1/4, 1/8, 1/16, 1/32, 1/64),代表着细节、衡量与复仇。他说这组数字代表“在神圣秩序下,以完美的效力,丈量并执行复仇”。
而001…… 这通常是序列号,“胡狼”正是新一任的“环主”,这个代码中的 001,极有可能是象征着“胡狼”在“环”内至高无上的地位——“第1号”,即环主本人。
难怪!难怪Elaine 这个顶尖的社会学博士、拥有各种网络渗透技能的天才,会找不到任何关联性!这根本不是常规的密码学或现代组织编码!这是深深植于“阿努比斯之环”秘文化、带有强烈个人印记和神秘主义色彩的内部标识!除非是“环”里的核心成员,或者像他这样曾在“胡狼”手下受过非人折磨、对其癖好记忆深刻的人,否则根本不可能识别!
“胡狼”Esfo…… 他的名字,竟然出现在Makarov 的“永生清单”上?这意味着什么?!
“胡狼”和Makarov勾结在一起的实证!
可是,为什么?!
“Kruger?”Elaine 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瞬间的剧变和沉默,忍不住出声询问,语气中带着困惑和一丝期待,“你……认识这个代码?”
Kruger 缓缓直起身,脸上的震惊已被他强行压下,重新恢复了惯常的冰冷,眼底深处多了凝重的寒意。他看向Elaine,声音低沉得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 “博士,你真是问对人了。”
这个消息太过震撼。Elaine 立刻将这一突破性发现通报给了Price。
十分钟后,在安全屋的临时会议室内,召开了一场小范围的紧急会议。参加者只有Price、Keegan、Elaine、和Kruger。
“根据Kruger 提供的信息,可以确认‘胡狼’Esfo,这位新任‘环主’,与Makarov 存在着深度、高权限的勾结。”Price 开门见山,“现在我们需要弄清楚几个核心问题,这关系到我们下一步的行动方向和对威胁等级的评估。”
他首先提出关键疑点:“那些被当成实验品的‘环’出身战士,是否是‘胡狼’主动提供给Makarov 的?如果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看向Kruger:“这应该违背了你们中立的生存法则,是在自毁根基。”
Elaine拿着Roxy发来的分析报告:“从目前对这批‘实验体’的初步体检数据看,他们身体机能远超常人,但神经和内分泌系统存在大量非自然改造和药物依赖的痕迹。Makarov 在他们身上进行的‘强化’实验,风险极高,失败率恐怕不小。用‘环’里千锤百炼出来的顶尖战士当实验品,成本太高了。外面的士兵千千万,抓一些没有国家和组织保护的雇佣兵或者流浪汉,不是更隐蔽、更‘经济’吗?为什么偏偏有一半左右的实验体都出自‘环’?”
她继续补充道:“而且,‘胡狼’既然在‘永生清单’上,他又想要获得什么基因改造呢?”
自从得知“胡狼”成为环主后,Kruger就一直在思考,他的回答带着洞悉黑暗的冰冷:“很简单,更快更强没有伤痛,最好再多活几年。”
所有人都看向他。
“每一任‘环主’都需要经过无数次恶战,先成为最顶级的战士,因此上任后都是旧伤累累,每一个都没能活到寿终正寝。要不被内部争斗从位置上拉下来,要不就是伤病严重后期不得不退位,也有突然暴毙的。所以,对于一个将自身武力和战术视为立身之本的“环主”来说,身体的衰败是最大的恐惧和弱点。而Makarov 手里有什么?是远超“生命之树”的“巅峰表现”计划更为激进、甚至可能重塑人体的基因和生化增强技术!所以他提供‘环’内出来的人给Makarov当实验品”
Kruger皱着眉头,强忍着怒意:“第一,质量和匹配性。‘环’出来的人,是这个世界能找到的、最好的‘实验材料’之一。身体素质、意志力、对极端环境的耐受性,都是顶级的。而且,接受同样的训练,‘胡狼’的困扰也会体现在这些人身上,所以用他们来测试Makarov 那些疯狂的‘强化’药剂和基因改造,得到的数据匹配度最高,最有价值。用最好的最接近的材料,测试最危险的技术。”
“第二,控制与清除。” 他拉了拉头顶的伪装网,觉得有些窒息。“‘胡狼’刚上位,位置不稳。‘环’里派系林立,有的是不服他的家伙,或者他知道未来可能不听话的刺头。把这些内部潜在的威胁,略施手段秘密打包送给Makarov 当小白鼠,一举两得。既清除了异己,巩固了自己的权力,又能从Makarov 那里换来急需的技术支持或者其他资源。”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Kruger 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看破地释然,“‘中立’?那只是‘环’实力不够强大时,为了在夹缝中生存而披上的外衣。如果‘胡狼’和Makarov 的‘净化协议’真的成功了,如果他们掌握了能重塑人类、甚至决定谁有资格‘进化’的技术和武力……他们还用得着在乎什么‘中立’吗?到时候,他们自己就是规则!‘环’就不再是一个‘工具’提供商,而可能成为……新世界的‘神选者’训练营,或者审判庭。”
他顿了顿,面对众人:“用‘环’的人做实验,不是因为安全,恰恰是因为他们是最好的耗材。而‘胡狼’愿意提供这些人,是因为他赌的是Makarov 能赢,赌的是未来一个由他们主导的新秩序。在那个新秩序里,现在这点‘牺牲’和‘背叛’,根本微不足道。”
Kruger 的分析剖开了看似矛盾的现象背后,**裸的、基于极端功利和疯狂野心的逻辑。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设备低沉的嗡鸣声。
Price 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沉重而坚定:“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胡狼’,就不仅仅是Makarov 的附庸,而是他最重要的核心盟友之一,甚至可能是共同策划者。接下来的行动,必须重新评估。”
他下达了指令:“Elaine,以‘胡狼’和‘K76-ESF-001’为突破口,深挖他的‘永生’诉求,看看他的组织内还有哪些同伙参与了Makarov的“永生清单”的计划。告诉Roxy,优先开展对‘环’的‘实验体’的生理数据分析,尤其是寻找任何可能指向‘胡狼’加强或改造特征的项目。”
最后,他看向Kruger:“Kruger,我们得知道‘胡狼’现在的确切位置,以及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必须要快。”
本章时间点对应《不朽者》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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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