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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S-07

老城区的那条巷子窄得连出租车都开不进去,他们在巷口下了车,步行往里走。巷子是青石板铺的,年久

失修,石板之间的缝隙里长出了野草,露水打湿了向意的布鞋鞋尖。两边的老房子大多已经没人住了,窗

户上糊着发黄的报纸,门板上的油漆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灰黑色的木料。

阿既走在前面,步伐很快,像是怕被人跟上。他时不时回头看向意一眼,确认他跟上了,然后继续往前走

“到了。”他在一栋灰色的两层小楼前停下来。

楼的门是一扇铁皮门,上面锈迹斑斑,挂着一把同样锈蚀的挂锁。阿既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不是用

来开这把挂锁的,而是用来开铁皮门上一个不起眼的暗锁的。他把钥匙插进去,转了半圈,听到“咔嗒”一

声轻响,然后用力推了一下铁皮门。

门开了。

里面的空气浑浊而陈旧,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阿既摸到门边的墙壁上,打开了一个老式的电灯开关。头

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低频声响。

向意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空间。

这是一个大约四十平米的大房间,原本应该是仓库,但现在大部分货架都已经空了。仅存的几个货架上散

落着一些落满灰尘的纸箱和档案盒,地上有几个被踩扁的纸箱,还有一些零散的纸张散落在地面上。

有人来过。

而且来过不止一次。

阿既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眉头皱起来,快步走向房间最里面的一排货架。向意跟在他身后,目光扫过那

些散落的纸张——大部分都是空白的,或者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记录。有人在清理这个仓库,把所有

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了,只留下了不值钱的杂物。

阿既在最里面的货架前停下来,蹲下身,从一个角落的纸箱里翻出一个档案盒。他把盒子打开,里面是空

的。

“我记得这个编号。”他说,声音有些发紧,“S-07-向-旁支-0312。手稿应该在这个盒子里,但现在——”

S-07

向意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猛地一响。

在军区的档案室里,霍越的病历上,那个被涂黑的信息——“样本编号:S-07 来源:——”

S-07

同一个编号。

向意走过去,从阿既手里拿过那个空盒子,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盒底的标签上有一行模糊的钢笔字迹:“

向氏旁支·骨香散考”

“你老板叫什么名字?”向意问。

阿既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我没有骗你的必要了。”向意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他已经开始散播骨香散了,而他用的是我向氏的方

子。我需要知道他是谁。”

阿既沉默了很久。

白炽灯在他们头顶嗡嗡作响,灰尘在光线里缓慢地漂浮。向意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还有阿既的——很近

很重,像某种无声的鼓点。

“他给自己取的代号,叫‘药王’。”阿既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很少。我只知道,他

在制药行业的位置高到不可思议,他手上的资源和人脉可以调动整个产业链。当年的丧尸病毒爆发后,他

是第一批赶到现场的制药企业代表,向军方提供了抗病毒药物。”

“那些药有效吗?”向意问。

“有效,但不够。”阿既说,“他的药只能抑制病毒复制,不能清除病毒。感染者停药后,病毒会在一到两周

内反弹。所以他需要长期的、持续的治疗方案——这就是为什么他在找你的古医配方。你的‘续命丹’和‘醒

神香’如果能量产,配合他的抗病毒药物,就是一个永远不会断货的治疗方案。”

向意站起来,把空盒子放回货架上。

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阿既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和他施针时手抖的样子一样,是旧伤复发

时的条件反射。

“向意。”阿既也站起来,比他高出大半个头,但此刻他站在向意面前,却觉得自己矮了一截,“我告诉了你

这些,以后就没有退路了。老板知道我背叛了他,他会用一切手段找到我。你确定要跟我绑在一起吗?”

向意抬头看他。

仓库的灯光不好,白炽灯的光线偏冷,把阿既的脸照得有些苍白。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一团

火在烧。

“阿既。”向意叫他的名字,不是“霍越”,不是“你”,而是“阿既”。

阿既的呼吸停了一拍。

“从你在面馆把香菜码在碗沿上的那一刻起,”向意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

来,但阿既看到了,“我就已经在你的船上了。”

仓库里很安静。

安静到阿既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快得不像话。

他想说点什么,但他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向意从他

身边走过去,走向仓库门口。

“还站着干什么?”向意在门口回过头来,逆光中他的轮廓像一幅剪影,“去找下一份手稿。既然这里的被搬

走了,那就说明有价值的东西还没有被销毁,只是被转移了。你老板——药王——他会把东西转移到哪

阿既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种酸胀的感觉压下去。

“城北还有一个据点。”他说,“我在那里待过三个月,有地下档案室。”

“带路。”

向意转身走进了晨光里。

阿既跟上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刚才向意从他手里拿过那

个空盒子的时候,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那一小块皮肤到现在还在发烫,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他把那只手握成了拳头,揣进兜里。

然后他迈开步子,追上了向意。

晨光中的江城老城区,青石板路面上泛着潮湿的光泽,远处传来第一声鸟鸣。向意走在前面,灰蓝色的棉

麻衬衫被风吹得贴在后背上,露出肩胛骨的轮廓。

阿既跟在后面,落后半步。

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但这一次,他心里没有了那些复杂的权衡和算计。只有一个念头,清晰得像刻在骨头上的字——不管老板

要做什么,不管这个世界要变成什么样子,他都要让向意活着。

活着,并且笑着。

他想看向意笑一次。

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不是对着病人时的温和安抚,而是真正的、从心底漫上来的、像春天的河

面解冻时那种“咔”地一声裂开的笑。

他想看一次。

哪怕只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