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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池畔看到自己抠摸半天毁了一把好剑画出的阵法就这么浪费了,心有不悦,提剑砍断了勾魂使身上的冰链,问了句废话:“你来此处所为何事?”

那小金龙也从冰链中挣脱而出,一连冲天飞了十多米高,可不知为何,它却忽然在空中顿住了长长的龙身,直愣愣地砸了下来,啪唧一声摔在了池畔面前的空地上。

勾魂使没回答池畔上一句话,指着小金龙,问道:“本使不便直接触碰活物,你不捡起来吗?”

池畔瞥了眼在自己脚边游动的小金龙,没动,同样不回,仍道:“刘存家里早就没了人烟,附近也鲜有人往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勾魂使沉默片刻:“……数目对不上,特来探查刘存魂魄一事。”

池畔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勾了勾腰间的香囊。

脚边的小金龙还在坚持不懈的咕涌着,池畔弯下腰身将它捞了起来,小金龙立刻顺着她的手腕盘了起来,小小的龙头高高昂起,金色的瞳孔直愣愣盯着浑身漆黑的勾魂使。勾魂使的面容上看不大出人类五官,但总让人觉得他也在看着小金龙。

就这么互相对视片刻,一片寂静里,心虚不已的池畔终于开了尊口:“查到什么了?”

勾魂使:“附近方圆十里都被我搜寻过一遍,并没有发现有任何残魂的痕迹。本使怀疑,他可能是被有心之人扣押住了魂魄,只是不知要从何处找起。”

池畔的指腹蹭了蹭小金龙的头,点头赞同道:“确实难办。既然如此,那你慢慢查,大成国运出了问题,我得先走一步。”

说罢,转身离开了。

池畔盘着小金龙,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山林中。等细细感知周围确定没了勾魂使的气息了,才悄悄松了口气,落在了一棵树尖上,垂眸看向了手腕上的东西。

国运本就是无实型的散气,国盛则气强,国衰则气弱,凡人的精神面貌也会随之产生不易察觉的变化,池畔往日里观龙脉大多看到的也是一种“气”。上个朝代是传承近千世的平朝,国家最繁荣昌盛的那些年,气运也只是强到了可以让普通人看到的金色光晕,绝没有像现在这样真真切切变成了一条龙的。

关键是这龙还被人用一纸黄符封在了陶土罐里。

不管究竟是不是康国师做的,这次回京都要去见见他。

池畔戳戳它的龙角,思索半晌,突然没什么表情地道:“以后你就叫金金。”

金金张口就要咬上池畔的手指。

“咔嚓”一声,池畔拿剑抵住了小金龙大张的嘴巴,微微蹙眉,掰开了它的嘴:“弱成这副小蛇的模样,牙都没长齐,还想咬人么?罢了。”

她指尖忽然聚起了一簇雪花,不等小金龙反应过来窜上天,瞬间凝结成冰,将它绑得严严实实,连嘴都堵了起来。

“先别想着跑了,我说了要带回去给阿溪看看的。”

回到落榻的地方,池畔得知了程念辞已然处理完这边的事离开了江岸,小二麻溜传完话就赶紧跑了,生怕这位看上去面色冰冷不好相与的姑娘做出什么打人的事来。

金金被她装在了水壶中,原本还奋力挣扎的动静在敏锐觉察到池畔心情不佳时突然就跟死了一样安静,蜷缩成一团,不敢再发出一点声响。

池畔顺手拿走了把筷子,衣袖拂过,身影瞬间消散,只留下了桌案上还在滚动的一块碎银。

程念辞懒洋洋地歪靠在窗台上,修长的手指间翻动着那块虎符,望向窗外的眼睛没聚焦,视线也是零零散散的,不知在出神想些什么。

其实他在想得事倒也不算什么……只是和池畔有关。

——

那两年在藏悲山上的日子太干净,不愁吃穿,还有玩伴,即使要跟着观里的师兄弟们做功课也管得不严,做不做也无所谓。

大师兄脾气顶好,每次池畔瞪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愣愣地盯着他,他都会率先败下阵来,无奈地道着“好好好,再允你一天时间”,然后在第二日依旧收不上来。

程念辞本来按时交作业的习惯养成的好好的,被池畔这么一带,愣是翻沟里上不来了,也慢慢开始变得拖拉起来。他刚开始交不上还羞愧的不行,后来知道整个藏悲观去掉大师兄剩余四个弟子没一个听话的,也就他自己会乖乖按时上交,那点惭愧的情绪立刻转化成了羞恼,觉得自己像是被耍了。

这点小孩子爱面子的作祟心理在听到池畔直肠子的询问后达到了顶峰。

池畔拿着他书写的满满都是字的一张纸,嗓音稚嫩,不理解地问道:“阿溪,你怎么写这么多啊?这些功课这么简单,不用做也没关系的,观里的师兄弟们都没写过的。”

程念辞面皮薄,一听,白皙的双颊都攀上了层绯红,劈手夺回了自己的作业,恼怒道:“不用你管。”

池畔双手猛的一空,眨巴眨巴眼,道:“温故而知新,复习也不是坏事,你做什么反应这么大啊?”

程念辞将折好的纸放回怀里,背过身,不理她了。

谁知这厮压根儿不懂常人情绪,迈着小短腿蹬蹬蹬跑到他身旁,踮着脚,仰着脸,非要和他对视:“说话呀阿溪。你怎么不说话啦?”

“阿溪?”

“你脸怎么也红啦?天很冷吗?阿溪——”

程念辞躲,她就跟着动,两人跟二愣子似的转了十几圈,人都晕了。

池畔似乎也耐心告罄了,晕乎乎的路都走不直,摇摇晃晃离开了,只剩下了程念辞一个人站在寂静无声的树林中。

因着山顶被阵法隔了开来,极少会像寻常高山一样风动树动、波涛阵阵。四周极静,连片叶子晃悠悠从枝桠上掉落都能清晰可闻,偶有鸟鸣虫啼,却像是也通了灵一样,叫了几声发现撕碎了寂静,也就闭口不言了。

程念辞一个人站了很久。

他心思敏感,明知是自己最近这段时日在藏悲观待得太得意忘形了,连毫无道理对别人发脾气的事都能做出来了,他不该这样的。可一想到池畔竟然就这么干脆利落转身就走,他还是别扭地感到难过。

明明在宫里吃了那么多苦也不会让他如此难过的。

直到朗月高悬,星子松散地挂在夜幕上,程念辞才迈动着发麻的脚掌,一步一步回了道观。

两旁是沉压压的丛林,举目望去皆是绿叶和枝干,程念辞行至半道,突然停住了……他看到了长长的土路中站着的那一小团人影。

池畔脸上脏兮兮的,小肉手也黑乎乎的,手上捧着罐子,兴奋地冲到程念辞面前,“啵”的一声开了盖子,大声道:“阿溪别生气啦,我给你看个好东西哦!”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闪着绿光的萤火升腾而起,点点光芒绕着两人盘旋飞舞,像条流淌的丝带轻柔拂过两人,又被不知如何刮起来的风卷到了空中,翻转、折叠、渐渐飘向远方看不见的天空尽头。

偶有几个想要靠近两人,却被一道透明的屏障挡在了外面,萤火虫嗑了一下,不再接着撞,悠悠飞走了。

池畔紧紧抓着程念辞冰凉的手指,掌心湿滑的汗渍蹭到了他的手上,他却没像往日那样一脸嫌弃地抽回自己的手,只愣在原地,仰头望着数不尽的萤火虫发呆。

……像是池畔为他放出了一整条银河。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确定没有了萤火虫,池畔才松开了紧握着程念辞的手,抹了把脸,顶着已经完全看不出人样的黑脸冲他笑,露出了一口白牙:“我本来想给阿溪抓萤火虫的,可是季节不对,只好用其他东西替代一下了。”

程念辞还沉浸在刚刚的震撼中,闻言,甚至没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意思:“……那这是什么?”

池畔回道:“虫子。”

程念辞:“……”

程念辞:“?”

她神色认真,语气也不像是玩笑:“我抓了一天各种各样的虫子,使了个障眼法才让它们看起来会发光的。要不是我涂了些防叮咬的草泥,浑身都得是包。”

说完,池畔黑白分明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盯着程念辞,催问他:“好看吗好看吗?阿溪喜欢吗?”

虽然震惊于他刚才情绪震撼到无法言说的场景竟然是虫子带来的,但程念辞实在说不出不好看的话,毕竟……他是真的很喜欢。

程念辞不自觉扣着道袍的衣缝,目光瞥向空无一物的旁侧,声音跟哼出来似的:“……喜欢,谢谢。”

池畔一下子没听清:“啊?你说啥?”

程念辞:“……”

他耳根都烧起了红,拢着衣袖,故作严肃地板起小脸,大步向道观走去。

池畔一路小跑才跟上他,嘴上还不依不饶的在问:“阿溪,你到底喜不喜欢嘛?我真没听清,你声音也太小了,中气不足,回头让三师兄给你瞧瞧去。阿溪——!”

——

池畔那叫魂似的呼唤仿佛还落在耳边,脆生生的,山间的风与天上的月都被他们抛在身后,目光所及之处只余下了近在咫尺的道观,还有身旁的人。

“阿溪。”

程念辞把玩虎符的动作顿住了。

刚一转身,一道金光以极快的速度向他袭来,程念辞甚至都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见池畔拽住了手腕上的冰链,把那道金光硬生生逼停在了原处。

她用冰链绑好,又把临走前拿得商家那把筷子一一排好,也用长长的链子绑了起来,迈步过去,把锁链的另一端系在了他的手腕上,又把筷子递给他:“能当纸鸢放,还能当花灯舞,你拿着玩儿几天。”

程念辞疑惑着望去……然后看到了一条金色的小龙。

程念辞沉默,并很不理解。

许久,他艰难出声问道:“这什么?”

池畔赶路回来有些口渴,喝完一杯水,才回道:“你们的国运。”

程念辞差点没把手上的玩意儿扔出去。

池畔话说的跟没事人一样:“回京后我会想办法把它放了,留着也是留着,你随便玩。”

她又道:“对了,我昨天是在刘存家里发现金金的,本来想着用阵法钓上几个黑手,但是没想到不凑巧,被勾魂使赶上了。啧,这下打草惊蛇了,他们之后估计也不会再出现,只能回京城后再做打算。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金金还缠着程念辞的手不松开,闻言,他只好先在心底劝告自己不要在意这是什么,回道:“等收了尾,知会温知府一声就走。”

池畔点头:“行。”

正事说完,她盯了会儿拿脑袋拱人的金金,突然出声问道:“阿溪,你还生气我毁坏了你的剑么?”

程念辞怔了片刻,忽然极浅极浅地弯了下嘴角。

十年过去,京城变了、皇帝变了、世事变了,但池畔站在那里,就像是在提醒着他,还有人如挺拔寒松一样矗立着,风雨也吹不乱什么。

程念辞伸出手指,蹭了蹭金金的龙角:“物件而已,我宫内还有一把,没什么好生气的。”

正说着,卫青濮忽然敲了敲门,道:“爷,常立醒了。”

常立觉得自己像是穿过了一条又长又黑的山路。

浓稠的孤独与死寂包裹着她,她挣脱不开,筋疲力尽,快要力竭坚持不下去时,不知从哪里吹来了一阵风,温暖随和地裹着她、推着她向前走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了出口。

常立睁开眼,正对上一双黑漆漆的瞳孔。

那双眼睛极漂亮,清透又沉静,她甚至没被这双眼睛吓到,缓缓眨了眨眼,长期被阻断的思绪才渐渐回了原位:“我这是……”

池畔打断她问道:“知道自己是谁么?”

常立愣了一下,不明白她问这做什么,却仍旧乖乖回道:“常立。”

“多大了?”

“今年……十八。”

池畔又问了好几个问题,才满意地收了盘问的话,对程念辞道:“恢复神智了,事情都记着呢,有话直问就行。”

常立顺着她的话望向了站在一旁的人,对上程念辞散淡的目光时,不大明白这个看起来非富即贵的人会想问自己什么问题。但他们二人还算面善,她还是礼貌出声道:“有我能帮你们的地方,我会毫无保留告诉你们的。”

程念辞盘算好了要用常立做证人为切入点,打算在离开前逐一敲打一番州府官员,和吴忠吴德一样实在令人发指的投入大牢,还没到那种地步的先警醒警醒。他们在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盘踞多年,即使再怎么不为民做事,手下牵扯到的地方和掌握的基本信息也只多不少,不能贸然一次处理了干净,暂且让他们再安稳一段时日。

虽然此举对如今官宦勾结的大成来说杯水车薪,也总比什么都不做为的好。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大有讲究,池畔能看懂,但懒得费心思去理,程念辞处理政务时她就在一旁安静站着,冷着脸,威严积重的跟门神似的。

又在则今府待了段时间,处理了不少积压的民怨,附近几个州府都连带着被整治了不少,才定下来了明日返京的行程。

离开前,池畔没跟程念辞打招呼就径自没了踪影,程念辞还奇怪,问了卫青濮后才知道她去找了常立。

他多多少少能猜测到池畔要做什么,便没再打听,逗弄着被磨得没了脾气不再张口咬人的金金。

常立还奇怪怎么这个天神一般模样的人会来找自己,一听到她的话,怔在了原地。

池畔开门见山地问道:“你还记不记得刘存?”

……刘存?

不知为何,一提起这个名字,就和噩梦中那点引导着自己的微末暖意一样熟悉……可她想不起来了。

刘存,刘存……

常立呆呆的无声念了几遍,心里却像突然空了一块,酸涩涨麻的苦意和痛意从舌尖弥漫,她突然感觉到手背上一阵凉意,低头一看,是她无知无觉落得泪。

池畔也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就把人问哭了,心底有些发虚,面上却不显什么。

她解下了腰间的一个锦囊,从里面倒出了一桌子晶莹剔透的冰块,又打开手中一直捧着的食盒,掏出来了一块泥巴。

池畔当着常立的面,把冰块和泥巴和到了一起,眉眼低垂着:“他是除了你父母之外,在这世上最爱你的人。

“你当初失了神智,状态很不好,他又活不长了,就托我把他来世的寿数尽数转到你身上,想让你平平安安的,好好活过这辈子。

“他觉得是他带给你了不幸的一生,想让你忘记他,我也照做了。但我很不理解,万一你不并不埋怨他呢,万一你没想过要用他的寿数活过十年百年呢?我也这么问了他,他说如果有机会,想亲自问问你。”

池畔终于和好了泥巴,她揉搓扁圆,直到泥块软了不少后才停了手,开始捏造起人的形状来:“这是黄泉旁的河泥,用它做人类躯壳再合适不过,不过只是一副壳子,是个没什么用的傀儡。”池畔目光很专注,却也没耽误解释,“我把它混杂着刘存的魂魄给你先捏个泥人出来,你若信了我那番解释,就好好养护;你若不信,随你烧了摔了或是扔了,都与我无关了。”

池畔的手极巧,她的皮肤是冬雪一样的苍白色,却又泛着细腻的光泽;指骨修长又舒展,手型也流畅;在揉搓雕琢间,右手手腕露出的一截有血红色的文身时隐时现。常立没看太清那只红色的鸟是什么品类,只隐隐瞥见了座黑色的山。

不消片刻,池畔就将捏好了的精巧泥人递给了常立。

那泥人面容栩栩如生,细致的连眉眼都一清二楚,常立小心翼翼接了过来,不知怎的,总莫名觉得亲近。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池畔净了手,指甲缝里都被仔细清洗了一遍,擦干了手上的水珠,才接着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你刚被绑去竹林时,是谁救了你?”

久等……

今天上传的时候突然发现章标题一直没改,楔子本来该是楔子的,直接从第一章开始算了,现在二十多章了也懒得一章章改了(我是懒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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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