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女晖松口，华昭晖夫妇自然喜不自胜，订婚仪式在南京举行，规模不大，除了双方父母，仅仅邀请了一些重要的亲属和亲近的朋友。
林桢的家境不算太好，但也不算太差，毕竟能供他读到高中，家中有土地也有商铺，做些丝绸、茶叶生意，还算富裕，他上头有一个姐姐林槿，在一家外贸公司当职员，已经结婚，丈夫是海关引水员，两人下头还有好几个弟弟。
弟弟们的年纪都太小了，此番只来了一个年纪最大的二弟林栩，林栩的年纪也并没有很大，十六岁，刚考上县里的高中。值得一提的是，林桢所有的弟弟和他都不是同一个母亲，而是林父的另一位妻子二夫人所生。
林父幼时被过继给无后的伯父，兼祧两房，按照他们老家的规矩，兼祧两房者所娶的女子都是妻，不分大小，以妯娌相处。二夫人叫林母‘嫂子’，林母叫二夫人‘妹妹’。
华女晖抬眸，扫了一眼明显比林父年长许多，已显苍老的林母，和林父身旁明显比他年纪小，更为年轻的二夫人，再垂眸时，已经对林家的家庭情况有了进一步了解。
户籍上不会写林父兼祧两房，而以先娶者为妻，余下为妾记载，华女晖原以为林家是一妻一妾的旧式婚姻，现在看来，这比一妻一妾要复杂得多。
林父穿着考究的长袍马褂，胸口挂着怀表，脸色却不怎么好看，林桢见父亲如此，更不发一语，华昭晖见氛围不太对，带着林桢出门迎宾，让华女晖和妻子留在屋中招呼宾客。
大嫂言娍和她的母亲陪着二夫人与林槿说话，大嫂的父亲则陪着林父林母，华启、华则与林桢大姐的孩子在一旁玩，华女晖安顿好大嫂的哥嫂，一回头，满头是汗的华启咯咯笑着扑进她怀中，“姑姑救我。”
“怎么了？”
华则和另外两个女孩子追了上来，指着华启道：“你耍赖！”
见几个孩子都跑得满头大汗，华女晖预备问服务生要热毛巾为孩子们擦擦脸，走到包厢外间，无意听见林母林父在争吵。
林母劝林父道：“大喜的日子，你就别板着脸了，你不总催他成婚，现在结婚了你又不高兴。”林父怒道：“一声不吭，自主婚事，他有没有将我这个父亲放在眼里。华家高门，岂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户可以攀附，德不配位，必有灾殃。”
“你就是见不得他好。”林母怒道，“咱们儿子多有出息，现在又有了这样的岳父，以后前途肯定大好，你这个做父亲的为什么不为他高兴？你眼里只有那几个小的，你就是看不惯我的儿子。”
说着，林母抬袖就要哭泣，林父无奈，“哎呀，你这又说的什么话。你也不想想。古来公主下嫁臣家，有几个谦卑执妇礼的，华家门第那么高，愿意将千金嫁给我们这种人家，外人看来风光，内里多少辛酸，你自己去想。人老了老了，还要受晚辈的气，这是何道理？！”
“与其攀附权贵，外表风光，不如娶一寻常女子，安稳度日。”
林母似乎被林父劝动，“那怎么办？都到这份上了，今日是订婚，若在这种场合驳了亲家面子，惹得他们恼怒，那可如何是好。你看看今天在场的哪一个是我们得罪的起的？”
闻言，林父更是恼怒，“这逆子！”
这大抵是一桩不被大家看好的婚事，华女晖想，想到这里，她愈发好奇起大哥看中林桢的理由来。
她悄悄后退几步，又加重了脚步往前走，外间林父林母听到脚步声，脸上立刻挂上了笑容，“伯父，伯母，怎么站在外面，还请进去。”华女晖装作什么也没听见，请二人进去，又让服务生拿了热毛巾，帮几个孩子擦干净手脸。
“好了，不要跑了，要吃饭了，都乖乖坐好。”她拿出了老师的威严。
不多时，华昭晖与林桢一前一后引着一行人走了过来，来的也不是别人，是华家的姻亲江家。华昭晖与父亲陪在江父与江梁身边，林桢则为女眷引路，见一行人来了，包厢内众人站了起来。
一番寒暄，华昭晖对华女晖道：“姨妈他们也快到了，你和我一起去迎一迎。”
“父亲，我们去接姨妈姨夫。”
华父点头，“去吧。”
兄妹二人走到外面，姨妈家的车还没来，华女晖看了一眼大哥，道：“你想说什么就说呗，还拉我到外面来做什么？”华昭晖笑了下，“我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要提的条件，我好去给你说。”
“没有。大哥做事一向周全，我相信你会替我解决好的。”
肩上蓦然一沉，华女晖回头，对上大哥复杂的目光，华昭晖叮嘱道：“以后嫁了人呢，就不跟从前在家里一样了，不要那么任性，你已经是当妈妈，又要当人妻子的人了，要担负起妻子和母亲的责任，抚养好小启，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和他父亲一样，又不一样的人。”
一股酸涩感一闪而过，华女晖转过头，满不在乎道：“得了吧，华大助理，你是不是还要跟我说，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唯有承担家庭责任的新女性才能养育出正直的新国民，国家的下一代在我，所以我要怎样怎样。”
“大哥是希望你过得好。”
“什么才是好呢？”华女晖有些惆怅。
华昭晖沉默了，良久，他才无奈道：“跟你这个人简直说不通，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我，算了，当我对牛弹琴。”
末了，他看了一眼妹妹，补充道：“遇到什么事跟大哥说，受了委屈也跟大哥说，别逞强，多个人帮你出主意，总多一条解决问题的法子。”
“哦。”
“你哦什么，记好了！”
“是！尊敬的兄长大人。”
“去去去，一边去。”华昭晖烦了。
一辆轿车远远朝他们驶来，兄妹二人立刻换了笑脸，华昭晖接上姨夫，华女晖搀着姨妈，一家人亲昵的往屋里去了。
宾客陆陆续续到齐，落座后，华父最先举杯，“感谢各位亲朋赏脸，莅临小女的订婚喜宴，略备薄酒，不成敬意，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各位海涵。”
长女出家，华父以为终于了结一桩心事，继母见华女晖嫁了个名不见经传的小缉私上尉，一点不如她的金龟婿江梁，多年积蓄在胸口的一口恶气得意舒展。
一家人的心情都格外好，华父虽然对林桢的出身颇有微词，好在继母从旁相劝，说年轻人上进，假以时日，必定大有作为，长子也从旁为林桢说好话，女儿自己也愿意，华父也就作罢，欣然接受了这个女婿。
未婚的夫妻一一见过来宾，先是双方父母，再是伯父伯母、姨夫姨妈、舅舅一干长辈，平辈则按齿序，以最年长的伯父家的大堂兄起，然后是大哥，二哥不在，姑且略过。
最后是江梁。
“梁兄。”华女晖终于找出了一个介于‘学长’和‘妹夫’之间，听起来尊重又体面的称呼。
正式场合，江梁还是得尊重唤华女晖一声，“大姐。”
总是文质彬彬、儒雅有礼的青年微笑着看向华女晖身边的年轻男子，夸赞道：“林上尉真是年轻有为啊。”
林桢抬眸，对上眼前人镇定沉静的视线，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但林桢还是他那波澜不惊，看不清底的眼里觉察出了一丝隐约的寒光，那是锋刃的影子，冷冽的杀意，潜藏在无尽的黑暗中。
“江主任谬赞，我辈不过后起之秀，还得多向您学习。”
宴会当然是鸿门宴，华家有自己的条件，宴会结束，宾客散去，酒店中只剩下两家人，大家坐在一起，开诚布公地谈了起来。
“当今之世，早不是过去的旧清，先总理说五族共和、国民平等，妇女也得解放，走出家门，小女不才，于读书上有几分资质，寒窗多年，取得大学文凭，在上海一间学校任教。事虽微末，薪资亦薄，却是为教育事业，为国家的下一代，还请亲家为公计，日后不要阻拦她。”
林父道：“那自然是。”
“他们夫妻都有公事在身，将来不能晨昏定省，侍奉大人膝下，还请亲家海涵。”
林母脸色有些难看了，“我只有这一个儿子，将来就指着他给我养老送终呢，我年纪渐渐也大了，膝下难免空虚。”
“妈。”林桢出声，打断林母的话，“我会回去看您的。”
林母这才噤声。
“孩子业已长成，成家立业，如遇到什么事情，还是让他们两个自己去解决，我们做家长的，就不要干预了。”
林父冷笑声，“是啊，孩子长大了，我们哪有能力再管呢。”
听出对方话里的阴阳怪气，华父微微蹙眉，华昭晖上前打圆场道：“父亲，今天您和林叔父叔母也劳累一天了，先回去休息吧，有些话，改日再说。”
华父看了一眼长子，“好。”
谈话不欢而散，华昭晖送走华父，又折返回来，将林桢叫到一边，他沉思再三，口气到底还是温和：“家里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好，我妹妹你也了解，你今天处理不好，以后问题更大，你自己看着办吧。”
交代完林桢，华昭晖想跟妹妹说几句话，岂料一回头，发现她正跟几个孩子玩得不亦乐乎，全然没将那些闹剧放在心上的样子。
“你真是一点也不上心！”
华女晖抬头看了一眼华昭晖，又转过去在华则脸上亲了一口，“我担心什么？这不是有大哥你吗。”
因为开头改了六遍，本来准备架空，避免一些问题，但是后来觉得没有必要。后来在齐崤这条线的处理上纠结了三次，最后采用了一开始的构想。
很抱歉因为频繁改文给大家带来的不适，故而连载期间不v，考虑到曝光会完结v，上夹。
全文大概50万左右，固定隔日更，特殊情况会加更，偏群像，be。
感谢阅读。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