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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39章

徐时予御剑离开玄武宗,今日他还有重要的任务在身。

是的,今天是重要的逐神祭,绝不可出一点差错。

他要去城镇巡视,还要去守结界,等祭典结束,再待几日,修复结界的法阵就要完成,要救出危月,还有很多善后工作……

长风似刃,随风飞舞的碎发有几缕黏在了脸颊上,徐时予低垂着眼眸,苦涩的泪水滑入唇中,他只是抬手捏诀,快些,再快些,御剑如闪电般穿过暗沉的天空。

他一直在尽力做自己认为对的事。可这一天,他无法抑制地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

原来温柔不能保护别人,还可能伤害到自己。

.

景尘衣回到城镇时,天已经全黑了,街上灯火连绵,百姓们皆走出家门,到处人声鼎沸,笑声阵阵,到处都是热闹非凡的景象。

灯笼暖光下,吆喝声、交谈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景尘衣独自一人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忽然,一个提着花灯奔跑的小童猛然撞到他的腿上,身子一仰就跌倒在地。

小童吃痛皱了皱眉,顾不得身上的尘土,也不哭闹,只是嘴里喊着,“别踩!别踩我的花灯呀!”冒冒失失向着掉落的花灯爬去。

小小的个子瞬间淹没在人流中,也没人注意到他的喊叫。

景尘衣用身子挡住了快踩到花灯的人,一手抓住小童的后领提着他站起来,小童顺势将花灯扯回怀里,宝贝地反复检查着,还好灯没坏,只是蹭脏了点。

一个女子慌慌张张挤到身旁,一把揽过小童,连声说道:“谢谢这位公子,舍弟顽皮,不慎碰撞了公子,还好公子刚刚护住了他,不然这么多人,真受伤了可为难了。”

景尘衣微微一笑,“没事,这般大的孩子,顽皮也是正常的。”

女子一怔,略微偏过脸,语气也变得温婉起来,她拍了拍小童,“快和这个哥哥道谢。”

“谢谢哥哥。”小童拉扯着女子的衣袖,指着一个方向,“姐姐,我们快走吧,我听说神轿已经接到续缘之人了,再不去就不能站在前排看花车了。”

景尘衣心仿佛停跳了一拍,他看向小童指的方向,只见熙熙攘攘的人流都向着那个方向而去。

女子见他看得出神,试探着问道:“公子,我听说玄武宗数十年未有续缘之人,今日再得神启,是吉兆,公子有兴趣,不妨和我们同去……”

景尘衣嘴唇微微动了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收回视线,刚刚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冷漠,他低垂着眼眸,淡淡留下一句,“我没有兴趣,那不是我去的地方。”转过身子便离开了此处。

他没有理会身后人的挽留,逆着人流向别苑的方向走去,无数张笑脸迎向他,略过他,无人在意他的悲喜。

远处忽然爆发一阵欢呼,霎那间,钟磬齐鸣,笙歌阵阵,礼乐之声几乎穿透云层,人们的情绪更加高涨起来,“花车游行开始了!”有人这样呼喊着。

一个、两个人加快了脚步,三个、四个人跑动了起来,景尘衣仿佛困在激流之中,四周皆是奔走的人影,肩膀不断被人碰撞着,整个人脚步都凌乱不堪。

从前的逐神祭有这么热闹么?还是今年有续缘之人的关系?

他不知道……从前未曾关注过这些。

他晃了晃脑袋,或许是人太多,呼吸都不太顺畅,胸口也闷的厉害,只是一味迈着虚浮的步伐,胡乱的、拼命的想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的喧嚣终于安静下来,景尘衣才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一条无人小巷中。

不远处就是别苑了,可他不想回家,更不想去城镇中心。

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混乱的脑袋清醒一些,他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着。

不知不觉中,他竟离玄武宗越来越近。他仰起头,嘴角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筑心小苑?河鼓川?不论去到哪里,仿佛都会看到她的影子……

正当他凝视漆黑的夜空发呆时,一道人影从空中御剑飞过,那身熟悉的白色长袍让他不禁脱口而出:“时予师兄?”

砰咚。

砰咚、砰咚。胸口剧烈起伏着。

为什么时予师兄会在这里?

叶菖儿在哪

景尘衣回身几乎飞奔起步,大口冰冷的寒气灌进他的肺中,衣袂在夜色里翻飞,他苍白削瘦的手掌紧紧握住传讯符。

菖儿,菖儿

为什么没有传来信息?

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信息

景尘衣闯回那片灯火连绵的街上,用尽全力拨开身前的人群。

耳边的抱怨充耳不闻,跌跌撞撞向前方挤去,礼乐声越来越近,景尘衣用力一挣,身侧的人群骤然一松,久违的夜风吹向他的脸庞。

眼前云旗飘扬,笙鼓喧天。

盛典之上,仪从成列而过,她们身披白纱,手捧花卉与贡品,步伐轻缓,不疾不徐,肃穆非凡。

闪烁月华的银色花车徐徐而至,车上缀满玉脂琼花,薄纱轻笼,纯白的流苏随风摇曳。

花车中一对璧人着皓白仙衣,广袖翩跹,云雾般缥缈出尘。两人面容被银丝流纹面具所掩,更显神秘,宛如神祇重现。

就算她带上面具,他还是第一眼认出了她。

“菖儿……”她的名字如同呼吸般从他的喉间唤出。瞬间,就被喧哗的人声淹没。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时予师兄不在,菖儿为什么还会在花车上,身边的人又是谁?

景尘衣呆立在原地,他握紧传讯符咒置于脸边,无论如何传讯都如同石沉大海。

花车上的人至始至终都未看向这个方向。

一阵疾风来袭,裹挟着细碎的雪沫穿巷而过,初雪也簌簌纷飞,吹开了花车上若隐若现的轻纱。

叶菖儿身边身形修长的男子抬起皓白广袖为她挡住寒风,露出了身侧的漆黑剑柄。

景尘衣惊讶之余又感意料之中,这毫无疑问是泽玹的配剑。

果然,时予师兄没有完成仪式,可是,她为何不联系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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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菖儿低垂着头,耳边欢呼阵阵,心却空空落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一阵劲风吹来,她身子一晃险些没有站稳,泽玹伸手将她揽住,抬手为她挡住了扑面而来的寒冷空气。

“谢……”从牙缝中挤出的词还参杂着些许哽咽,叶菖儿闭上眼,再次抿紧了唇。

她的一只手想握住什么似得,紧紧攥着,抵在身前。

泽玹担忧地注视着她,伸手轻轻覆在她紧握的手上,雪花落在他的手背,和手心里她的温度一样冰冷。

未待雪融,一滴暖意猝然砸落手背,两滴,三滴,溅起一片湿意。

银丝流纹面具下,她静默无语,眼泪滑过面具下的黑暗,又在底部汇聚,滴落。

叶菖儿的手微微颤抖着,似是已到极限。

泽玹抬眼看了看人群,他答应过,不会让旁人察觉异常。他用力拉过她的手,将叶菖儿整个揽入怀中,他的手温柔地捧住她的后脑勺,让她的脸紧贴在胸口,用宽大的衣袖将她整个人笼住。

周围起哄声逐渐沸腾,人们为这对续缘之人的大胆举动欢呼呐喊,争先恐后地献上祈愿与祝福。

“初神大人,请保佑这对续缘之人幸福!”

“请保佑我们也能找到命定之人!”

两列的仪从顺势洒落花瓣,一霎间,漫天花雪交织飞舞,仿佛神明也在回应人们的祈愿。

震耳欲聋的欢呼将她的泣声掩盖,为了止住颤抖不已的身子,叶菖儿将头更深更深地埋进泽玹的胸前。

泽玹揽紧了她,袖袍一甩,花车上的薄纱便倏然扬开。他抱起她跃出花车,脚尖一点登上了街边屋檐,青瓦在脚下发出声声脆响,几番腾跃,便将喧闹远远甩到身后。

见续缘之人离开,围观的众人们仅是疑惑了片刻,人群中有人喊道:“续缘之人也想要独处时光,大家今天也要尽兴而归,来看看我家的麦芽糖,香甜可口!”

另一边的摊贩也大声招呼道:“续缘之人同款面具,买到就能遇到心上人,不要错过!”

人群又不约而同笑出了声,各自挽起身边人,重享庆典时光。

聚集的人潮渐渐散去,街上的人们三三两两地漫步,仪从们和花车也早已驶离。

雪花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整条街道在红色灯笼的映照下,看似暖意融融。

只是被落雪濡湿的肩头,风一吹,更凉了。

景尘衣不知在此处站立了多久,他看着前方,眼中的光芒熄灭,只有无尽的混沌和麻木。

刚刚的画面仿佛烙印在了他的脑海里,反复折磨,反复提醒着他。

花车之上,他拥住她,而她毫不抗拒,将脸深深埋入他的胸膛。

过去的记忆浮上心头,记得好久之前,三人离开泪蛛洞,在破庙烤火取暖时,她便不介意与泽玹独处一室,由着他守在榻前。白虎庄内,泽玹看到写有两人名字的纸笺时,眼神冰冷,那绝不是侍从该有的表情。

虽然泽玹总是一副漠然与置身事外的态度,可他和叶菖儿相处的时光,远比景尘衣更久更长。

他怎么就忘了呢。

是因为续缘之人的地位看似不可撼动?还是高估了她对自己的依赖?

……原来就算没有时予师兄,自己也不会是她身侧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