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钰脑中“嗡”的一声,丢开手中物品就迈步上前!
然而温迎比他更快,她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左腕上的银铃清脆一响,数道银丝从铃舌中迸射出,缠上最先劈下的两柄毒刃!
银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竟将刀刃带得一偏,直直刺入了旁边同伴的肩胛与大腿!
惨叫声四起,死士顿时乱了阵脚。
温迎没有丝毫犹豫,旋身闪入剩下三名刺客中间,身法灵巧,如同过丛灵蛇,每每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致命攻击,若不是那依旧苍白的面色,任谁都看不出她身上还重伤未愈。
那宽大的圣女袍袖此刻成了最好的掩护,一拂一扫皆蕴含着巧劲与暗藏的蛊毒。
一名刺客见她似乎力弱,瞧准时机挥刀直劈她后心!兰钰见状正要不顾一切冲过去,却见温迎仿佛背后长眼,头也未回,反手将一直握在手中的一个小蛊囊向后一扬!
蛊囊在半空中被她掌心残留的劲气震碎,里面血褐色的粉末蓬开,那刺客收势不及,一头撞入血雾中。
“咳!!!咳!!!——”
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顿起,那刺客瞬间涕泪横流,咳得抓心挠肺,手中刀都握不稳了,咳到最后竟开始呕血不止,不过三瞬之间,那刺客就开始七窍流血,活活把胆汁都咳了出来。
“……??”兰钰脚底一滑,一个急刹僵在半路,险些撞进那团血雾中。
另外两名刺客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杀招弄得一愣,就在这时,温迎旋身收丝,掀飞他们手中刀刃的同时,扬起的裙面上甩出两根银针,又快又准地地刺入他们膝弯。
接连“扑通”两声,剩下两名刺客登时跪倒在地,失去了行动能力。
从遇袭到痛快收尾,不过短短十几息时间。
温迎微微喘息,雪白的衣袖上沾染了几点尘埃和一丝血迹,但身姿依旧挺直。她看向那个尚有一丝喘息还在不停咳嗽的刺客,蹙了蹙眉,似乎嫌吵,顺手从地上捡起一小块石头,掂了掂。
“嗖——”
石头猛地砸在那刺客的太阳穴上,世界都清静了。
她整理了仪容,这才转向还无从下手的兰钰,看他一脸茫然,温迎投出几枚碎叶弹中他脑门:“愣着做什么?检查一下,留个活口问话。”
兰钰如梦初醒,脸上阵青阵红,他刚才好像完全没派上用场?甚至还差点因为不适应新衣服,自己绊了自己一下。
看着地上瞬间失去战斗力的五名死士,再看着气息微乱但显然游刃有余的温迎,现在甚至还有闲心掰树枝给自己挽发髻。
一种混合着震惊的倾慕悄然涌上心头。
主人她……好强。
即使重伤未愈,也强得举重若轻,甚至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趣味。
他依言上前,迅速制住其中一名还试图挣扎的刺客,又检查了其他人,走到那名被银针所伤的刺客首领面前,蹲下身,扯下他的面巾。
面巾下是一张平凡冷酷的脸,温迎指尖沾了点对方伤口渗出的黑血,放在鼻尖轻嗅,又仔细看了看他们兵刃上的毒,以及衣服内侧一个熟悉的标记,与姜衡刑务司的令纹相同。
“姜驸马的死士。”她很快得出结论,“他们果然还没放弃,一方面想杀我,另一方面想弄清你是不是我的人。”
她起身看了一眼地上横七竖五的人,又看了看不远处他们采购的东西散落一地,新衣服的包袱甚至滚到了路边草丛。
“唉…”温迎微微皱眉,似乎有些烦恼,“刚买的。”
然后,她转向兰钰,目光落在他略显凌乱的领口上,忽然问:
“新衣服,打架会碍事吗?”
兰钰诚实地点点头:“有点。”
温迎“嗯”了一声,似是随口道:“多打几次就习惯了。”
她走到草丛边,捡起那个装着新衣的包袱,拍了拍土,递还给兰钰,“拿着,至于这些人……”
她瞥了一眼地上的死士,“处理干净,别被虞祭司发现了,她对尸臭灵敏。”
她的语气平稳,仿佛这些微不足道的命远不如新衣服沾了土值得关注。
兰钰接过包袱,看着温迎向山上走去的背影,月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依旧纤细,却仿佛蕴藏着能劈开一切迷雾的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萌动的情绪,迅速执行她的命令。
回圣女殿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一些,山风渐凉,或许是那碗甜米酒后劲发作,兰钰变得默不作声,视线落在温迎手里的糖匣上,里面是她亲手勾的连理枝糖画。
唇间忽被塞进一块糖片,温迎指尖的残温擦过他下唇:“甜吗?”
她同样噙着糖片,浅笑道:“我加了朱蛾粉,能暖三日心脉。”
依然是沉淡的,转瞬即逝的笑。
兰钰点头,耳尖有些发红,温迎将竹签递给他,嘱咐道:“以后想吃,下山前找我拿银两。”
兰钰避开她的手接过糖画,又回想起那一巴掌的痛感。
温迎喂糖时,殊不觉暗处有视线紧盯着自己,蝉印在黑夜里透着朱砂色的微光。
*
兰钰在圣女殿打杂这段日子,温迎让他负责打点起居,准许他进出自己寝殿。
他用蛊丝将古经悬浮起三寸,替圣女擦拭架上的积灰,温迎在药阁就听到主殿传来的轻咳。
“早些让你煮药浴去寒,你没听。”温迎按上他脉搏触诊,“寒毒只侵左脉,你现在已经双脉俱寒。”
兰钰压下不适,“属下只是中了风寒,何须浪费药材,这就去熬鬼针花。”
“你是觉得我诊脉错了不成?”温迎一掌打歪他脑袋,气道:“再逆着我,寒毒要流入心脉了!”
兰钰脑袋昏沉,他感觉到温迎撩开他额发,冰凉的额头覆上一只温热的掌心。
汲取到暖源,体内的寒气促使他想索取更多,不自觉低头蹭上温迎手心,像极了她养的蛇会贴近她撒娇似的。
“这回是主人先碰的我…”
温迎也没想扇他,只是叹了口气,“回偏殿,刚好教你施针,再拖会儿,寒毒入心时你就开始说胡话了。”
在外人看来,圣女殿长年封闭的偏殿居然点了灯,屋内还传来窸窣的交谈声,仿佛耳鬓厮磨,虞浣溪立于圣女殿外,手上几乎捏碎杖柄。
前几日她分明看到有男子出入圣女殿,起初以为是来送药材的小厮,可那野男人居然在圣女寝殿出入自如!
昨夜在山道她也没看错,跟在温迎身后回来的就是他!
虞浣溪走近了,才看清角落里摆着双男子的长靴,温迎养的竹叶青正蜷在靴面上打盹。
屋内,温迎施针的手游走于兰钰胸腹,“寸口脉沉,当取关元为君,入穴三分,先泻足寒水之气。”
她凑近了,发现兰钰锁骨多出了道新的伤痕,那道咬痕所在的皮肤被尽数剜去,刀法利落,方才被兰钰用头发遮挡,现在随着寒气排出开始渗血。
“你又干了什么?”
兰钰忍着寒气游走的不适:“…不想要。”
听了那酒摊摊主的话,兰钰更排斥身上留着白妙言“金贵”的痕迹,选择眼不见为净。
片刻惊疑后,温迎发笑道:“刀挺快,下次任务她见到你这伤疤,我看你怎么解释,要是给我搞砸了……”她将止血除疤的药粉拍上创口,“我把你扔进三生潭炼冰蚕蛊。”
“放心,属下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兰钰被强烈的灼烧感刺得冷汗涔涔,但依然隐忍不发。
“这药除了痛,珍贵的很,忍住了。”温迎取纱布给他包扎伤口,兰钰主动接过,“我、我自己来。”
他怎么敢让圣女亲自给包扎。
虽然刚开化,但兰钰也清楚主仆有别,哪怕是行医之道也……
忽然,兰钰眼神一颤,似乎有些不敢确认,然而话却先说出了口:
“主人,你的脸…”兰钰顿了一顿,“有点红。”
温迎目光依旧清明,瞳孔却轻晃了晃,她透过兰钰的眼眸看见自己,半晌才道:“我就当你在说胡话。”
就在这时,“轰”地一声巨响!殿门被厉风劈裂的刹那,虞浣溪的血蝉已出袖,兰钰反应极快,抄起瓷杯砸向窗沿,飞溅的碎片将血蝉击落,他旋身扯过外衫套上。
“好个清修自持的圣女!温迎!滚出来认罪!”
大祭司破门的瞬间,温迎的银针还凝在指尖,前面两人结束一回合交手后,她才缓缓转过头,银针落地声清脆可闻。
她眼里的惊碎一览无余,看起来是吓疯了。
兰钰抢先开口:“祭司大人误会了,圣女是在替我疗伤。”
虞浣溪率先攻击兰钰,翻手掷出三枚骨针,温迎甩鞭回击,将骨针反钉入虞浣溪跟前三尺之处。
骨杖劈裂药案,虞浣溪冷言讥讽:“阿迎,你母亲当年也是这般,抱着个男人说在疗伤!”
温迎:“……”
眼看兰钰上前一步,温迎赶忙挡在他身前,生怕他口不择言说出什么“要罚便罚我勾引圣女”这种惊世骇俗的话。
温迎镇定道:“祭司误会了,他是我新收的…”
“擦地仆役。”兰钰接得流畅,呈上铜盆,“您看,抹布还热乎着。”
虞浣溪:“……”
虞浣溪卷起铜盆砸向蛊鼎:“放肆!哪来的野男人!谁准你私自出入圣女殿?”
野男人恭敬行礼,端的一身正气,“晚辈兰钰,见过虞祭司。”
琉璃蛊鼎腾起的青烟里,虞浣溪脸色十分难看,她气急反笑:“你们主仆俩当我活傻了不成?侍蛊女不收,野小子当擦地仆,还生的这幅容貌——”
“你养的是仆还是面首!”
“…别这么说。”温迎有些为难。
虞浣溪压下一口气,正颜厉色道:“阿迎,实话告诉我,你在炼人蛊?”
温迎扑通下跪,见没有转圜余地,她从善如流,诚恳道:“请务必替我保密。”
前因后果交代清楚后,虞浣溪闭眼叹息:“温迎,你是嫌姜衡的事闹得不够荒唐?当初让你下蛊你不愿,现在取我族蛊王核私炼人蛊。”
“降你死罪不为过!”
兰钰眼睫微颤,视线落向温迎背影。
“当时身负重伤,姜衡以苗疆安危逼问蛊王核下落,想置我死地,实属情急之策。”
虞浣溪道:“若长老们知道,圣女也当处极刑。”
温迎回道:“我愿承担因果,守好千年蛊。”
虞浣溪拄仗踱步,骨杖叩地砸出怒音,“姜衡重伤我族圣女,早该把那对中原鸳鸯合葬在苗疆!”
兰钰闻言抬眼,恰好和虞浣溪对视了。
虞浣溪的骨杖戳在他鼻尖:“小崽子,你可知主人叫什么?”
“温迎。”
虞浣溪一巴掌将他掀飞。
“……”温迎震惊了。
“知道就说知道!谁允许你直呼圣女名讳?”
兰钰从地上爬起,淡定抹去嘴角鲜血,“记住了。”
原来世间找死的方法有很多种。
虞浣溪碾碎三颗核桃,果壳精准迸在兰钰脑门,口中念念有词:“苗疆七十二寨八百蛊洞七千...”
“七千三百六十二种尊称。”温迎揉着太阳穴接话,“虞祭司,他不过是个新炼的蛊人。”
虞浣溪掐住兰钰下颌,“这双金瞳分明是上古蛊神的遗祸!”她转身瞪着温迎,“你拿千年蛊就炒出这么个菜?”
“不止如此,他识字。”温迎轻戳兰钰腰窝,他立刻捧出《万蛊经》题笔:
虞祭司风姿卓绝,独领风骚。
温迎:“……”
“不是这个。”温迎从容翻页,翻到她还是弟子时期的笔记,虞浣溪给的批注旁,是温迎青涩的字迹:千年老妖老不死。
温迎将书一合,扔进蛊鼎。
殿外寒鸦惊起,撞响铜铃——
“温迎!你自己早时不学好的东西,再拿出来教给你的蛊人!”
夜至,温迎把虞浣溪留下用饭,三人一桌,兰钰也守规矩地等圣女和祭司动筷了才捧碗。
温迎亲自下厨,虞浣溪看着一桌子菜还算满意,“你现在终于舍得给自己吃饭了。”
温迎:“因为要吃的不止我一个人了。”
兰钰帮忙给她们盛汤,虞浣溪看向他,这回难得没有抱怨。
“以千年蛊的灵智,用他打下手还是当饵都暴殄天物。”虞浣溪对温迎道:“你倒不如,将他炼成刀。”
夜深,偏殿灯火敞亮,因今日在虞浣溪面前胡乱题字,温迎命兰钰罚抄蛊经三章。
每一页都有温迎当年的旁注,他似乎还能看到,幼时的温迎是如何彻夜罚抄古籍的,书页夹隙也被兰钰隐蔽地写上温迎二字。
“温…迎。”兰钰呢喃,今天是他第一次唤出温迎的名字,直白的,不带任何情绪。他重复着,迎字落尾,嘴角便自然牵起弧度,化成心尖上不可言说的甜。
*
夜半,白妙言厢房烛火通明,沉香熏人。
白妙言衣衫半褪挂在肘处,娇笑着依偎过来时,兰钰指尖挑断一根琴弦,掐住她后颈,埋在她锁骨深吸了几口。
“你的血,没有主人的味道。”
白妙言绕住他发带,被兰钰呼出的热气撩得发烫,“钰郎说什么呢……”
“嘘。”兰钰注视着白妙言,眼底浮现金纹,诱着她道:“姜衡取心头血那晚,你做了什么?”
白妙言在对视的瞬间被蛊惑,记忆如潮水涌入——
“西域迷情散?”姜衡捏着药瓶冷笑,“我要温迎心甘情愿剜血,用这脏东西作甚?”
白妙言足尖蹭上他腿,“若她怀了你的种,有了牵绊,她还不肯乖乖放血么?”
亲耳听到这荒谬至极的话,姜衡嗤笑:“郡主这是,想替我纳妾?”
记忆回笼,琴案轰然炸裂,白妙言尖叫着被甩到墙角,兰钰掐着她脖子,眼里似有黑雾翻滚,他看着面前惊慌失措的女子,为温迎感到滔天不值的情绪冲垮了一切。
“你们……”他的声音嘶哑,字沉如霜,“也配算计她?也配用她的血!”
白妙言呼吸一窒,随着兰钰指尖收紧,她仿佛听到喉骨碎裂的呻吟,兰钰起了杀心,根本没打算放她活。
温迎的银鞭在这时破窗而入,卷住兰钰手腕将他狠狠甩开,白妙言这才倒地晕了过去。
“我让你诱她动情,没让你杀人!”温迎怒不可遏的神情里还杂着一丝难以置信。若不是每次任务她都在暗中盯梢,还不知兰钰会突然发疯。
银鞭划破皮肉,兰钰却趁机攥住鞭尾一扯,温迎被踉跄带入他怀中,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鼻而来,兰钰这副乖戾的样子与平日的恭顺天差地别。
“主人骗我。”千年蛊暴动下,兰钰眼里掀起波澜,“您要的根本不只是诱骗白妙言,您想要他们死,为何不亲口告诉我?”
“让我当您的刀,为的不就是替你杀尽所恨之人?”
“你疯了。”温迎气红了眼,银鞭在挣扎中脱手,两人就在这方寸之地大打出手,兰钰只是一味躲招,温迎则用镇魂铃强压住他,在他泄力的瞬间,被温迎一脚踹上腹部。
论功法,他根本不是温迎的对手,兰钰倒在榻上时,温迎拽下腰链捆住他双手。她不知道兰钰到底在发什么疯,只知道再打下去,不仅白妙言要醒了,姜衡的人也要被招来,若被看见这两女一男的混乱场面,够坊间传十年苗疆淫事,毁了她半世名声。
兰钰还想反抗,他盯着温迎纤细的手,冷不防一口咬在她虎口,净蛊血渗进唇缝,他侧颈的蛊纹似乎又深了几分。
温迎吃痛抽手,一掌将他扇晕。
白妙言醒来时,屋内一地狼藉还未清理,姜衡在守着她,手边放着他在床榻上捡到的流苏坠饰,不用猜都知道物主是谁。
姜衡盯着她脖子上鲜明的五指印,毫无半点忧心之色,反笑道:“把那苗族小子带到我们房里幽会,郡主这枝红杏真该修剪了,否则也不知道是来讨情,还是索命的。”
白妙言眼中惊恐还未散去,却也不甘示弱地嘲道:“姜衡,别把自己择那么干净,你做这些是为了我吗?在温迎面前演不够,到我面前接着演,你装最成功的一次,莫过于当初在桃林宴上了。”
白妙言也不记得当年是怎么被迷惑,百无聊赖就在街头戏耍了一个小乞丐,年纪轻轻露宿街头,抱着一沓经书说自己来参加科考,白妙言赏他一碗粥,让他给自己磕三个头,这碗粥就是他的了。
乞丐端得倒是一身清高,说什么都不愿,白妙言看他顽固如此,命人给他安排客栈,置换干净衣服,护送他参加殿试,并放话:等他落榜,押到白府当下人。
哪料这乞丐一举夺得当年探花,仕途坦荡。
仕子桃林宴再相见时,那人白衣款款,清逸出尘,他亲自呈上谢礼,谢郡主抬手之恩,字画留笔题名——姜衡。
这便是他们的初识,然而不过三载,往事如前尘,唯剩利益谋算。
*
圣女殿——
为了关住兰钰,温迎布下骨铃阵,蛊丝绕于大殿梁柱,悬骨栓铃,是温迎压箱的缚灵阵法,就算兰钰挣脱镇魂铃也破不了此禁制。
温迎把他扔里头反省,周身怒气惊得虫蛇窜至角落。
她这回气狠了,来回踱步时裙边扬起白浪,“真能给我添乱,到现在你还不肯认错?”
兰钰双膝跪地,一言不发地盯着她裙摆,这会儿才回过点神来,他轻舔齿尖,回味着净蛊血的甜意。
成为圣女以来,温迎驯过千百毒虫,这是第一次手下的蛊物失控,还第一次就见血!
深知千年蛊的邪性不可估量,她凝眸注视兰钰:“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教的规矩也忘干净了,妄自下蛊,罪加一等!”
“主人,是我有错在先。”再抬头时,兰钰语气迟疑:“我若真是怪物…您要杀我吗?”
温迎嗤笑道:“杀你?我看你本事大的很!”说完,她振袖离开,殿门重重闭合。
兰钰独自困于殿中,悔意疯涌,他想说他错了,没控制住杀意,听到白妙言的计谋后恨不得将他们赶尽杀绝。
那晚虞浣溪的话,他一字不漏地听了进去。
以苗疆安危逼问蛊王核下落,重伤我族圣女,合葬苗疆,死不足惜。
夜半,温迎还没回来,兰钰蜷缩在阵里小憩时,听见殿门开合,他一激灵爬起,见来者是虞浣溪。
虞浣溪听闻此事,专程来看好戏。
兰钰脸上留着巴掌印褪后的淤肿,嘴角和眼尾都见了血,脖子上拴着束蛊链,像只被偷家的丧门犬。
“被打了?”
兰钰没回应她的明知故问,老实问好:“虞祭司。”
虞浣溪脸色一沉,“你这失望的表情什么意思?还做梦她今晚会回来?”
说着,骨铃阵飞出一只鎏金蝶,被虞浣溪捏住,她又意外又好笑,“噬心蝶专治叛徒,饮血者遭万蛊噬心之痛,居然用在你身上?小看你了,让阿迎发这么大脾气。”
兰钰低语:“主人的血…很疼。”
虞浣溪眉头紧拧,这蛊仆沾了主人血,便可吞噬凡人欲念,生出七情六欲后就会渴望自我意识,就怕到时弑主也要寻求一个自由。
虞浣溪刚要踏入阵中,就听骨铃震鸣,在阻挡她这个外来者进入。
兰钰似乎听见她低骂了一声。
“居然还给我布外人不可入侵的咒法!难道还怕我打这小崽子不成!?”
而另一头,温迎在藏经阁彻夜未归,翻阅大量关于蛊王核的典籍。
暗格里,有《万蛊经》残页记载——人形蛊噬主则化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