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凛大婚那日,上京又下雪了。
雪下得很大,像是老天爷也在为这场婚事哭泣。我躲在静思斋的偏院,听着远处喜乐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震得窗纸都在颤抖。
丫鬟说,定北将军的婚事,天子亲自主婚,公主凤冠上的明珠有鸽子蛋大,将军骑的白马是西域贡品,踩在街上像踏云。迎亲的队伍从朱雀门一直排到定北将军府,十里红妆,盛况空前。百姓挤在街道两旁,争相目睹这场天家婚礼,说定北将军好福气,从一个罪奴爬到今日的位置,又娶了金枝玉叶的公主,真是祖坟上冒青烟。
我抱着那件他送我的旧书——《李义山诗集》,扉页有他歪歪扭扭的字:"照雪亲启,待我。"
字墨已褪,像一场褪色的梦。我一遍遍摩挲那几个字,指尖触到纸张粗糙的纹理,像是触到了他当年握笔的手。他的手很粗糙,满是冻疮和裂口,却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像是在刻什么誓言。
"待我。"
我等了。等了三年,等来的不是十里红妆,是他叩首谢恩的声音,是他娶了别人的消息。
后来我听说,萧凛新婚当夜并未入洞房。
公主大怒,掀了盖头,砸了合卺酒,连夜进宫告到天子面前。天子罚他禁足三月,削去半年俸禄,在府中闭门思过。又听说,他禁足期间日日饮酒,醉后便唤一个名字,被公主听见,赏了他一耳光。
"沈照雪"三个字,从此成了定北将军府的禁忌。谁若敢提,轻则杖责,重则发卖。
再后来我听说,北狄余孽复叛,他主动请缨出征。天子准了,公主不许,以死相逼,说新婚燕尔,将军怎可抛下妻子独赴沙场。他连夜出城,只带亲兵二十骑,留下一封书信,说"臣受国恩,当以死报,公主勿念"。
那是永宁十八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