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格第二天早上就去了医院，还是程晓蓝陪着她去的，这么大的事居然事到临头才说，要不是看她现在是生病人员，程晓蓝非得打她一顿。
医院里的消毒水味道很浓，她带着口罩挂号候诊，很顺利地办理了住院。
给她安排的病房是两人间，她是靠窗的床，床边放着一个扫码的单人沙发床，黄色的，倒是给病房里平添了一点亮色，没那么单调。
程晓蓝看着她要检查的一长串单子，眼睛都乱了：“颈部增强CT，要空腹4小时……电子喉镜……血钙和甲状腺旁激素……我的格格啊……”
接着程晓蓝又开始念注意事项：“电子喉镜可能会影响声带，不过是暂时的，缓几天就好了。”
陈家格现在已经非常平静，甚至笑了笑：“其实说话也挺累的。”
“别逞强啊……”
“怎么可能，不就一个小手术吗，还能难倒我……不过要是真有个万一的话，你记得告诉我爸妈，给我挑一张漂亮的照片当遗照，还有我不要土葬，我要火化，唉，对了，我的银行密码是……”
程晓蓝脸色倏然一变，撸起袖子就要打过来：“陈家格你再说一遍？呸呸呸！！！这种手术的根治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非常安全成熟的手术你知道吗？给你做手术的医生已经有二十年治疗经验，从来没有在这类手术上失过手。”
陈家格听着这个女人特别认真地，说了霹雳吧啦一长串的话，忽然沉默了下来，很久才说话，对着窗外很惊讶地喊：“哇，UFO——”
程晓蓝是个记者，任何新奇的东西都会引起注意，此刻也不例外，立刻奔到窗前往外看：“哪儿呢哪儿呢。”看了半天，然后回头，盯着陈家格，咬牙切齿，“你骗我。”
陈家格倒在床上，哈哈大笑。
这次手术虽然时间不长，但术前准备就做了两天，第二天下午，医生通知第三天上午手术，还是早上八点，第一台手术，要求她前一天晚上十二点之后禁食禁水。
白天有晓蓝陪她聊天，晚上就难了。
那天晚上刚好电视台有个政府的紧急节目，程晓蓝紧急赶了回去。陈家格一个人睡不着，穿着病号服在医院走廊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到十一点才回病房。
她躺在床上，看了会儿手机，刷到有人发柳家古宅的背后故事，评论区回复都说很感动，还有人专门从国外跑回来去了一趟。作为一个内容负责人，陈家格觉得现在真的是了无遗憾。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人慢慢就睡着了。
只是迷迷糊糊之间，好像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身边，握紧了她的手，她睡得不稳，但眼皮子太重，始终睁不开，感觉到那人拍了拍她的被子，声音很低：“安心睡吧。”
真就那么睡着了。
再次醒来已经是早晨，她还有点没清醒，眼睛转了一圈，听到她的主治医生正在和人说话：“一会儿叫她起来吧，七点二十要去手术室。”
她慢慢看清楚那人，背对着她，低声问医生：“手术大概多久？有没有什么并发症的危险？”
“这个要看手术的具体情况，如果肿瘤只在一侧，最多一个半小时就出来了，但要是颈部淋巴结有转移，就会时间长一些，大概两到三个小时。”
冯夷顿了一下：“我听说声带还会受影响？”
“不能保证不会被影响，但我们会最大限度保护患者的声音。”医生说，“这个希望你能理解。”
冯夷点了点头，又问了几个小问题，然后一起出去，送走了医生，这才返回病房，看见陈家格已经坐了起来，他眉头一皱，快步走过去，给她拿了枕头垫在身后。
陈家格看着他安静地做着这些，有很多话想要问，却问不出来。她想说点什么，却见他拿起手机，站在窗前，打了一个电话。
她于是起身去洗手间刷牙洗脸。
隐约听见电话内容却是与她有关：“陈叔叔你好，这么早没打扰您休息吧？是这样，有个事儿想麻烦您一趟……我女朋友今天有个手术……不知道您方不方便，您在这边我心里踏实……”
她听得心里一团乱麻，不禁在想他刚才说的什么意思，只是跟别人讲客套话？还是说……等他讲完电话，她也从洗手间出来，他正好回过身来，四目相对，她别过脸，却不敢问。
冯夷瞧她一眼，没有说话。
病房的门这时候被人推开，有护士进来给她扎留置针，陈家格乖乖躺在床上，把袖子挽上去，护士正要扎针，听见冯夷在身侧说：“她胆子小怕疼，麻烦你轻一点。”
陈家格闻言抬头，他却不看她。
终于等到护士走了，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你昨晚就来了是吗？”
冯夷这才看向她，良久“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
她手术没告诉别人，除了晓蓝。
他像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迟疑了片刻才道：“那天从你家出去，我在鞋柜上看到了检查单，所以昨天给程晓蓝打了个电话。”
程晓蓝居然没告诉她……
他似乎看得懂她在想什么，眼底有一种淡淡的调笑：“不用想着联系她了，她知道我在这，暂时不会过来。”
陈家格抿了抿嘴，转过脸去。
但是冯夷似乎并不打算再沉默了，声音里带着气愤和无奈，顾忌着她是病人才没有发出来：“这么大的事你愣是一个字都不说，工作就那么重要一直拖到现在？”
见她半天不说话，一直看着门口的方向，他沉沉叹息一声，伸手把她的脸颊又转回来，却见陈家格已经满脸泪水，他整个人僵在原地，愣了一下，终于没忍住，伸手非常轻地抹了一下她脸上的眼泪，指腹凉凉的，很快就收回去了。
就是在谈恋爱的时候，都没有见她哭过，那时候冯夷觉得陈家格真的和那些女孩不一样，似乎完全不需要他，反倒是他更黏着她。
他第一次有点不知所措，顿了一下，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涩：“别哭了。”
陈家格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没忍住想哭而已，她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还觉得有点丢脸，听见冯夷温声说：“就一个小手术，很快就出来了。”
这时候有几个人推开病房的门走进来，冯夷站了起来，迎上去走了两步，跟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握手，他微微颔首：“陈叔叔。”
那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过多寒暄，转头对陈家格说：“你的主治医生很有经验，今天我是他的副手，所以不要害怕，就当是睡了一觉，睡醒了就能看到这小子了。”
陈家格知道这句话的含金量，近乎感激地看了一眼冯夷，他倒是很淡然，但仔细看眉头还是紧紧皱着。
有护士进来，准备推她去手术室。
她乖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在移动，然后被推进电梯，从电梯出来，冯夷紧跟在后面，直到进手术室前，床停了下来，护士去做对接。
陈家格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冯夷叹了一口气，拉开一点被子，握住她的手，低下头去：“我说过那么多混帐话，你总得找我算账吧，等你做完手术，我们有的是时间。”他说完很虔诚地亲吻了她的额头，随即轻声说，“我就在这等你出来。”
他们还有很多问题要面对，但现在这样，就也很好。这是最后一个短篇，感谢大家追到这。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2章 第 12 章（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