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饭店一九八三年开业,至今依然是南京新街口的标志性建筑,但是张艾说她最钟情的还是金陵饭店的招牌服务——“细腻浓情”。
聚餐是在晚上七点半,她跟吴同在门口遇见,一起走进来。吴同见她还是上午的衣服,不禁摇头失笑:“虽然老板还没有发奖金,但是也不至于这么朴素吧?”
陈家格忽略掉这话里的调侃,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始休假?”
“明天就走,跟老板都说了。”
她轻轻啊了一声:“这么巧。”她也明天休假,但没说自己要去医院,虽然那位主治大夫已经打了好几次电话通知她住院了。
他俩到宴会厅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外包的几个合作公司都过来了,孙晓雨正在跟服务生说话。陈家格和吴同找了个地方坐着,她要了杯热水,俩人随便聊着天。
过了一会儿,海东集团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冯夷走在后面,低着头在跟周林元交代事情,只见周林元点了点头,转身去了孙晓雨那边。有人走过来跟冯夷搭腔,他侧过头认真在听,目光却是往宴会厅里扫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脸去。
陈家格看到他从人群中走进来,没有像以往一样躲避,就是静静地看着。
这个男人成熟、克制,举手投足都浸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气质,难怪男人都喜欢权利这东西,它赋予给一个人的魅力真的太大了。
宴会表演即将开始前,张艾穿着蓝色抹胸裙到了,算是掐着点。陈家格想这样的女人知道自己需要什么,要展现什么,她羡慕那样的能力,但永远做不到。
张艾已经走到他俩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俩一眼,像是有些恨铁不成钢:“你们是来逛菜市场的吧穿成这样?”
吴同低头看自己的西装长裤:“我这身不好吗?”
“颜色不对,像去谈业务的,不像是来享受的。”
陈家格忍不住笑了,还没笑两声,就听见张艾又开始说她:“你还好意思笑,今天来的都是海东和其他公司的老总,你这是要干吗?泯为众人吗?”
“我就算了吧艾姐,没那个命,就跟着你和赵总混了,只要你俩不嫌弃,我甘愿赴汤蹈火马首是瞻。”陈家格反向坐着,双手撑在椅子把手上,微微一笑,“随手听候差遣。”
吴同和张艾一言难尽地看着她。
张艾连声叹气:“你俩真是……我还是别跟你俩待一块了,可惜了我这身衣服,我找赵总去了。”
等到张艾离开,吴同大就差呜呼哀哉了:“还以为我穿的至少比你好点,没想到也差不了多少,打工人的命真是苦啊,挣不到钱,审美都是个问题。”
舞台上的声音慢慢出来,陈家格把目光放在前面,她只看了一眼,冯夷就坐在第一排,身边是一个很漂亮的年轻女人,刚才进场的时候听人说大领导的千金也过来了,很给冯夷面子,这其中的道道不言而喻。
台上的节目只有三五个,大家都比较随意,有些人开始转着每个桌子敬酒,三三两两待在一起说话,陈家格有些意兴阑珊,想提前走了。张艾这个时候却忽然过来,拉着她去给几个老总敬酒。
邱总一眼就认出她来,有些可惜道:“就是穿的太普通了。”
陈家格小心地赔上笑意,跟邱总碰了碰杯子,只是笑着没有说话,却见张艾接上话茬:“我们陈经理人漂亮就行,还差那身衣服吗?”
说话间有几个人走过来,他们立刻停了下来,冯夷往这边瞧了一眼,对身边人说了句话,转身就见张艾就迎了上去:“冯总晚上好。”
邱总有意无意地靠近陈家格,站在她身边,忽然侧头对她低声说:“你看你们张总监就很会审时度势,但是没用,冯夷这号人看上的可不止是脸蛋。”
他们靠得太近,陈家格闻到了酒味,缩了缩脖子,往边上走了一步,再抬头去看,冯夷只往她这扫了一眼,便低头跟张艾笑着交谈,说了两句就离开了。
陈家格再也没有待下去的兴致,她借口去洗手间,从宴会上走了出去。外面没有那么多吵闹,只能听到脚踩在地毯上的声音,还有自己的呼吸。
她给张艾发了消息,然后离开了金陵饭店。
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半了。程晓蓝打电话说去上海采访了一个明星,刚上飞机准备回南京,想要晚上过来跟她睡,知道她这几个月总是加班,问问她在不在家。
“刚到家,你来吧。”她说着看向窗外,玻璃上落了些小雨滴,“好像下雨了。”
说了两句,飞机要起飞了,她便把电话挂了,去洗了澡换了睡衣,坐在客厅,打开电视,随便换了几个台,停在电影频道,正在播刘德华和郑秀文的《瘦身男女》。
她一边听电视,一边收拾明天要去医院住院的行李,后来整理了一大堆不要的东西,打算扔到门外面去。
结果一打开门,猛地愣在当场。
冯夷靠在门口的墙上,手里拿着一只烟,他还穿着宴会上那一身笔挺的铁灰色西装,听到开门声只是抬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像是压着什么东西,沉默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陈家格很久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她看到他的外套肩膀上湿了一小块,想来是下了雨后过来的。她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不敲门,就站在那里,要是她不开门的话,他还要站多久?
他们在沉默中对峙着。
楼道很安静,灯灭了。
刚才开门看见他完全愣了,不要的纸箱也堆在脚边,膈的她脚跟疼,她先动起来,把纸箱放在外面,这才看向他。他似乎没有要说话的**,不知道要说什么,但也不想走。
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片刻,陈家格缓缓叹了口气:“你衣服湿了,要不要脱下来,顺便进来喝杯水?”
冯夷顿了一下,低下头,把烟扔了,然后身体朝陈家格压过来,逼迫的她一直往后退,他的手腕按在她的脑后,反手关上门,精准地吻上了她的唇。
他力气很大,压的她喘不过气来,像是一种报复性的发泄,但又不忍心下手太重,把脸埋在她的颈窝,温热的唇压抑而狂热,另一只手掌覆在她腰上,让她有个承托的地方。
陈家格有一瞬间想要推开他,她甚至想对他发火,但在感受到他在喘息的时候,她犹豫了,不知道为什么,原来撑在他胸前的双手忽然放松了。这种没有明确拒绝的方式,给了他更进一步的渴望。
她只是轻轻叫他:“冯夷。”
他只是短暂地停了一下,没有说话,反而一只手捏着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上去,似乎现在说话都是多余,他的动作几乎有点粗鲁,一路亲吻着她倒在了沙发上。
陈家格在迷蒙的光线里看他,这个男人比起五年前更有魅力了,他不说话,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如果明天就要上手术台,那今晚的放纵似乎也没有遗憾。
她不知道最后怎么被他带去了卧室,只觉得浑身酸麻,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又压了下来,黑暗的房间里混合着一股莫名的味道,还有男女之间压抑的喘息声。
他们做了很长的一次,床都乱了。
就在陈家格以为他还要接着再做点什么,冯夷忽然从她身上起来,他背对着她坐在床边,声音是一场□□过后的沙哑:“我去放水,你一会儿洗洗吧。”
他弯腰从床上拿了自己的衣服,进了浴室,过了会儿出来,已经穿戴整齐,陈家格也穿好了,他的目光停在她身上,似乎讶异了一秒,随即听到她说:“晓蓝马上到了,我们之前说好的她要过来。”
冯夷点点头,问她:“你那个高中同学?”
“嗯对,程晓蓝。”
他们之间的暧昧好像忽然散去,只剩下了尴尬,好像刚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
冯夷别过脸去,摸了摸鼻子,没再说话,转身往客厅走,陈家格跟在他后面,见他一手搭在鞋柜上,在玄关处换了鞋,目光停了一下,转开眼开了门。
她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
他已经走到电梯前,按了向下的电梯,深夜的电梯没人坐,上来很快,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然后扯了扯衬衫的领口,这才抬头看她,见她还站在门口,淡然道:”别出来了,回去吧。”
电梯门很快关上了。
陈家格盯着电梯上那个不断变化的数字,鼻子慢慢一酸,只是瞬间,眼睛便湿了。过了很久,她站在那儿,摸了摸眼角,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