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的数学课上，林芷桉盯着发下来的周测试卷，那个用红笔圈出的"71"像是一记耳光，火辣辣地印在纸上。她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千黎——后者正专注地看着自己的试卷，上面赫然写着"150"。
"这次周测全班只有三位同学上了一百五；"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特别是千黎同学，作为转学生能取得这样的成绩，值得表扬。"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林芷桉也跟着拍手，却注意到千黎的身体微微僵硬，似乎对这种关注感到不适。
下课铃响，千黎像往常一样迅速收拾书包准备离开，林芷桉鼓起勇气拦住她："千黎，能请教你一道题吗？"
千黎的手指在书包带上收紧，犹豫了几秒才点头。
林芷桉连忙翻出试卷，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里，我完全不明白该怎么入手。"
千黎凑近看了看，一缕黑发垂下来扫过试卷。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干净得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带着各种洗发水或香水的甜腻。
"这个题型需要转换思路。"千黎的声音很轻，但异常清晰，"你看，题干给出的条件其实可以构建一个辅助函数..."
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迅速写下几行公式，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林芷桉盯着那些神秘的符号，突然发现千黎的手指关节处有些发红，像是经常泡在水里导致的。
"然后代入这个值，就能推导出结果。"千黎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芷桉注视她的目光，两人都愣了一下。
"呃...我还是不太明白中间这一步。"林芷桉慌忙指向纸上的某处，掩饰自己的走神。
千黎耐心地又解释了一遍，这次林芷桉终于听懂了。
"谢谢你！你讲得比老师还清楚。"林芷桉真诚地说，"要是你能一直教我就好了。"
千黎垂下眼睛："你可以去问老师。"
"老师讲得太快了，我跟不上。"林芷桉把试卷折好，"对了，我看到你上次英语听写不太理想，也许...我们可以互相帮助？我英语还不错。"
千黎的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不用了。"
"为什么？你帮我数学，我帮你英语，很公平啊。"林芷桉歪着头，"还是说...你觉得我太笨了，不想教我？"
"不是..."千黎似乎不擅长应对这种直接的问题，苍白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我只是习惯一个人学习。"
林芷桉正要继续劝说，张晓琪突然从后面拍了她一下："芷桉！体育课要开始了，再不去就迟到了！"她瞥了千黎一眼，拉着林芷桉就走。
被拽着走出教室，林芷桉回头看见千黎独自站在座位旁，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身上，像是给她罩上了一层透明的壳，与周围喧闹的学生格格不入。
"你干嘛老缠着她啊？"张晓琪压低声音，"全班都没人理她。"
"她数学很好啊，我想请教问题而已。"林芷桉皱眉。
"听说她是从城东那个很乱的学校转来的，好像是因为打架还是什么..."张晓琪神秘兮兮地说，"你看她整天阴森森的，说不定心理有问题。"
林芷桉停下脚步："你亲眼看到了？"
"什么？"
"看到她打架，或者做其他坏事。"
张晓琪语塞："大家都这么说..."
"那还是别乱传了。"林芷桉加快脚步走向操场，心里莫名烦躁。
放学后，林芷桉故意慢吞吞地收拾书包，余光瞄着千黎。今天轮到值日，千黎安静地擦着黑板，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需要帮忙吗？"林芷桉走过去。
千黎摇摇头，但林芷桉已经拿起另一块抹布开始擦另一半黑板。两人沉默地工作了一会儿，林芷桉突然开口：
"关于我早上的提议，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千黎的动作顿了一下："什么提议？"
"学习交换啊。我帮你英语和语文，你帮我数学和物理。"林芷桉转身面对她，"我们可以每周二、四放学后留下来学习，就一小时。"
千黎放下抹布，轻轻拍掉手上的粉笔灰："为什么一定要是我？"
"因为你讲得清楚啊。"林芷桉理所当然地说，"而且..."她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只是不习惯和别人接触，并不是真的讨厌我。"
千黎的眼睛微微睁大，似乎没想到林芷桉会这么说。教室里一时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周二和周四，一小时。"千黎最终低声说，然后迅速拿起书包离开了教室，留下林芷桉一个人站在黑板前，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第一次学习小组活动定在周四下午。林芷桉早早准备好了笔记和参考资料，还特意去小卖部买了两盒草莓牛奶。
千黎准时回到教室，看到桌上摆着的牛奶明显愣了一下。
"补充能量用的！"林芷桉笑嘻嘻地推过一盒，"我们先从数学开始？"
千黎迟疑地接过牛奶，小声说了句谢谢。她翻开林芷桉的数学试卷，认真地分析起错误类型："你的主要问题是基础概念不牢固，看到复杂题目就慌了..."
一个小时的辅导出乎意料地高效。千黎确实是个好老师，她能精准地找出林芷桉的薄弱环节，并用简洁明了的方式讲解。轮到英语时，林芷桉也尽力用最生动的方法帮千黎记忆单词和语法规则。
"英语其实没那么可怕，"林芷桉笑着说，"你可以把它想象成一种密码游戏，破解规则就能通关。"
千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是林芷桉第一次看到她近似于微笑的表情。
学习结束后，两人一起走出校门。夕阳把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地映在地上。
"明天见。"在分岔路口，千黎轻声说。
"明天见！"林芷桉挥挥手，看着千黎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成就感。
接下来的两周，学习小组如期进行。林芷桉发现千黎虽然话少，但在讲解题目时却异常耐心，从不嘲笑她的愚笨问题。而千黎的英语听写也确实有了进步，从原来的不及格上升到了七十分左右。
然而，林芷桉也注意到班级里开始有些闲言碎语。有几次她走进教室，会突然发现女生们停止交谈，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张晓琪更是直接问她："你为什么对那个转学生那么好？她给你下蛊了？"
"我们只是互相帮助学习而已。"林芷桉无奈地说。
"小心被她利用。"张晓琪压低声音，"我听说她家里很穷，说不定是看上你家条件好。"
林芷桉皱起眉头："别这样说。你根本不了解她。"
周五下午，班主任陈老师宣布了一个重要消息："下个月学校将举办年度辩论赛，获胜队伍的成员可以获得下学期奖学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自由组队，每组两人。"
教室里立刻响起兴奋的讨论声。林芷桉转头看向千黎，后者正低头记笔记，似乎对这个消息毫无兴趣。
放学后，林芷桉故意绕了远路。最近她发现千黎每天放学后并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往相反方向的商业区走。今天她决定跟踪一探究竟。
穿过两个街区，千黎走进了一家名为"阳光"的便利店。透过玻璃窗，林芷桉看见她熟练地系上员工围裙，开始整理货架。
原来如此。林芷桉站在马路对面，心里五味杂陈。难怪千黎总是看起来很疲惫，难怪她的校服洗得发白，难怪她拒绝所有需要花钱的班级活动...
她在便利店外徘徊了一会儿，直到天色渐暗才离开。回家的公交车上，林芷桉一直想着千黎在收银台前忙碌的身影，和那个只有面包夹青菜的三明治。
第二天是周六，林芷桉鬼使神差地又来到了那家便利店。推门进去时，风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正在整理货架的千黎头也不回地说："欢迎光临。"
"早啊，千黎。"林芷桉走到她身边。
千黎猛地转身，眼睛瞪得大大的："你怎么..."
"偶然路过。"林芷桉装作若无其事地拿起一包糖果，"原来你在这里打工啊。"
千黎的耳尖变红了，她低头整理货架，声音几乎听不见："...别告诉别人。"
"当然不会。"林芷桉认真地说，"不过...你每天工作到几点？"
"周一到周五是下午五点到九点，周末全天。"千黎简短回答。
"那不是很累吗？放学后直接来工作，回家还要写作业..."
千黎的肩膀绷紧了："习惯了。"
林芷桉想问更多，但看到千黎防备的姿态，还是忍住了。她买了几样零食和两盒便当，结账时故作轻松地说："一起吃午饭吧？我请客。"
千黎正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一声。她的脸瞬间涨红。
"员工休息室在哪？"林芷桉已经自作主张地走向店铺后方。
二十分钟后，两人挤在狭小的员工休息室里分享便当。千黎小口吃着咖喱饭，动作斯文得像只猫。
"关于辩论赛，"林芷桉突然说，"我们组队参加吧。"
千黎差点被饭呛到："什么？"
"奖金很丰厚啊，足够支付你下学期的书本费了。"林芷桉眨眨眼，"而且我们俩互补，你逻辑强，我口才好，简直是完美组合。"
千黎放下筷子："我不擅长公开演讲。"
"但你需要那笔钱，不是吗？"林芷桉轻声说。
千黎沉默了。阳光从狭小的气窗斜射进来，照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可以考虑一下吗？"最后她低声说。
林芷桉点点头，没有逼迫。她知道对千黎这样的人来说，没有直接拒绝就已经是重大进展了。
吃完午饭，林芷桉主动帮忙收拾垃圾。当她拿起千黎的便当盒时，注意到底部贴着一张小便签，上面写着"努力工作，不要给爸爸丢脸"，字迹娟秀却透着一股疲惫。
千黎迅速抢过便当盒扔进垃圾桶，但林芷桉已经看到了那个小小的、私密的瞬间。她假装没注意到千黎的慌乱，转而谈论起下周的数学测验。
走出便利店时，林芷桉回头看了一眼。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千黎站在收银台后，阳光透过她的身影，让她看起来像一幅被镶在画框里的肖像，孤独而美丽。
林芷桉突然很想成为那个能走进画框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