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其景站在衣柜前扒拉了半天,才找出身衣服。然后去洗澡了。
水声一直没停,蒋乘舟写完作业,包都收拾好了,还没停。
蒋乘舟写作业要比其他人快很多,简单的瞄两眼,重点的写几步就差不多了。所以老师布置的作业他都是挑着写的,但是没人说什么。因为……
对他来说确实太简单了。
蒋乘舟把包扔在一边,坐在桌子前扒拉着手机去看时间。
独卫里的这位已经进去37分钟了,到现在水声还没停。
蒋乘舟怕他脚一滑,头一仰,往后一摔……
在宿舍里来回渡步,还是站起身,打算去独卫里瞅一眼。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何况里面这位洛姓蒋乘舟还发着高烧,脑子都烧坏了。
蒋乘舟站在门口,刚抬手准备敲门,还没碰着门呢,那门就跟要嫁祸他似的往后退去。
蒋乘舟:“……”
我他妈着谁惹谁了!
洛其景从门缝里探出头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又蹙起眉。
“你干嘛?”洛其景说。
蒋乘舟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眯了下眼睛,“你怎么洗这么久?平时十分钟都用不了,这都快四十分钟了。”
洛其景回想着,因为洗澡水太暖和了,脑袋昏昏沉沉的,然后他好像就……站着睡着了。至于什么时候醒的,刚才脑袋在墙上碰了一下,撞醒的。
“……关你屁事。毛巾给我拿来。”洛其景用下巴指了指他床上的毛巾。
蒋乘舟心说他不能是酒醒了吧。
反正洗个澡洛其景是清醒多了,就脑袋还有点沉。
蒋乘舟几步走过去把毛巾捞起来,又走回门口递给洛其景。
“谢了。”洛其景淡淡的说了一句,把头缩回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与其说是关,蒋乘舟听见那个“砰!”的时候,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洛其景出来的时候,上身短袖T恤,下身短裤。湿漉漉的头发上搭着毛巾。
蒋乘舟:“……”
蒋乘舟:“这位大哥,你知不知道自己发烧了。”
洛其景正往自己的床边走,闻言扭头看了蒋乘舟一眼,“……关你屁事。”
蒋乘舟:“……”
洛其景你他妈有本事摸着你那颗烂掉的良心跟我说这句话!
蒋乘舟被凉风吹得打了个寒战,扭头就看见大开着的窗户。应该是晚自习的时候洛其景开的。
真不怕吹死了!
“你把窗户开那么大做什么?”蒋乘舟走过去,一边问,一边把窗户关上。
“……关你屁事。”毫无感情。
蒋乘舟:“你不是人吧。”
洛其景:“关你屁事。”
蒋乘舟:“你是机器人,对不对?”
洛其景:“关你屁事。”
蒋乘舟:“你发烧是因为卡机了,对不对?”
洛其景:“关你屁事。”
蒋乘舟:“因为卡机,现在你只会说着一句了,对不对!”
洛其景:“关你屁事。”
……
神经病!
蒋乘舟当场笑翻,洛其景绷着脸躺进了被窝里,然后就“死”过去了。
蒋乘舟看他睡了,自己也进去洗了个热水澡。正准备从卫生间里出来,手机响了。不知道是为什么,蒋乘舟每次洗澡都喜欢把手机带上。
他抬手把手机从架子上拿下来,调成了静音。洛其景睡眠不咋好他在宿舍住了这段时间,也知道。套上了衣服就轻手轻脚的从独卫走了出去;轻手轻脚的走到宿舍门口;轻手轻脚的开了门;最后又轻手轻脚的关了门。
电话是老蒋打来的,谁知道他大半夜打电话干嘛。
洛其景从独卫里水声断了开始,就已经醒了。但迷迷糊糊的,就是不想起来,就在床上瘫了好久。起来之后嗓子又有点干,就倒了杯水喝。喝完之后才想起来蒋乘舟在外面,而且好像没带钥匙,不知道门锁了没,但锁没锁他都开不开。
洛其景伸手勾起桌上的钥匙,然后走了出去。
蒋乘舟看见他出来,瞄了一眼才想起来他头发还没吹,自己头发也没戳。
洛其景没回头,手在背在身后,轻轻一拉门把——“咔。”
关上了。
蒋乘舟还完全没想起来进不去了这回事,“外面挺冷的,你怎么出来了?”
刚才还不感觉,蒋乘舟一说,洛其景还真感觉冷了,浑身抖了一下。
“还行,出来看看你在干嘛。”洛其景没知觉似的,把俩胳膊往冰凉的栏杆上一搭。
“刚老蒋给我打了个电话。”他背靠着栏杆,曲着胳膊架在栏杆上。
“他说,汪琳……被判刑了。罪有应得,可是啊,人死不能复生,就只剩我和我爸了。我…”蒋乘舟声音有点抖,“我恨她不能死!”
良久,洛其景才开口,“他们一定很爱你。”
蒋乘舟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去接了。
“你比我幸运,某方面又更不幸。你可能没法理解我的话,因为我们本身就不是一类人。”洛其景说得很平静。
蒋乘舟没说话。
“其实…你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帮我。所以我一直不明白你到底是为了什么,非要把自己扯进来。”
洛其景说:“那天给你打完电话的时候,我有点后悔。还有点希望你别来,但你还是来了。”
“这就是……因果关系吧。这个果,无论它是好是坏,总之我已经把你当朋友了。”洛其景说完扭头看了蒋乘舟一眼。
蒋乘舟点点头,“嗯。”
但蒋乘舟现在就只觉得,洛其景发烧之后,性格好像一会儿一个变化,让人不太摸得透。
“进去吧,挺冷的,你穿的还这么薄。”蒋乘舟说着想去开门……
结果可想而知。
“打不开了。”蒋乘舟转身。
洛其景摊开手,表示自己也没有。
“爬窗吧。”蒋乘舟说着已经去推窗户了。
窗户就挨着门,蒋乘舟的床就在窗户下面。
洛其景刚想叫住他,蒋乘舟已经翻进去了。“哎,蒋乘舟,我……”
“进来再说。”然后就去给洛其景开门了。
洛其景站在门口,“我拿钥匙了。”
蒋乘舟眼睛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不是说没有吗。”
“我没说啊。”然后就越过蒋乘舟,进了宿舍里。“外面冷死了。”
蒋乘舟关了门,“刚才是哪位洛姓校霸说的‘还行’?”
“嘁。”洛其景去独卫里把吹风机拿了出来,坐在床边吹头发。
可能是因为淋过雨,所以蒋乘舟也想给洛其景撑把伞。洛其景同样淋过雨,可是他没有伞,没法给自己撑,更没法给别人撑。
“吹吗?”洛其景关了吹风机开关,递给蒋乘舟,蒋乘舟顺手接过。
“吹。”
月光透过窗户,薄薄的铺在地上。宿舍里唯一的光源是蒋乘舟的手机手电筒,正放在桌子上充电。冷白色的光,让小半个宿舍都明亮起来。
洛其景面朝墙,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隔壁宿舍很安静。洛其景只能听见自己和蒋乘舟的呼吸声。蒋乘舟睡得很熟,呼吸绵长。肯定是一夜无梦。
不知不觉,又想起晚上在走廊里的那些话。从小到大……不,只有从小,没有到大。一切“乱世”中的美好都在在五岁那年戛然而止。
至今,都不曾再心热过。
他没想过会有人为他撑伞,也从不需要任何人为他撑伞。
或许蒋乘舟伞多吧,闲的吧,喜欢给自己找事吧。
洛其景心跳不由得加重,他感觉一瞬间,所有抑制了许久的情绪和感情,全都发疯似的涌了上来。
可能发烧的时候人会变得感性。洛其景确实很少会发烧,大多数情况下也都很理性。
洛其景把身体蜷缩起来,似乎这样就能更安全些。
不被任何友好的感情所攻破,就不会再受到任何伤害。
可这几周以来,经历的所有事都想折断他坚韧的外壳上的尖刺,不顾一切的,想让他再见暖阳。
可能远不至于,但是有人想拉他,在拉他,想把他拉上岸。虽然萍水相逢,如今朋友一场。那是蒋乘舟!
眼泪会使人变得脆弱,所以洛其景没再流过泪,至今都是。
他怕有破开他坚韧的“保护壳”,将他拉到暖阳之下,又带着它离开。最后,只有为自己再筑起一层又一层的城墙。
不知道什么时候,洛其景终于入眠。
清晨,天还未亮起晨光。洛其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去找手机……五点四十七。应该没睡几个小时。蒋乘舟也还没醒。
他一整晚都在做梦,来来回回就是他记事起到五岁和他爷爷在一起的事。梦的结尾,是他跪在爷爷的碑前哭,哭着哭着就醒了。
洛其景抬手摸了摸眼角——湿的。
洛其景从床底下扒拉出药箱,他昨晚就把药塞箱子里了。他把要拿出来,随手搁在桌上,又出着一只体温计,量了□□温。
——三十八度七。
降了不少。
洛其景换了身衣服,把药揣进兜里,撇了一眼还在睡觉的蒋乘舟,出门了。
说实话,洛其景看食堂里那些五花八门的才,都没什么食欲。就买了豆浆油条,占着座,吃完了又掏出兜里的药…干咽了。都是药片,干咽也还行。然后,就站在食堂门口,不知道去哪儿好。
然后蒋乘舟起床之后,看到的是——洛其景又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