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孤单储藏室 > 第15章 外人

第15章 外人

迷人的冉枫君安静坐在镜子前,仰头听导购员教她唇妆的画法。

半小时后她起身,被熊熠拉去找另一家店的镜子,哭笑不得地坐下。

熊熠已经给她买了不少彩妆,用一副亲妈才有的敞亮姿态去收银台交钱。冉枫君叹口气,坐在椅子上望向她的背影发呆。

满100减50的代金券好像蚊子血一样。

正想着要怎么还礼给熊熠的时候,导购姐姐和她聊天。

“我看你有点内向,不爱说话。”

冉枫君回过神来,眨着眼。她只是分不清,拒绝熊熠的这份礼物,算她矫情还是礼貌,接受熊熠的照顾,算她贪婪还是爽利。

导购姐姐很漂亮,很年轻,盘发精致又贵气。她弯下腰来倒腾柜子里的包装袋时,冉枫君嗅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或许在商场里待久了,必不可免地夹杂一丝窒闷的味道。

“以后到社会上就好了,出了社会还是活泼点儿好,我以前也是你这种性格。”

冉枫君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微笑一下:“其实我也摸不准我的性格,不管什么样子我都能做到。”

她偶尔幽默一下,亲切一点,不止是对梁飞乙和熊熠,对陌生的导购姐姐也可以敞开心扉地解读自己。她的眼神始终是淡漠的,然而不让对方目瞪口呆地自说自话好像成为一种约定俗成的事,这种社交礼仪一度让冉枫君搜肠刮肚地去赔聊,却也让她短暂地脱离孤单感觉。

“你今年高考对吧?真好。”

导购姐姐干活利落,笑着讲:“这是最幸福的时候,我几乎快忘了我高考那天都发生什么事了,我只记得考完试,我立马就回家瘫床上睡了。”

“睡觉也很幸福,我现在的愿望就是能睡个好觉。”冉枫君附和。

“后来呀,我妈把我叫起来。”

导购姐姐手指头顶,眼睛弯成月牙,“我妈带我去楼上买行李箱,大多都是黑白灰,颜色暗沉得不行,我不喜欢。”

“她老人家要给我买一个28寸的白色箱子,我说太大了,我不要。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个蛇皮袋,直接拍我怀里,说,你考得好就用这个28的,坐飞机托运滚远点!考不好就用蛇皮袋,在省内拎着满地走吧!”

这一看就是玩笑话,冉枫君却愣了一下,母女间的感情弯弯绕绕,女儿想给妈妈省钱,妈妈又想给女儿最好的。

她静静地注视这个漂亮姐姐。漂亮姐姐没说她最终是用行李箱还是蛇皮袋。

她现在双手把精致的礼品袋递给冉枫君:“祝你用28寸的行李箱,带着满腔热情和希望,迎接新生活!”

·

周末休息日,窗外簌簌下起了雨,车鸣声时断时续。

梁飞乙来冉枫君的这间出租屋自习,俩人坐在床边七块钱的小桌子上写作业,没学多一会儿,梁飞乙“啊啊啊”地烦躁乱叫,把笔一丢,躺在她床上刷手机。

“冉枫君呐!”

不过一首歌的时间,梁飞乙蛄蛹蛄蛹,把下巴搭在冉枫君的肩上。

冉枫君正审题干,侧了侧头,听见梁飞乙的魔鬼低语:“你屁股不挪窝都四个小时了!你屁股不会死掉吗?”

最近网上有一种说法,说是人久坐后屁股就会死掉。

冉枫君呆住,站起来活动了下身子。

“你要和我跳操吗?”她找了个热身视频跟练。

“不!不过我躺着也不得劲儿,今天要是出了大太阳,我屁股都要被太阳晒熟了!”梁飞乙在床上哼唧哼唧。

冉枫君正热身,揉揉久坐后的屁股,又弯腰拍一下她的:“还行,微烫。”

俩人点了炸酱面当午饭,冉枫君去取外卖的功夫,梁飞乙攥着手机坐起来,闲聊道:“马羊羊刚刚在群里通知说,明天誓师大会,每个人的家长都得来,你家明天谁过来?”

“没有人来。”

冉枫君坐回冰凉的地板上,把外卖放桌上,打开电脑,随便找了个小品看。

“没有人来?!”梁飞乙下床,扑通一声,纳闷:“明天咱俩上台领奖!这么光荣的时候怎么能没有家人陪着?你妈妈呢?”

“不知道,我没给她打电话。”

“嗐,我爸说你妈妈明天休息,这给他急坏了,就怕见到你妈妈!还在家愁了半天呢!”

梁飞乙的爸爸是某家药企的高管,如今梁爸爸四十来岁的人了,很多时候都纳闷自己为什么要老来壮志去读研。这不,前两年摇身一变,变成冉枫君妈妈于海绣的学生。

当然,他刚读研那会儿都不知道冉枫君是谁。

只知道于海绣是个雷厉风行惹不得的人。

他一个四十多岁的沧桑老男人,昨天半夜十点还接到过于海绣的电话。

“让你改论文你就改!都是快毕业的研究生了!这点问题看不懂吗?”

于海绣把他批得像口水拉丝嗷嗷哭的四岁小孙子,满心不耐烦。

“优化就优化,多肽药物的优化是什么意思?标题加个‘的’字干什么!”

梁爸爸被训得苦哈哈,大晚上穿着裤衩满屋子找电脑,梁飞乙懵懵地把自己的游戏本递过去,梁爸爸插上U盘,只删除了论文标题里的一个“的”字。

“改完了!发给你了老师!还有问题吗?”

“我再看看。”

“好的!”

梁爸爸脆声答应,于海绣学术严谨没有错,但他想让于海绣温柔点。

思来想去,微信里给她发了一个系统自带的抱拳表情。

于海绣没回。

他心里对于海绣是又敬又怵的。高一开学第一次家长会,马海峰在讲台上心潮澎湃寄语未来,满教室的家长坐在椅子上听马海峰扯淡:“刚开学的时候,我给咱班学生讲过一道地理题。”

梁爸爸捧哏问:“什么题?老师您说!”

马海峰欣然接话:“我和他们说,山上的雪是固定的,就好像你妈一个月给你一次零花钱,你一开始夸擦一下子全花完了!啊!爽!你后面不活啦?我们要的是细水长流……我们要的是有创造性思维的人!”

细水长流话音刚落。

梁爸爸坐在教室后方,摇头眯眼盯着同一列第四排女人的头发丝,怎么看怎么眼熟。

“嗯……这头发卷曲程度,和我导师一个Tony吧?”

他念念有词,不过几个呼吸,于海绣不耐烦听马海峰说话,转身去翻冉枫君的书包。

梁爸爸:“哎呦我去!”

冉枫君并不知道她这段友情的开始,其实是拜梁爸爸的嘱托所赐:“闺女,你别惹她,试着和冉枫君处好点,她们一家人,呜呜呜太凶了!”

论迹不论心。

未来冉枫君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

梁飞乙走后,冉枫君纠结很久,坐在书桌前,拨通了于海绣的电话。

于海绣第一句话:“怎么了?”

母女生疏地用对接日常来表达爱意,心照不宣地认为彼此无事不会来电。幸福感就像是风味海苔,薄且脆,韧又黏。

“妈,明天下午开誓师大会,你要不要买束花来……”她垂下眼,紧接着止住话音,说:“我买花也行。”

于海绣那头沉默很久:“你班那么多学生,肯定也有家长不能到场的,你看看那些学生是怎么过得。我明天忙,去不了,你也别给你爸爸打电话了,明天你妹妹开学,开家长会。”

冉枫君没有多少失望的情绪,早已预料。

“嗯,我知道了。”

母女俩没聊一点日常。

于海绣只谈自己想说的:“正好,我托你姑奶拿了报考书,她儿子也是省一中毕业,你今晚回家来一趟吧,我让她过来,她讲的你仔细听,能给你一些报考建议。”

“哪门子的姑奶?”冉枫君漠然问。

又是哪门子的报考建议?

“你爸那头八百米远的亲戚,这样讲你听懂了吗?磨叽什么?回来!”于海绣态度不好,挂断电话。

冉枫君归家的脚程慢,心有畏惧,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缘由。

换乘了两班地铁,又在公交车站坐了一会,去超市买了一兜子雪糕零食哄自己。

她拆开一袋雪糕吃着,回到湖边的这座小区。

有位外卖小哥在喷泉池边急得团团转,看见她拿着电梯卡,像是久旱逢甘霖,放松笑了。

拎着外卖餐盒,朝冉枫君快走两步,又低头瞅瞅手中的打包袋,生怕撒了汤。

“你好,请问11号楼怎么走?”

冉枫君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并不知道。

她感到十分抱歉:“不好意思,我不清楚。”

她按照记忆中的路走回家,一打眼才发现自家就是11号。

她忘记了。

外卖小哥跟在她身后进电梯,冉枫君和他尴尬对视。

电梯门开,俩人前后脚出去,在一梯一户的门廊里又一次面面相觑。

冉枫君脸热,伸手接过外卖:“谢谢。”

她没有钥匙,房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指纹锁。

冉枫君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鞋子,没有泥,手上也干干净净,她把吃完的雪糕棍扔在电梯前的垃圾桶,整理好自己,深呼吸,按响门铃。

“外卖放门口就行!”是妹妹冉蕴的声音。

“咳。”冉枫君惜字如金。

紧紧关闭的大门骤然被推开一条缝。

“姐!你回来啦!”

还在上初二的冉蕴,穿着卡通睡衣,一脸惊喜地迎在门口。

铺面的馨香暖意,冉枫君笑了下,放下外卖,换鞋洗手。

她瞥一眼沙发上正翻看去年报考书的于海绣。

妈妈靠坐在沙发背上,眉宇严肃,但皮肤气色都还算好,瘦了点,气质干练很多。美这个字,不曾离开过她半分。

冉枫君朝她点头。

直接回自己房间。

房间里一点灰尘气息都没有,棉被松软,桌面整洁,衣柜里也还是她的衣物。

冉枫君抬手就要换衣服。

突然间,余光瞄到什么,她一转头。

床上躺着一个袜子汗湿的妇人。

妇人坐起身哎呦一声:“你回来了?”

冉枫君吓一跳,把脱掉一半的内搭穿好,怔怔地皱眉凝视她。

她瞥见她不算干净也不好看的衣服。

妇人抱着脚坐,她的床单有了被压过的印子。

冉枫君站在原地不动,垂下眼眸隐忍着,静听着秒针滴答,滴答。

“你好。”

她好像只能说出这两个字了,折回冉蕴的房间。

冉蕴的卧室不算太大,但看起来十分温馨舒适。

奶黄色的床单奶黄色的墙面,时不时一些ins风的小装饰,夕阳西下,窗帘和门窗都大敞,整个空间是五彩斑斓的黄,两个字——协调。

她换上冉蕴的睡衣:“今晚我在你屋里住。”

冉蕴乐呵呵粘着她,姐妹俩长得很像,“你不和我住和谁住?姑奶住你房间。”

窗外的夕阳湿漉漉的,影影绰绰的光晕洒在冉枫君的身上。

冉枫君皱眉笑出来:“我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