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然这几日睡觉出门都格外警惕些,剑不离身,毕竟他知道卢氏双生子的哥哥死了,他在弟弟的眼中必然是害死哥哥的凶手,随时都有可能回来报复。
弘学馆。
蔚然在纸上写了个“泽”字。
“怀予,你的字写得真好看。”楚泽夸道,“我的字就不如你一半儿了。”
蔚然道:“殿下过誉,只要殿下勤修苦练,天长日久定会比我写得更好的。”
楚泽笑道:“你觉得父皇给我起这个“泽”字是什么意思?”
蔚然想了想道:“泽有光润之意,陛下希望殿下能成为一个光耀四方润泽万民的人。”
楚泽又道:“前一阵子父皇病了,我去请安,听见那些大臣们都催着父皇立太子。”
“太子乃国之根本,陛下一直不立,朝臣们自然着急。”蔚然道,“殿下想做太子吗?”
楚泽道:“太子就是将来的一国之君,责任重大,我觉得二哥比我更适合做太子,只是可惜了我大哥,不然父皇也不必为此费心费神了。”
蔚然问道:“大殿下?他怎么了?恕我不敬,我从未听说过他的事。”
胡樰适时道:“大殿下一直都在,只是很久没有在大庭广之下露面了,自从胡妃去世后,大殿下整日醉酒消愁,荒废政务,惹得朝臣非议,起初陛下也十分生气,大殿下是嫡长子,文武双全能力出众,只要不犯错,这太子之位非他莫属,可大殿下是铁了心,甚至还想出家,这还了得,几经折腾还是怀王劝说他才打消了这个念头,后来大殿下在府里修了间佛堂吃斋念佛闭门不出,尽管如此还是有些老臣上奏请求立大殿下为太子以此激励他重出朝堂,可结果都被陛下斥责了,幸好还有四殿下,如今朝中除却支持立大殿下的少数老臣,就是以谌家为首支持立四殿下和以古家为首支持立二殿下两派。”
蔚然道:“大殿下倒是个长情之人呢。”
楚泽叹了口气道:“母后想我做太子,谌宜也想,他们都想,怀予,你同我说句实话,你也很想我做太子吗?”
蔚然想了想道:“不管殿下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伴殿下。”
“咳……”胡樰适时咳了声,他皱眉道,“四殿下身负重望,身为皇子理应为君父分忧,箭在弦上,不能随心所欲。”
蔚然立马反应过来胡樰这话是在暗示自己方才说错了话。
不过楚泽倒没有听出来,因为这话他也不是第一天听了。
出宫时,蔚然被胡樰叫住。
“蔚怀予,有些话心里想想便罢了,但是嘴上说出来可就是两码事了。”胡樰冷冷道,“如今这个局面你又不是不清楚。”
蔚然道:“多谢胡大人提醒,日后我会留心的。”
胡樰继续道:“你知道四殿下的性子,就不该让他左右为难,都是一条船上的人,就应该顺应众人之意把他往前推。”
“胡大人之言有理,但恕我说句不该说的。”蔚然抿了抿唇道,“四殿下这般,如果硬推四殿下上去,诚惶诚恐终究会害了四殿下。”
胡樰诧异道:“以你之意,是想支持二殿下做太子了?”
其实蔚然与二殿下也不相熟,他含糊道:“陛下终归还有其他皇子。”
胡樰冷笑道:“其他皇子?看来你的心还不是一般的大,等你哪一日能跟谌家古家分庭抗礼再说这些吧,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和我一样是靠四殿下和谌家上位的,你若真要举荐其他殿下,只怕脊梁骨也要被人戳死了。”
回到蔚家时,下人递了一个盒子给蔚然,说是上午的时候有个人来蔚家说务必把这个盒子交还给蔚然。
蔚然接过打开一看,原来是阮琼送他的那把袖箭,他合上盖子,又拿了一些碎银子给那下人,“有劳。”
“哥。”蔚然听见声音转头,只见蔚罗敷正向他跑来。
蔚然担忧道:“慢点。”
蔚罗敷抓住蔚然的衣袖,“你终于回来啦。”
“夫人呢?”蔚然牵着她回西院,蔚仲跟他说过蔚罗敷自小体弱,家里人因此也格外留心照顾,饶是如此,蔚罗敷一年里头生两三次病都是常事,也不知长大些会不会有所好转。
蔚罗敷道:“娘亲正睡着,我就自己出来了。”
蔚然问道:“那侍女呢?你一个人,即使在家中也不能没人跟着。”
蔚罗敷不以为意道:“我跟她们玩躲猫猫呢,是她们找不到我。”
“下回不能这样。”蔚然温和道,“她们找不到你,夫人会担心的。”
“知道了。”蔚罗敷垂头道,“下回不敢了。”
蔚然低头看了看蔚罗敷,忽然停住脚步道:“罗敷,来,我给你看样好玩的。”
他蹲下身从怀里拿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竹编蝴蝶递给她,是他回来路上瞧着不错顺手买的。
蔚罗敷攥着蝴蝶,原本还有些赌气的心情化为喜悦,她神秘道:“那哥你也要听我说一个秘密。”
蔚然配合道:“什么秘密?你说吧。”
蔚罗敷左看右看,然后凑到蔚然耳边道:“我之前听见蔚瑄哥哥说你坏话了。”
蔚然此刻心情不错,蔚罗敷的告状他根本不想放在心上,何况蔚瑄当面与他说话也未曾客气过,也没什么好在意的,不过他不想扫小姑娘的兴,问道:“你听见他说什么了?”
蔚罗敷小声道:“他和蔚瑧哥哥在一块儿,说你有今日都是靠什么人的关系,还说爹当初接你进家门是因为我两个的亲生哥哥都死了,不然你也进不来我们家……他们还说瑛哥哥短命,璿哥哥是活该,他们说的话我不喜欢听。”
蔚然蹙眉,他知道义父确有两子早逝,却不清楚其中具体,可“短命”、“活该”这种话实在不该出自蔚瑄口中,毕竟也是堂亲兄弟。
他安慰道:“他们只是胡说的,不喜欢我所以连带说了两句气话,不能当真,你不用放在心上,更不要对别人说,包括义父和夫人,知道吗?”
“嗯。”蔚罗敷点点头,“那哥你也不要说是我偷听到的。”
蔚然道:“一言为定。”
他带蔚罗敷回到西院,蔚夫人的贴身侍女见到他们赶紧来牵过蔚罗敷并向蔚然道谢。
几日后,御书房。
“大殿下呢?”皇帝问道。
大太监崔时雨禀道:“回陛下,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了。”
闻言,下站的早已前来听命的楚洵,楚泽和楚淳不约而同地抬头看了眼皇帝。
不一会儿,一名太监进来道:“启禀陛下,大殿下说沣州赈灾自有几位弟弟可为陛下分忧,他就不来了。”
皇帝气道:“你们听听,这就是你们心心念念希望朕立的太子说出来的话,这是一个皇长子该有的表率吗?”
曾身为大殿下的老师安潋说情道:“陛下,大殿下只是一时还未想通,等他哪一日想通了便会好的。”
皇帝听了更气,“一时?这一时一晃都已经五年了,要朕等到几时?”
楚洵道:“父皇息怒,大哥这些年一直沉浸于胡妃之死,归根结底是用情太深,身为皇子应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何况父皇一直都想立大哥为太子,安太傅的话也有理,大哥大概还需一些时日吧。”
“先帝当日的难处,朕今日也算饱尝了。”皇帝道,“今日召你们来,有件大事,沣州刺史上奏说沣州接连一月暴雨,沣河水涨冲垮了河堤致使数十个县百姓遭受水患洪涝之灾,急需朝廷支援,朕想派人前往沣州赈灾安民,你们当中有谁能担此重任?”
楚洵率先道:“父皇,儿臣愿往。”
“嗯。”皇帝又问道,“楚泽,你呢?”
楚泽看了看站在对面的舅舅,得到暗示的眼神后道:“儿臣也愿往。”
“这还差不多。”皇帝道。
楚淳最后道:“父皇,儿臣年纪尚轻不懂事还是不去添乱了。”
皇帝这回没说什么。
楚洵又道:“父皇,儿臣有一个请求,恳请父皇恩准。”
皇帝道:“说吧。”
楚洵道:“儿臣希望燕泠能与儿臣同往。”
“燕泠?朕准了。”皇帝道,“楚泽,你要不要也带一个人呢?”
就在众人本以为楚泽会选择谌宜时,不想他道:“儿臣想蔚然与儿臣一起去。”
皇帝道:“好,来人,即刻拟旨。”
蔚家。
“去沣州赈灾?”蔚然跪地接旨,听了旨意不可思议道。
崔时雨道:“是,四殿下特意在陛下面前请旨让蔚公子同去,同行的还有二殿下和燕大人,三日后寅时即刻出发,不得耽误。”
蔚然道:“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