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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旧事

入了夜,岑州格外寒冷,北风大作,温故带着一身寒气从外头进来搓了搓手,他抬头看见站在舆图前的人,上前恭谨道:“太傅,事情都已经处理妥当了。”

那人收起舆图转过身,什么都没说,就是面色有些不好。

温故心领神会过去,正欲扶那人到矮榻休息,不料却被那人抬手挡住,随后那人坐到榻上弯下腰,宛如骤然松弛的弓弦。

天寒地冻,温故随即去取了酒来。

那人从怀里摸出一个白瓷药瓶,瓶身被捂得烘热,而自己的手却冰冷无比,他看了眼温故,“有话便问。”

温故想了想道:“太傅,以燕泠之罪名,诛其九族也不为过,太傅却只杀燕泠一人而赦免其族人,倘若陛下知道……或是有人以此大做文章,岂非对您不利?”

那人倒出一粒药丸就酒吃下,舒了口气疲乏道:“眼下岑州内忧外患,我们得先稳住叛军,才能腾出手来对付北原的虎狼之师,你让人布告此事,叛军党羽愿弃暗投明者,皆从轻处罚罪不及孥,劝他们尽早归降。”

温故道:“属下明白。”

熄了烛火,帐内寒意仿佛重了些,那人因肩上旧伤隐隐作痛而睡不安稳,枕边放着之前的小药瓶,似乎有此物傍身便能让他好受些。

帐外寒风呼啸,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良久,抬手抻开衣襟指腹触摸到心口附近的伤痕,十几年了那道凹凸不平的疤依旧存在。

燕泠死了。

明明是他一直想要除掉的人,如今真死了他并没有觉得有多痛快,反而随着燕泠的死,倒勾起许多过往的事来。

仔细想来,这一遭悲欢离合皆始于元安十二年那年夏至——不过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下了学,蔚然和谢懿道别后离开书院,他到集市买了些梨,时值夏至,天闷热得不行,等回到家时汗水已是不住地往外冒。

“檀娘,我回来了。”蔚然合上门道。

“诶。”檀娘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蔚然走进厨房见檀娘正在烧柴,灶上烧着一大锅水,一旁的蒸屉里码了许多馒头,他顺口问了句,“怎么今天做这么多?”

蔚然边说边把梨挂起来,然后从水缸里舀了点水洗脸。

檀娘答道:“你沈四叔病了,他女儿又还小,父女俩无人照顾怪可怜的,所以我多做了些面食,一会儿蒸好了你给他们家送去,还有稀饭,怎么说人家以前也帮过咱们。”

“好。”蔚然道,“病得严重吗,要不要帮他请个大夫?”

檀娘摇了摇头,“在县老爷府里干活,害了热伤风,干不了活哪还有工钱,所以他只是跟工头说老毛病犯了只休一日便回去,你想这香饽饽多少人巴望着,请了大夫来保不齐传到工头那儿去,到时别是咱们害得人家丢了饭碗。”

蔚然没再说什么。

这时突然响起短促的敲门声,檀娘正忙着隔空问了句“谁呀?”,门外的人没有回答只是又敲了两下门。

“我去看看。”蔚然说着擦了脸起身去开门,只见一个头戴帷帽的人伫立在门外,看不清确切容貌。

蔚然问道:“有什么事吗?”

那人取下帷帽,露出一张瘦削俊秀的脸,客气道:“小兄弟,冒昧打扰,在下途经此地想讨口水喝,不知方便不方便?”

“先生请进。”蔚然没有多想便侧身请对方进门。

那人道:“多谢小兄弟。”

蔚然去厨房倒茶,檀娘便问是谁来了,蔚然说是个过路的人来讨口水喝,随后他端着茶出去。

那人端起茶碗,袖子滑落露出一双骨瘦如柴的手,还有腕上一串显眼的红玉珠串,那人喝完茶道:“好多了,多谢你。”

“这么热的天,先生要往哪儿去?”蔚然问道。

“不瞒小兄弟,我原本要到乐阳县去探望一位故人,我许多年不曾来了,不想乐阳县早已物是人非,我那位故人也不知所踪。”那人道,“惭愧。”

蔚然家从前也住在乐阳县,后来才搬到如今的沅城县,他解释道:“先生有所不知,乐阳县以前被洪水淹了又发了一场瘟疫,死了不少人,当时能搬走的都搬走了。”

那人点点头,“我也听说了此事,不过小兄弟你也知道,莫非你从前也住在那儿?”

“正是,幸而我和檀娘走得早,故而逃过一劫。”蔚然道。

“原来如此。”那人了然道,“只是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我那故人。”

那人颇有感慨,随后带好帷帽起身道:“多谢小兄弟你的茶,在下已多有打搅不便多留,告辞。”

蔚然也便送那人出去,那人转身正要走,蔚然想了想追上两步道:“先生且等一等,先生不妨告知我那位故人的名姓,我帮先生留意着,既然他也曾住在乐阳县,说不定他也搬到了这附近,或许有朝一日能得知他的消息。”

那人似乎没想到蔚然会这么说,他怔了怔,回头莞尔道:“果真?那真是多谢你了,其实我要找的那位故人是我的儿子,当年家中出事不得已将他送了出去以求保全,之后便一直杳无音讯,近来才打听到一二。”

“……”蔚然心下震惊,张了张口无言。

“我这儿有件东西。”那人从怀里拿出一枚祥云样的金锁,上面刻着一只麒麟,“来日你若能找到他,便代我把这个给他吧。”

蔚然问道:“先生,您把这个信物给我,若来日先生先得知他所在,信物却仍留在我这儿,岂不多此一举?”

那人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怕是没有机会了。”

蔚然不解道:“为何?”

那人摇了摇头,说道:“小兄弟,你愿意帮我,在下感激不尽,我这儿还有些银两,便当作烦劳小兄弟的谢钱吧。”

蔚然只觉手心一沉,这银两分量可想而知,他欲把银两还给那人,“先生不必如此客气,况且我也不知能不能帮上忙,等来日找到了再说不迟。”

那人笑道:“求人办事打听消息哪有不花钱的道理,我怎么好意思让小兄弟你帮我垫这个钱,倘若事情办成了,多的都是你的了。”

蔚然又问道:“那如若我有他的消息,又该如何告知先生呢?”

“不必告知我了,真有那一天我也无言面对他。”那人道,“你就和他说,你的父亲母亲并非存心弃你不顾,只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那人说完便离开了,走得匆忙,蔚然甚至还未来得及问他儿子姓名以及模样特征。

蔚然回到家里将茶碗收拾了,一直若有所思。

“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檀娘见蔚然出神,“那人和你说了什么了?”

“没什么。”蔚然道,“檀娘,馒头蒸好了吗,蒸好了我这就给沈四叔送过去。”

檀娘道:“快好了,你先把稀饭盛出来。”

蔚然把馒头稀饭装好后,提着食盒就往沈四叔家去,门是沈四叔女儿开的,小姑娘有些怯生,只把门开了一条缝,蔚然也不强行要进去,他把食盒递上前,“我是住在隔壁的蔚然,听说沈四叔病了,给你们送些吃的来,顺便代我和檀娘向沈四叔问个安。”

小姑娘把门拉开了些,接过食盒道:“谢谢。”

蔚然道:“若是有什么事,尽管到隔壁找我。”,说完他便回家了。

吃过晚饭,蔚然坐在那里削梨,他把削好的梨递给檀娘,檀娘让蔚然自己吃,蔚然沉了口气,“您拿着吧,我买了四个,再削一个就是了。”

檀娘只好接过,咬了口道:“还挺甜的。”

蔚然边削第二个梨边道:“檀娘,今日谢懿和我说,这镇上有位大夫颇通医术,说不定能治好您的眼睛,我想等哪日得空,我们去找他看看。”

果然檀娘听罢又不免念叨,“我上次不是和你说过,不要再去打听这些,我这个病又不严重,何苦花这个冤枉钱?”

蔚然劝道:“正因现在不严重,趁早治疗兴许还能痊愈,等来日严重了,钱是一回事,能不能治好还两说呢。”

“我说不过你,听你的还不行。”檀娘拗不过蔚然只得应下,她看了看蔚然,欲言又止,后道,“吃完早些歇息吧,明天还要上学呢。”

梨不大,檀娘很快吃完回屋了,听着房门掩上的声音,蔚然却并未因此而放心,他不明白檀娘有什么事要瞒着他,虽则他不是檀娘亲生的,两人甚至没有半点血缘关系,但这些年相依为命也不是假的,蔚然早已把檀娘当作亲母,可他不知道檀娘是如何想的,正因如此,他不得不疑惑,不得不多心。

蔚然洗过手上楼回屋,他本想练一篇字帖,奈何心不在焉,只好搁笔躺上床睡觉。

深夜,家家户户都已安睡。

蔚然又一次梦见那场大火,听见男人女人的哀嚎声和孩子尖锐的哭声,还有其他种种难以言说的光怪陆离之象,仿佛亲历一般。

他恍惚只觉越睡越热,连指尖都好像被火烤着一样,蔚然猛然睁眼彻底从梦中惊醒,这一回,梦中的火光竟变成了真真切切的连绵火海。

蔚然无暇去想三更半夜为何会突然走水,浓烟滚滚熏得他眼泪直流,几乎睁不开,现在唯一的出路只剩西面窗户被烧得脱落后形成的一个火圈。

蔚然果断跃上书桌,那桌子在他踩上的瞬间便塌了,他险些摔下去,蔚然咬牙攀着滚烫的窗沿,大火很快殃及他的袖子,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踩到着力点,接着借力纵身往外一跃。

蔚然落地后在泥地滚了一圈,他脱掉烧起来的外衣,拍掉身上的火星子,手臂掌心痛得麻木。

蔚然想去救檀娘出来,突然迎面从墙上跃下一个黑影挡住了他的路,蔚然下意识转头就要跑,但巷子另一头不知何时也站着一个黑衣人,面对前后夹击之势,蔚然背靠着墙,身体不自主发起抖来。

说时迟那时快,其中一个黑衣人持剑向他刺来,迅捷无比,蔚然侧身堪堪躲过一击,他不会武功,此刻犹如砧板上的鱼,只得一昧躲避对方的进攻。

不过数个回合,蔚然不敌被那人从正面一掌击中左肩,他踉跄后退几步,突然,猝不及防的,被一柄利剑从后背穿心而过。

“……”

蔚然低头,看见穿过心口剑尖的红,刺目欲滴,剧痛袭占了头脑,他顿时只觉意识一片空白,连喊叫都发不出来。

他背后的凶手蓦然抽剑,蔚然应声倒地,大片鲜血浸透单薄的衣物后很快蔓延至脸颊,滚烫濡湿的感觉令他窒息,眼前一切逐渐模糊起来,只剩冲天的火光。

凶手提剑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蔚然,提剑正欲斩草除根,千钧一发之际,一枚暗器携寒光破空而来刺中凶手的右臂,另一枚则弹开了他手中滴着血的利剑。

“什么人?!”凶手松了剑,捂着手臂惊呼。

只见一名白衣人轻稳落在平地上,仗月而立,火光染红了他半边身。

另一黑衣人见状,遂拔剑向不速之人袭去,两人在狭窄的巷子里缠斗起来。

白衣人微微一侧避过刺来的剑,伸手抬了下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吃痛剑脱了手,下一瞬他被白衣人的双指点中心口,随即又是一掌,黑衣人被击退一丈之远,面罩外的双目有些惊讶,见形势不利,左右目标已经被解决,他也不多作纠缠,随即拾起剑携着受伤的同伴逃之夭夭。

那白衣人并未去追,而是来到蔚然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

蔚然此时还未完全陷入昏迷,他能感觉到有个人近在咫尺——不是凶手,他下意识抬手欲抓住那根救命稻草却是徒劳,之后便再也不省人事。

蔚(同“郁”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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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