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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知节说:“丹东似乎要帮助你姐姐。”
丹西愣住,忘了要继续恶心季知节的事情,直言道:“大白青天就开始说醉话?”
陈诚没发表意见,静等二宝后话。
涉及丹南的事,季知节总是凭添许多倍耐心。
“之前丹东一直在挑衅,恨不得天天看你们姐弟的笑话,我不信她不知道你家那位小姨回家要做什么,这种场面她却没有出现,反而事后联系丹南。”
丹西对这番话加以思索,继而回:“或许她没赶上?”
“丹东私下联系你没有?”季知节问。
那倒是没有,丹西摇摇头,又问:“可这和丹□□发善心要帮我姐也不沾边吧。”
丹西其实也奇怪过为什么那天早上丹东不在家。
毕竟丹东可是身怀六甲都不落下和丹南在人派出所门口互殴一场的奇特人类。
但他依旧无法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季知节看着他,丹西还以对视。
陈诚出声了,“二宝的意思是,丹东没参与这件事,就是一种表态,反常就是一种信号。”
季知节看了陈诚一眼,目光微含欣慰,之后接着看向丹西。
“你母亲一直想要凑齐东南西北四个孩子,明明家底仍厚,却已经闹得鸡飞狗跳,这说明什么?”
丹西认真思考,笃定地回答:“这说明丹家风水咬人。”
季知节平静地看着他。
陈诚直接上手拍了丹西后背一巴掌,“这说明没人帮你妈!丹家要出大事了!”
之前丹东做什么都明示她站在丹厌离那一边,但她从不干涉丹厌离的决定,甚至装作看不到杨立东有多么废物。
江河日下并非一日之功,有时候袖手旁观也是一种推动。
尤其是丹家这么严肃的情况。
丹东一直想做点什么,但苦于没有契机,直到丹南回国。
“她早就想对付你妈了。”陈诚给丹西梳理一遍,最后总结。
丹西把这些信息稍加消化,问:“你是说,丹东要夺权?”
“可以这么理解。”陈诚点头。
丹西再次思考,觉得有点道理,但依然迟疑,“如果真的是这么回事儿,那丹东应该来找我啊,为什么要找丹南?即便她现在有什么能真的让我妈离开丹家核心的手段,那目前丹家几个孩子里,唯一一个有商场经验的人是我啊。”
“再说了,丹南才回国不久,转账都弄不明白呢。”
他真挚地看向季知节,希望得到解答。
季知节沉默着蹬了一下地,带动大班椅转向窗外。
丹西不解,然后眨眼。
陈诚看不下去了,问:“你开公司,二宝是你的天使投资人,对吗?”
丹西转头然后点头,“是啊。”
陈诚继续问:“开端不太平,几次纠纷都是二宝给你摆平的,对吗?”
丹西依旧点头,“怎么突然开始说二宝的功绩?”
兄弟的恩情他这辈子都不会忘,但这和丹东有什么关系?
陈诚原本期待丹西能够主动想通,这样真相就不会那么伤人。
奈何丹西太过于一根筋。
“你姐和二宝结婚了。”陈诚做出最后的提示。
丹西目光清澈地点头,“这我知道啊。”
“就是因为你姐有了二宝这层关系!丹东就敢把计划说出来!因为丹东知道二宝什么水平!因为丹东看不上你这点子资金链稍微断两天就要往外找钱去填坑的商业水平!”陈诚忍无可忍又扇了丹西后背一巴掌,希望能为他拍亮一点智商。
丹西疼得“嗷”了一声,偏头嘟囔,“这半年的用户留存率一直在提高,我也有在认真运作。”
他的骄傲很小声。
陈诚只当没听见所以不作回应,搓了搓手。
背对他们两人的季知节突然说:“丹东可能早就知道我喜欢丹南了。”
丹西再次愣住,随即不爽起来,“她怎么可能知道,我这么多年都不知道。”
可能因为你脑子没长齐吧。
陈诚看了丹西一眼,终究是多年好友,不忍将实话一说再说,所以他选择沉默。
“杨立东是我拉下来的,季家也是因为我才主动站到丹家对面。”季知节缓声说。
陈诚看向丹西。
丹西正在低头思考。
杨立东倒了,丹家失去了最能撑场面的女婿,而丹西这个男丁又不愿接手,丹家一堆产业经营得乱七八糟。
杨立东为什么会被季知节弄倒,因为丹南。之前杨立东为什么一直没事,因为丹南没回国。
因为丹南……
因为是丹南,所以季知节会做。
丹西想到这,呼吸都有一瞬停滞。
他当时有底气敢出来自立门户,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有二宝这个天之骄子的好兄弟。
而二宝,一直是因为丹南。
丹东能想这么多?
印象里那个成天卖弄虚荣热爱挑拨离间的丹东,能够想这么多?
“卧槽。”丹西低头瞪着自己的脚尖。
“先别槽,”陈诚说,“还是得看丹东究竟想干什么。”
说罢,陈诚摇头叹气,“要真论理,丹东也是可怜人,你们丹家的孩子都造孽得很。”
丹西沉痛地说:“是丹家的女孩吃苦。”
但很快他就不沉痛了,“就算!丹东现在真的要做什么,我也不可能原谅她曾经那些事情!”
“丹东不是会希望偃旗息鼓各自安好的人,”季知节说,“我看人一向很准。”
丹西习惯性回怼:“你看我姐就不准,你还误会吃醋她结婚了呢。”
季知节安静地旋转椅子回来看他,“张正立马就能拟出我的撤股协议。”
公司大股东立刻就要撤股,这是个鬼故事。
丹西感受到威胁的力量,把嘴闭了两秒,但依旧忍不住再次说话。
他抬手往前把食指一甩。
“二宝,我发现你自从婚后整个人都不太稳重了,乱说糊话,建议你在自己的人格下头绑点什么重物,比如你的恋爱脑。”
季知节看过去。
丹西即刻收回自己的爪子,“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丹东悬崖勒马,这对我姐也是一件好事,我姐一直在想要在国内做什么营生。”
季知节深呼然后缓叹,“你也知道你姐不是经商的人。”
丹西立马要开口。
季知节紧接着说:“你也不太算是。”
丹西闭了嘴。
“说到底,丹东还是在谋划着要找二宝。”陈诚总结。
丹西立刻感受到严重性,紧皱眉头,“可不能让她真的成功作妖,二宝现在公司正是要紧的时候。”
陈诚也有这种担忧,转头看季知节,希望能听到他说点什么话,类似于自己早有应对方法。
却听他说:“不管是不是针对我,我希望她可以主动告诉我。”
丹西陷入严肃沉默。
季知节也陷入严肃沉默。
陈诚仰头闭眼。
丹西被江助理迷得五迷三道,二宝更是情根深重。
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恋爱脑!
陈诚很是不齿以及不屑。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是未婚妻来消息。
【今天你给我点的是摩卡,我最近不能喝甜的,明天别点了。】
陈诚当场一个弹跳起身拨打电话疾步出屋。
“宝贝宝贝,你听我说,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不能喝甜的……”
*
定时上门的阿姨愣怔在门口,她进门就看到雇主正在往身上疯狂喷酒精消毒液。
“阿姨下午好,阳台那小狗两小时要喂一次,不能多,二十颗狗粮泡温水就好,麻烦您了。”丹南放下喷壶匆匆出门。
她猜出七八分丹东要做什么,本想直接出门,但转念一想好带还有弓形虫的问题。
虽然丹南也没有尝试生吃了好带感染弓形虫,但……万一还有什么科学未能发现的方式感染呢?
所以她把好带关去阳台,担心再次接触甚至用上了胶带封门。
之后再换衣服,全身消毒。
不论怎么说,丹东是在孕期。
虽然丹南极度讨厌丹东,却没道理伤害一个素未谋面的孩子。
约定见面的地方是条挺热闹的街,平时人流量很大,恰逢周末,这就是条很敬业的步行街了。
人来人往,丹南看到丹东。
也是人来人往,丹东递给她一个铁盆。
一分钟后,这条步行街上多了两个沿墙而坐的,乞丐。
“这又是什么花招。”丹南伸手拨了一下面前的铁盆。
她不知道丹东所谓的“乞讨”是真的蹲在路边拿个铁盆乞讨,赌谁讨来的钱多。
如此字面。
她更不知道的是,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这种荒唐的赌约。
总之,她正在和一个孕妇当街乞讨中。
甚至问出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有路过的好心人丢下一张五元的纸币。
——丢的是丹东的碗。
丹南不爽地盯着那张钱,且不说这个赌局就很莫名其妙,何况丹东一个孕妇坐在这先天就带着引人同情的优势。
这是作弊。
“我很羡慕你。”丹东毫无铺垫地开口。
这种冲击丹南已经受过一次,但还是不太好抵挡,以至于反应了几秒,才问:“到底在羡慕什么?”
“什么都羡慕。”丹东说。
丹南往回缩了缩自己的脚,以防被人踩到。
反观丹东,她就那么伸腿坐着,完全不在乎。
放到以往,丹南势必会祈求上天赏个好心人来路过踩丹东一脚。
但现在……
丹南看了眼丹东的肚子,“你还是缩缩脚,医生说你可以这么直接坐地上?”
丹东一言不发地转过头来看着她。
丹南直面她的凝视,“干嘛?”
“你小时候叫过我姐姐。”丹东说。
丹南直截了当地回:“不可能,我没那么谄媚。”
“真叫过。”丹东盯着她。
这种没有自动开启剑拔弩张效果的丹东,这种能平静说话的丹东,实在让人陌生。
丹南和她对视了几秒,“所以呢?”
丹东没接话,反而是很缓慢地上下扫了丹南一眼,收回视线,找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靠着墙。
半晌才回:“所以,我很羡慕你。”
丹南根本听不懂她的逻辑,开始继续怀疑自己答应这场赌约是不是脑子坏掉了,接着想要不要起身就走。
丹东蓦地朝丹南铁盆里丢了样东西,砸出清脆声。
是个U盘。
丹南转头看过去。
“赌赢了,就给你。”丹东说。
丹南说:“你这不已经丢我碗里了。”
“你可以现在就走,但我希望我们赌完。”丹东说得很无所谓。
丹南盯了她的侧脸片刻,选择不再追问。
这个人最近神叨叨的,不知道要干什么,要恨就一直恨,要敌对就一直敌对好了,突然又说些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丹南硬撑着沉默,忽略来往路人的眼神,车水马龙,以及不远处某个婴儿乍起的,绵长的哭声。
周边什么声音都有,唯独没有丹东的说话声。
她们离得很近,就是听不到彼此说话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丹东终于再次开口:“你知道吗?你是很多人心里那种人。”
丹南干脆就听不懂,“说人话。”
丹东反常地平静,“就是,很多人,但你一定会被看见。”
丹南依然没听懂,她已经确定自己是在浪费时间,并且立刻要离开。
在离开之前,她再次看向丹东,准备完成告别的一瞥。
丹东在笑。
或者说她嘴角这个弧度称不上笑,但眉眼是弯着的。
“很多人喜欢你,你也有自己的喜欢的东西。”丹东说着,低头看去的同时掌心抚上自己的肚子。
停顿两秒,她继续说:“而我,我讨厌ta,可是现在即便是最好的医院引产也会有危害我生命的可能,我不得不生下ta。”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手掌还沿着肚皮的弧度上下抚摸着。
丹南盯着她。
“和我赌吧,我嫉妒到非要和你比一比了,”丹东笑了一声,“但是什么都比不过你,只有这么做了,毕竟我没丈夫的爱。”
丹南靠回墙面,“结婚一定要丈夫的爱?没人爱你就不活了?”
这次换成丹东转头盯她,片刻后问:“你不知道?”
丹南奇怪,“知道什么?”
丹东突然扬了扬眉毛,看上去心情好了点,“你居然不知道。”
丹南被问得有点烦躁,“我要知道什么?我知道你针对我很多年这一点够不够?”
丹东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过头去迎着来往路人的视线,看样子是准备开始认真乞讨。
丹南已经把手撑在地上,随时可以起身离开,这并不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但她还是没起身,而是收回手,靠回墙边。
丹东不再看过来,反而盯着迎面而来的一个男人,那人看了几秒,掏出钱包翻了张钱扔到丹东碗里。
丹东捂着肚子点头道谢,继而去盯下一个人。
很娴熟的流程。
丹南彻底看不懂了。
丹东说:“不会乞讨吗?”
丹南回:“没讨过。”
“你讨过的。”丹东说着,对又一个好心人点头道谢。
“我没有。”丹南说。
“我们生下来就在讨母爱,你没讨着,我也没讨着。”丹东又说。
丹南很用力地抿了抿嘴,转过头安静了半天。
片刻后抬手拨了下丹东那条直伸的腿,“缩回去。”
丹东没有立刻回应,过了会儿,把腿收回来。
“讨呗那就。”丹南拨乱自己的头发。
*
总裁办的气氛很不美妙。
某个项目的三期临床数据并不美妙,实验室的问题,但汇报人是张正。
大家闷声各司其职,他们即将迎来一场势在必得的加班。
“二期结束的基线数据和三期入组时的基线是怎么对正的?到临床出这样的事?”季知节问。
张正谨慎回:“是实验人员的疏漏,我立刻调人纠正。”
季知节还想继续说:“我——”
“滴滴!滴!”
远方的停车场传来几声喇叭声。
要死不死,这几声喇叭就发生在张正报告的关键处。
不轻不重,嘟嘟得很是挑衅。
季知节正翻看着面前的数据报告,刚看到第四页,闻声,指尖也停在了第四页。
没有再翻页,也没有再说话。
出于本能,张正立刻表示不会再让此类噪音响起,立马就要去停车场整顿风纪。
他安排好工作后去停车场了解情况。
保安反馈说刚才是因为有人违停挡路,车子出不去才按了喇叭。
张正点头表示了解,对保安说:“以后再看到有人违停,立刻纠正。”
他说得很严肃。
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大事儿,但这件事儿又赶上公司实验室出事儿,可谓是刀尖添火了。
保安突然拉住他,扬着下巴指向一个方向,“张助,你看!”
张正转头看到一辆车正在违体,压着黄线,歪得乱七八糟,才停稳就熄了引擎。
保安很是热爱这份工作,立马要执行上施下效过去严加责令。
张正扯住保安,“这辆……算了。”
保安不解地看向他,依旧决定坚持立场,“你刚才都说大老板生气了,我得做点什么!”
张正还是扯着人,一时无法解释。
因为他认识这辆车,更认识从车上下来的不知为何头发乱糟糟的人。
她下车就跑向大楼。
那是老板娘啊。
凭张正在云想多年的工作经验以及对老板的认知,总结可得:即便可以惹老板,但死也不能惹老板娘。
但这能说吗?
老板结婚的消息至今没有公示,也不清楚二位的立场,能说什么,能说多少都是问题。
张正想叹气。
保安仍然坚持要追过去找人理论。
张正更用力地拽他,“这个人你当看不见,从下一个违停的开始。”
保安瞪着他,“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张正面不改色:“凭我是总裁特助,等级高。”
保安张了张嘴,最终也没说出什么,但是很不爽地甩开了张正的手,愤愤离去。
张正在原地仰头闭眼。
太好了,他终于是成为了媚上欺下的好牛马。
来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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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她是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