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雪夜夺关
大雪下了整整一夜。
萧昭华带着苍狼营八百骑兵和岳鸣调拨的一万中路步兵，在风雪中急行军六十里。天亮时，队伍抵达了西路防区的外围——距雁门塞不到三十里。
斥候回报：周铁山似乎还没有发现北平方面的行动。雁门塞的守军一切如常，关隘上的旗帜还是大晟朝的旗号。但城防明显加强了——城墙上多了不少火把和巡逻兵。
周铁山在等耶律人。
萧昭华把队伍隐蔽在一处山谷里，召集韩虎和周猛。
“雁门塞是个关口，城墙高三丈，外面是开阔地，易守难攻。正面强攻，我们这一万人全填进去也未必拿得下来。”萧昭华蹲在地上，用树枝在雪地上画出雁门塞的地形，“但周铁山有一个致命的弱点——他以为我们还不知道他要反。”
“所以我们要诈开城门？”韩虎问。
“不。诈开城门太冒险，万一他起了疑心，反而打草惊蛇。”萧昭华的树枝点在关隘东侧的一处山脊上，“这里有路吗？”
韩虎看了看：“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很险，只能单人通过，翻过山脊可以直接插到关隘侧面。但这样的天气，能走吗？”
“苍狼营能走。”周猛接话，“八百人都能走。我们以前在这种天气里翻过更高的山。”
萧昭华点头：“周猛带苍狼营从小路翻过去，潜入关内，控制东侧城门。我带主力在正面佯攻，吸引周铁山的注意力。城门一开，主力杀入。”
“公主，苍狼营翻山需要多久？”韩虎问。
“至少四个时辰。”周猛估算了一下，“路太滑，有些地方要搭人梯。”
“好。入夜后动手。苍狼营翻山，正面部队天黑后在关外三里处集结。以三支火箭为号，看见火箭，苍狼营动手夺门，我们同时发起进攻。”
周猛和韩虎同时抱拳。
萧昭华站起来，看着漫天大雪，低声说了一句：“四渡赤水的时候，红军也是在这种天气里穿插的。”
没有人听见。
入夜，风雪更大了。
萧昭华带着主力摸到了雁门塞关外三里处，伏在雪地里，全身冻得发僵。一万人的队伍鸦雀无声，每个人都把嘴里的布条咬得紧紧的，生怕发出一声咳嗽。
时间过得很慢。萧昭华盯着关隘上的火把，每隔一段时间就数一遍城墙上巡逻兵的数量和换防间隔。这是她的习惯——在任何战斗前，都要尽可能多地掌握敌人的规律。
换防间隔是一炷香。巡逻兵每队十人，城墙上共有六队。东侧城门的守卫，换防时有两队同时在场，大约三十人。
三十人。苍狼营只要能在三十秒内解决这三十人，就能控制城门。
但前提是——苍狼营能顺利翻过山脊，并且没有被发现。
关隘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火把晃动，有人在高声喊叫。
萧昭华的心猛地一沉——被发现了？
但骚动很快平息了。斥候悄悄爬回来：“公主，好像是周铁山在城墙上喝酒，喝多了在骂人。”
萧昭华松了一口气，但神经绷得更紧了。喝酒？大战在即，主将喝酒骂人，说明周铁山压根没把北境军放在眼里。他的注意力全在关外的耶律人身上，等着迎接他的“盟友”。
这种轻敌，就是她最好的机会。
三更天。
三支火箭从关外射向夜空，在风雪中划出三道微弱的红光。
关隘东侧，突然传来喊杀声。火把乱晃，兵刃交击，有人在大喊：“苍狼营！是苍狼营！”
周猛得手了。
萧昭华拔刀，策马冲出：“杀！”
一万人从雪地里暴起，像潮水一样涌向雁门塞正面。城墙上的守军还没反应过来，东侧城门已经被苍狼营打开了。吊桥轰然落下，萧昭华一马当先冲过吊桥，身后数千步兵蜂拥而入。
雁门塞内彻底乱了。周铁山的士兵大部分还在睡觉，被喊杀声惊醒，不知道来了多少敌人，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苍狼营像一把尖刀，直插关隘中央的将军府。主力部队分成数路，逐条街道清扫抵抗。
萧昭华冲到将军府门前时，周铁山正衣冠不整地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提着刀，身后跟着十几个亲兵。
“萧昭华！”周铁山认出了她，眼睛瞪得滚圆，“你——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萧昭华勒住马，居高临下看着他，“周铁山，你给赵无极和耶律雄写信的时候，没想过会有这一天吧？”
周铁山的脸色变了，但他很快镇定下来，举刀指着萧昭华：“一个黄毛丫头，也敢来拿我？弟兄们，给我上！杀了他，每人赏百两银子！”
十几个亲兵犹豫了一下，还是冲了上来。
但他们面对的是一支已经在雪夜里急行军一天一夜、翻山越岭、杀意如铁的苍狼营。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亲兵全部倒地。周铁山一个人站在将军府门口，刀尖上的雪还没化，四周全是苍狼营的弩手，黑洞洞的箭尖对准了他每一个要害。
“跪下。”萧昭华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雪夜里传得很远。
周铁山的刀掉在了地上。
他跪下去的时候，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萧昭华没有看他。她转头对韩虎说：“清点俘虏，控制关隘所有出入口。派人去城墙上，换大晟朝的旗——不，换我的旗。”
韩虎一愣：“公主的旗？”
“一面红旗。白底红边，中间一个‘萧’字。”萧昭华说这话的时候，想起了现代军旗的颜色，但她没有解释，“从今天起，雁门塞不挂大晟朝的龙旗了。挂我的旗。”
韩虎重重地点了点头。
天亮了。雪停了。
雁门塞的城墙上，一面红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关外的草原上一片白茫茫，没有耶律人的影子——他们还没到。
周铁山献关的计划，被提前了二十四个小时粉碎了。
萧昭华站在城墙上，看着北方。身后，一万多俘虏正在被编队、甄别、改造。周猛走过来，低声说：“公主，周铁山怎么处置？”
“先关着，让他把跟赵无极和耶律雄的所有往来信件都交出来。交不出来，就让他自己写口供。”萧昭华顿了顿，“写完之后，留着他还有用。”
“什么用？”
“送给耶律雄。”
周猛愣住了。
萧昭华转过身，嘴角微微上扬：“告诉耶律雄，他想要的内应，已经在我们手里了。让他来雁门塞——来领人。”
周猛的眼睛亮了：“公主这是要……诱敌？”
“不诱敌，怎么打歼灭战？”萧昭华看向北方，“耶律雄知道了周铁山被擒，一定会急。他等不及慢慢准备，会提前南侵。他要来雁门塞，我就让他来。然后，在雁门塞到苍梧关之间，让他好好尝尝什么叫口袋阵。”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