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口袋
周铁山被擒的消息,在五天后传到了耶律大营。
耶律雄把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溅了一地。他指着李慕白,声音像打雷:“你不是说岳鸣在求和、在害怕吗?这就是你说的害怕?他们把雁门塞占了,把周铁山抓了!”
李慕白站在帐中,面色不改。他弯腰捡起一块碎片,放在桌上,然后缓缓开口:“大汗息怒。雁门塞被占,恰恰说明了一件事。”
“什么事?”
“北境军中,有了一个比岳鸣更危险的人物。”
耶律雄皱起眉头:“谁?”
“永宁公主,萧昭华。”李慕白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凝重,“据我们之前的消息,她应该是被软禁在京城的公主。但她出现在了北境,还打赢了苍岩山之战,现在又拿下了雁门塞。这个人,不简单。”
耶律雄重新坐下,手指敲着桌面:“先生的意思是,我们之前的计划要变?”
“要变,但不用大改。”李慕白走到地图前,“萧昭华拿下雁门塞,是想把西路控制住,防止我们从西线突破。但她的兵力有限——苍岩山之后,她手上最多五六万人。要守住苍梧关、雁门塞、北平城三个方向,兵力根本不够。”
“所以我们集中兵力,攻其一点?”耶律雄问。
“对。萧昭华最怕什么?”李慕白微微一笑,“她最怕我们集中所有兵力,从一个方向猛攻。她的战术是打伏击、打运动战,这种打法需要我们在他的地盘上散开、分兵。如果我们不分兵,二十万人抱成一团,一路平推过去,她的伏击就没用了。”
耶律雄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先生说得对。那我们从哪里打?”
“雁门塞。”李慕白手指点在那个位置,“萧昭华刚刚拿下雁门塞,立足未稳。她现在一定是把所有精锐都调到了雁门塞方向,想在那里跟我们决战。但我们不打雁门塞。”
“不打雁门塞?”耶律雄糊涂了。
“佯攻雁门塞,吸引她的主力。主力从苍梧关突破,直插北平。”李慕白在地图上画了两条箭头,“萧昭华的指挥部在北平,岳鸣也在北平。我们拿下北平,她就成了无根之萍。”
耶律雄猛地站起来:“好!就依先生!传令——全军集结,五日后南侵!”
雁门塞,将军府。
萧昭华面前摊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是潜伏在耶律大营附近的内线送来的。信上只有一句话:“耶路军议:佯攻雁门,实取苍梧。”
岳鸣看完信,倒吸一口凉气:“耶律人要从苍梧关突破?陈震那里只有两万五千人,挡不住二十万!”
“他当然挡不住。但耶律人不会真的从苍梧关突破。”萧昭华把信折起来,语气出奇地平静。
岳鸣一愣:“什么意思?”
“你看,”萧昭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耶律雄身边那个李慕白,确实是个聪明人。他猜到了我们会在雁门塞设伏,所以想出‘佯攻雁门,实取苍梧’的计策。但他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他觉得我们一定会把主力调到雁门塞。但他不知道——我们的主力,根本不在雁门塞。”
岳鸣猛地抬头。萧昭华把一张纸推到岳鸣面前。纸上画着一个巨大的口袋阵——苍梧关外是一片开阔地,两侧是低矮的丘陵,丘陵后面藏着部队。雁门塞方向只有苍狼营和一万步兵,摆出“主力在此”的假象。真正的五万主力,全部埋伏在苍梧关两侧的丘陵地带。
“这是……”岳鸣的瞳孔放大了。
“你要打哪里,我就让你打哪里。”萧昭华的手指在地图上游走,“耶律人佯攻雁门塞,我们的苍狼营就边打边退,把‘佯攻’变成‘缠斗’,让他分不出精力去管苍梧关。同时,主力在苍梧关外等着他的‘实取’——等他的主力到了苍梧关,我们一口吃掉。”
岳鸣盯着地图看了很久,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公主,这太冒险了。如果耶律人发现苍梧关外有埋伏,转头去打其他地方呢?”
“他打不了其他地方。”萧昭华的手指在雁门塞和苍梧关之间划了一条线,“东西两线之间的道路,冬天全被大雪封住了。他的骑兵过不来。他要么打雁门塞,要么打苍梧关,没有第三条路。”
帐中安静了。
岳鸣缓缓站起来,向萧昭华深深一拜。
“公主,末将服了。”
萧昭华扶起他,正要说话,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报——耶律大军动了!先锋五万骑兵,已出乌尔金草原,分两路南下!”
“分两路?”岳鸣追问,“哪两路?”
“一路奔雁门塞,约一万骑;一路奔苍梧关,约四万骑。”
萧昭华和岳鸣对视一眼。
果然。李慕白的计划——佯攻雁门塞一万,主攻苍梧关四万。
萧昭华走到帐外,天边乌云翻滚,又一场大雪要来了。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岳鸣说:“传令陈震,苍梧关外所有百姓全部撤入关内,坚壁清野。主力部队按照预定方案,进入伏击阵地。”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过火的钢铁。
“这一仗,打完了,大晟朝就没有人能挡得住我们了。”
岳鸣单膝跪地:“末将,愿随公主死战!”
身后,韩虎、周猛,以及帐中所有的将领,齐刷刷跪了一地。
萧昭华看着面前这些跪倒的将领,没有热泪盈眶,没有慷慨激昂。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都起来,去打仗。”
然后她走回帐中,摊开地图,在苍梧关外的那片丘陵上,画下了最后一支箭头的方向。
那是围歼的箭头。
那是胜利的方向。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