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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风雪兼程,心灯不灭

离开京城的路,比沈清辞想象中更难走。

影卫带着她专挑荒僻的小路走,有时是深不见底的山涧,有时是覆满积雪的荒原。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割得生疼,脚下的积雪没到膝盖,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沈清辞自幼体弱,虽在将军府学过些强身健体的法子,却从未受过这般苦楚,不过两日,便已累得筋疲力尽。

“歇会儿吧。”影卫停下脚步,从行囊里拿出水壶递给她。水壶里的水结了层薄冰,她倒在掌心,用体温焐化了些,才敢小口喝下,冰冷的水滑过喉咙,激起一阵战栗。

“还有多久才能到北境?”沈清辞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她昨夜受了风寒,此刻头重脚轻,浑身都在发烫。

影卫望着远处被风雪笼罩的山峦,眉头微蹙:“按原计划,再有十日便能抵达镇国公的驻军大营。只是这雪下得太大,山路怕是不好走,恐怕要多耽搁几日。”

沈清辞点了点头,将裹在身上的旧棉袄又紧了紧。这棉袄是影卫从一户农家借来的,满是补丁,却比她原来的夜行衣暖和多了。她从怀里摸出那枚平安符,紧紧攥在手心——这是赵灵溪留给她的唯一念想,也是支撑她走下去的动力。

“我们走吧。”她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站起身。不能停,绝不能停。赵灵溪还在天牢里等着她,沈惊鸿还在受苦,她没有资格在这里倒下。

影卫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伸手扶了她一把:“小心些。”

接下来的几日,风雪更大了。她们常常在山林里迷路,有时一整天都找不到一户人家,只能啃几口干硬的馒头,就着雪水咽下。沈清辞的风寒越来越重,开始咳嗽不止,夜里发起高烧,意识模糊中,总觉得赵灵溪就在身边,用温热的手抚摸她的额头,轻声唤她的名字。

“灵溪……”她喃喃呓语,眼角滑下滚烫的泪,很快便在冰冷的脸颊上凝结成霜。

“沈公子,醒醒!”影卫焦急地摇着她,用雪擦她的额头降温,“不能睡!睡着就醒不过来了!”

沈清辞艰难地睁开眼,看到影卫眼中的担忧,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我们……还要赶路……”

“先找地方落脚!”影卫当机立断,背起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林外走。沈清辞趴在她背上,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心中又是愧疚又是感激。

幸运的是,傍晚时分,她们终于看到了一处猎户的木屋。影卫上前敲门,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打开门,看到她们这副狼狈模样,愣了一下,还是让她们进了屋。

木屋很小,却很暖和,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驱散了一身寒气。猎户的婆娘端来一碗热姜汤,沈清辞喝下去,才觉得冻僵的身子渐渐有了知觉。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这大雪天的,怎么会在山里?”猎户搓着手问道,眼中带着好奇。

“我们是赶路的商人,遇上大雪迷了路。”影卫随口编了个借口,塞给猎户一小块银子,“麻烦大哥大嫂收留我们一晚,这银子请收下。”

猎户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出门在外都不容易,哪能要你们的钱。”

沈清辞昏昏沉沉地靠在墙角,听着他们的对话,意识渐渐模糊。她太累了,身体早已超出负荷,此刻暖和下来,便再也撑不住,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高烧退了些,咳嗽却更厉害了,每咳一次,胸口就像被撕裂般疼痛。影卫为她请了附近的郎中,抓了几副药,又在猎户家多待了两日,等她稍稍好转,才再次启程。

离开猎户家时,雪小了些,却刮起了更冷的风。沈清辞的身体依旧虚弱,走不了多久就要停下歇息,影卫却从未催促,只是默默地陪在她身边,偶尔递上一块干粮,或是帮她拂去肩上的落雪。

“对不起,拖累你了。”沈清辞看着影卫冻得通红的手,心中愧疚。

影卫摇头:“保护你是我的职责。老夫人说,你是能救公主和将军府的人,绝不能出事。”

沈清辞心中一暖,刚想说话,却猛地一阵咳嗽,咳得撕心裂肺,竟咳出了一丝血迹。她脸色一白,连忙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那抹刺目的红,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心中刚刚燃起的暖意。

她的身体,恐怕真的撑不住了。

“没事吧?”影卫焦急地扶住她。

“我没事……”沈清辞摇了摇头,将帕子悄悄藏进袖中,“我们继续走吧,不能再耽搁了。”

接下来的路,她走得愈发艰难。常常走几步就喘不上气,夜里咳得无法入睡,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只有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是风雪中不灭的灯。

影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尽量找暖和的地方歇息,给她买些好消化的米粥。

就这样又走了七八日,终于远远看到了北境驻军大营的轮廓。黑色的营帐连绵起伏,像一头蛰伏的巨兽,在荒原上盘踞。营门前的士兵穿着厚重的铠甲,手持长枪,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往来行人。

“到了……我们到了……”沈清辞望着那片熟悉的营帐,眼中涌出泪水。北境,镇国公,希望……所有支撑她走下来的信念,此刻都化作眼前的实景,让她瞬间卸下了所有防备。

她想笑,想大喊,想告诉所有人她做到了,可身体里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却在此时骤然断裂。眼前一黑,她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公子!”影卫惊呼,连忙伸手去扶,却只接住她失去意识的身体。

营门前的士兵见状,立刻围了上来:“什么人?”

“我们是从京城来的,有要事求见镇国公!”影卫急声道,“她是将军府的沈公子,快叫军医!”

士兵们面面相觑,显然没听过“沈公子”的名号,却也看出情况紧急,连忙去禀报。不多时,一个穿着银色铠甲、身姿挺拔的年轻男子跟着军医匆匆赶来。

男子约莫二十岁年纪,眉眼间与镇国公有些相似,却更显俊朗,只是眼神带着几分桀骜不驯。他是镇国公的独子,赵承煜,在军中担任校尉。

“怎么回事?”赵承煜皱眉问道,目光落在影卫怀里昏迷的人身上。那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浑身烫得惊人,看起来病得极重。

“回校尉,她是京城来的沈公子,有要事求见国公爷,刚到营门口就晕倒了。”影卫急声道。

“沈公子?”赵承煜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却也不敢耽搁,对军医道,“快带回营中救治!”

军医连忙上前,将沈清辞抬上担架,往营中走去。赵承煜看着担架上那个瘦弱的身影,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这人的身形,怎么看都不像个男子。

沈清辞被安置在赵承煜的营帐里,这是营中最干净暖和的地方。军医为她诊脉后,脸色凝重地对赵承煜道:“校尉,这位公子……不,是位姑娘,身子亏空得厉害,风寒入体,又劳累过度,若是再晚些送来,恐怕就……”

“姑娘?”赵承煜愣住了,“你说她是女子?”

“是的。”军医点头,“脉象纤细,分明是女子之相。只是她身子太弱,又受了重创,需得好生调养。”

赵承煜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从京城来的“沈公子”,竟是个女子?将军府的大少爷,是个女子?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他走到床边,看着沈清辞昏迷的脸。褪去了尘土和伪装,她的眉眼清秀,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即使在昏迷中,眉头依旧微微蹙着,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倔强。

这就是那个在京城搅弄风云,让皇上忌惮、让姐姐(赵灵溪)放在心尖上的人?

赵承煜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他连忙移开目光,对军医道:“好生照看,用最好的药。”

“是。”

接下来的几日,沈清辞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偶尔清醒片刻,也只是喃喃地喊着“灵溪”“惊鸿”,便又沉沉睡去。赵承煜每日都会来看看,有时站在床边,静静地看她一会儿;有时会翻看影卫带来的密函,越看越是心惊——原来京中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姐姐被抓,将军府遇险,而眼前这个柔弱的女子,竟是带着如此重要的东西,从京城一路九死一生来到北境。

他看着她手腕上因常年吃药留下的浅淡疤痕,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心中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怜惜。一个女子,却要背负这么多,经历这么多苦难,她该有多坚强?

第五日清晨,沈清辞终于彻底清醒了。阳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她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躺在柔软的被褥里,身上盖着厚实的棉被,胸口也不那么疼了。

“你醒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清辞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铠甲的年轻男子坐在床边,正看着她,眼中带着一丝关切。

“你是……”沈清辞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是赵承煜,镇国公是我父亲。”赵承煜递过一杯温水,“你昏迷了五日,感觉怎么样?”

沈清辞接过水杯,小口喝着,心中一松:“我没事了,多谢。不知……镇国公何时能回来?”

“父亲在前线巡查,昨日已经收到消息,正在赶回来,估计今日下午就能到。”赵承煜道,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丝探究,“你就是……将军府的沈大少爷?”

沈清辞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紧,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她的女子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是。”她低下头,声音有些艰涩,“我本名沈清辞,之前隐瞒身份,是迫不得已,还望赵校尉见谅。”

赵承煜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带着一丝脆弱和不安,心中的那点探究忽然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莫名的悸动。

“无妨。”他移开目光,语气变得温和,“你能带着密函从京城逃出来,已是不易,我敬佩你的勇气。”

沈清辞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她以为他会追问,会质疑,却没想到他如此轻易就接受了。

“多谢。”她轻声道,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

“你身子还弱,再歇会儿吧。父亲回来后,我再叫你。”赵承煜站起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密函我已经看过了,京中的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沈清辞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多谢。”

赵承煜走出营帐,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沈清辞……原来她叫沈清辞。一个听起来就像江南烟雨般温柔的名字,却有着比北境风雪更坚韧的性子。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是一想到她那双清亮却带着倔强的眼睛,心跳就会莫名加快。或许,这场风雪带来的,不只是危机,还有……意想不到的心动。

营帐内,沈清辞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一片安宁。终于到了,终于能见到镇国公了,赵灵溪和惊鸿,有救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平静,身上的疲惫和疼痛仿佛都消散了些。她知道,接下来的路依旧艰难,但只要能与镇国公汇合,一切就还有希望。

而她不知道的是,那个刚刚走出营帐的年轻校尉,正站在帐篷外,望着里面的方向,眼神复杂而温柔,像北境难得一见的暖阳,悄悄照亮了心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