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的日子转瞬即至。
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草叶上,京郊的围场已是人声鼎沸。皇室宗亲、文武百官身着骑装,簇拥着明黄色龙袍的皇上,立于高台之上,等候着猎典开始。
将军府的队伍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沈清辞依旧是那副病弱模样,穿着一身轻便的骑装,却并未骑马,而是坐在一辆装饰简单的马车里,由青禾陪着。赵灵溪则一身银灰色劲装,腰悬佩剑,骑在一匹雪白的骏马上,身姿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英气,与周围的脂粉气格格不入。
沈惊鸿跟在一旁,脸色凝重。自沈大力失踪后,他派人四处打探,却杳无音讯,显然对方是有备而来,故意藏得严实。
“放心,大力不会有事。”赵灵溪低声对沈惊鸿道,目光却扫过高台上的皇上和禁军统领,“今日,我们不仅要救人,还要让某些人付出代价。”
沈惊鸿点了点头,握紧了腰间的佩刀。
猎典开始的号角吹响,众人纷纷策马冲入围场。一时间,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交织在一起,场面热闹非凡。
赵灵溪并未急于追逐猎物,而是与沈惊鸿交换了一个眼神,策马朝着围场深处而去。按照计划,李御史已带着人手在预定地点等候,只待她发出信号,便会出手控制禁军统领的私兵。
沈清辞的马车缓缓跟在后面,看似悠闲,实则每一刻都在警惕着周围的动静。青禾掀开马车窗帘一角,低声道:“小姐,后面有尾巴。”
沈清辞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几个穿着普通侍卫服饰的人,不远不近地跟在马车后,眼神警惕,显然是皇上派来监视的人。
“别管他们,按原计划行事。”沈清辞沉声道。她的任务是吸引注意力,为赵灵溪和沈惊鸿争取时间。
马车行至一片密林边缘,沈清辞让车夫停下,借口“身子不适,需下车歇息片刻”。青禾扶着她下车,在一棵大树下坐下,故意露出一副虚弱不堪的样子。
跟踪的侍卫见状,放松了些警惕,远远地守在林外。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兵刃相接的脆响。沈清辞与青禾对视一眼,知道赵灵溪他们已经动手了。
“走!”沈清辞低声道,不再掩饰,与青禾一同钻进了密林。
她们的动作惊动了外面的侍卫,立刻有人追了上来:“拦住他们!”
沈清辞虽不擅武,却跟着兵书学过些闪避的技巧,借着密林的掩护,与青禾一前一后,灵活地穿梭在树木之间。青禾身手不错,不时回身甩出几枚银针,延缓追兵的速度。
另一边,赵灵溪与沈惊鸿已在密林深处与禁军统领的私兵交上了手。
“把沈大力交出来!”沈惊鸿怒吼一声,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转眼间便砍倒了两个私兵。他平日里看似浪荡,实则身手不凡,只是一直隐藏锋芒。
禁军统领骑着一匹黑马,立于阵前,冷笑一声:“沈二少爷,别白费力气了。今日不仅沈大力要死,你们兄妹……哦不,是你们兄弟,还有这位不安分的公主,都得留在这里!”
他挥了挥手,更多的私兵涌了上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赵灵溪眼神一凛,拔出腰间佩剑,迎了上去。她的剑法凌厉迅捷,招招直取要害,显然是经过名师指点。银光闪烁间,已有数名私兵应声倒地。
“公主好身手!”禁军统领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变得更加阴狠,“可惜,今日你插翅难飞!”
双方激战在一起,箭矢如雨,刀剑交锋声不绝于耳。沈惊鸿护在赵灵溪身侧,两人配合默契,一时竟也挡住了对方的攻势。
但私兵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渐渐占据了上风。赵灵溪肩头中了一刀,鲜血瞬间染红了劲装,动作也慢了下来。
“大嫂!”沈惊鸿急呼,想要上前掩护,却被数名私兵缠住,难以脱身。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道身影从密林深处冲出,手中拿着一支火把,猛地掷向旁边的柴草堆。干燥的柴草遇火即燃,瞬间燃起熊熊大火,浓烟滚滚,挡住了私兵的视线。
“是大哥!”沈惊鸿又惊又喜。
沈清辞从火光后跑出来,手中还拿着几捆易燃的干草,一边往火里添,一边对赵灵溪喊道:“这边!”
原来,她与青禾摆脱追兵后,并未走远,而是在附近找到了存放的引火之物,关键时刻用火光扰乱了对方的阵脚。
赵灵溪眼前一亮,立刻招呼沈惊鸿:“走!”
三人借着浓烟的掩护,冲出了包围圈,朝着密林更深处跑去。禁军统领气得怒吼:“追!给我追!就算烧了这林子,也要把他们找出来!”
私兵们纷纷追了上去,却被浓烟和突然出现的另一队人马拦住——正是李御史带来的御史台侍卫。
“禁军统领私调兵马,意图谋害公主,拿下!”李御史手持圣旨(虽为赵灵溪提前准备的仿制品,却足以震慑一时),高声喝道。
两队人马瞬间混战在一起,密林深处乱作一团。
沈清辞三人一路狂奔,终于在一处隐蔽的山洞里,找到了被绑着的沈大力。
“大哥!大嫂!二哥!”沈大力看到他们,激动得眼眶通红,“我就知道你们会来救我!”
“傻小子,没事就好。”沈惊鸿连忙解开他身上的绳索,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赵灵溪靠在洞壁上,捂着流血的肩头,脸色苍白。沈清辞立刻上前,拿出随身携带的金疮药和布条,小心翼翼地为她包扎。
“又让你救了我一次。”赵灵溪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却也带着几分异样的柔软。
沈清辞手上一顿,抬头看她,正好对上她深邃的目光,心中一动,连忙移开视线,低声道:“我们是盟友。”
赵灵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洞外传来隐约的厮杀声,但已离得很远,显然李御史的人暂时拖住了对方。
沈大力揉着被绑麻的手腕,忽然道:“大哥,刚才你扔火把的时候,好厉害!比二哥还厉害!”
沈清辞脸颊微红,刚想说话,沈惊鸿却轻咳一声:“好了,先别高兴得太早。我们得尽快离开这里,皇上那边肯定还有后手。”
赵灵溪点头:“没错。禁军统领只是枚棋子,真正想置我们于死地的,是皇兄。我们必须拿到他指使禁军统领的证据,才能彻底安全。”
她看向沈清辞:“布防图和名单你带在身上吗?”
“带了。”沈清辞从怀中掏出用油布包裹的卷宗,“这是最直接的证据,只是……”
“只是不足以扳倒皇上。”赵灵溪接过卷宗,眼神凝重,“但至少能让他元气大伤,暂时不敢动我们。”
洞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厮杀声也渐渐平息。沈惊鸿出去探查了一番,回来道:“李御史拿下了大部分私兵,禁军统领不知去向,恐怕是跑了。皇上那边似乎还没动静,我们得趁这个机会回府。”
四人不敢耽搁,趁着夜色,悄悄离开了密林,朝着将军府的方向而去。
秋猎场上的风云变幻,很快便传回了京城。禁军统领私调兵马、意图不轨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朝野震动。
将军府内,沈清辞为赵灵溪重新处理了伤口,赵灵溪则立刻让人将布防图和名单送到李御史手中,让他趁热打铁,在朝堂上弹劾禁军统领。
沈大力被吓得不轻,却依旧拉着沈清辞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大哥如何英勇,大嫂如何厉害。
沈清辞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平静。虽然危机尚未完全解除,但她们一起闯过了最难的一关。
她看向坐在灯下查看卷宗的赵灵溪,对方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对她露出了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笑容不同于往日的锐利或嘲讽,带着一丝真诚,像秋日里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或许,这场始于算计的相遇,真的能走向一个不一样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