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攻玉在院中闲坐,拾起桂花捏放在掌心一点一点的数,数了一阵风刮,掌心空落,再度捻起地上的桂花慢数起来,一些金珠串整个坠在头上,或是几抹淡黄的珠粉撒在身上,景绝香韵。
不知数有几回,一时眼酸,薛攻玉揉了揉眼,手心微凉,可见掌心正落了一片雪花,薛攻玉面容一喜,自觉失态,捺住欣喜,把雪花从一片桂花里挑出来,雪花化作小镇二字。
薛攻玉当即起身,脚下生风地飞去,一溜地到了长碑界,出了长碑界,外面天光尚好,薛攻玉方怀喜悦,而今将要见他,头脑浑如墨水,心下纠结如何掰他归回正道,正拧着神思时,面前一晃,薛攻玉当即停步,祝峰青已在身前。
薛攻玉默默和他到了镇上,祝峰青问:“用过饭没?”
薛攻玉摇头,祝峰青便领他到一家馆子,点了几道菜,薛攻玉为的那点事,此时面着他心里好生别扭,更不必提被他盯的浑身要起火了,薛攻玉略有些僵硬,倒了一盏茶斯文地呷了几口。
祝峰青迟疑道:“我只是,实在想见你了,不曾打扰你吧。”
薛攻玉笑了笑,“不曾,这会儿我也闲在家中。”
祝峰青喉咙吞吞咽咽,磨蹭个半天问:“你上回说的那些话,难道不作数了?”
薛攻玉不解道:“什么?”
祝峰青撇撇嘴,“你既要当我师长,这会儿也闲,你为何不来找我?”
薛攻玉犹疑道:“你真是愿意接受我做你师长?”
祝峰青满面含笑,“为何不能接受?”
薛攻玉觑他双眸闪着,对此饶有兴致,并无一点排斥之情,登时神怔意恍,泥塑石雕般呆滞,眼眸慢垂,神情如古井般沉寂无波,几息后扯嘴笑了一笑,“这样也好。”
祝峰青察他情绪不对,煞是不解问道:“还有什么顾虑?”
薛攻玉想了想,“我没那些本事做你什么师长,你把我当长辈一般待就好了。”
祝峰青瞪瞪的瞧他,微微笑道:“我还是叫你师长好了,薛师长。”
薛攻玉莫名觉得他口内应是含着糖丝,念个名字活要把人外面的糖衣剥去,再将自己糖丝层层密密的附着上,将人裹缠成茧,如此甜的人骨髓酥麻不禁,疑他怀有私心,薛攻玉两眼如炬观察他,没见他有多余的动作,一抬眼,祝峰青正眉欢眼笑地看他,他也没做什么,薛攻玉却感他与从前不一样,矜持面皮下挣是野兽之躯,必然纳的一肚子的坏水。
正起疑心时,祝峰青把菜夹到他碗里,抿嘴笑了笑,“薛师长是觉得我秀色可餐?怎么连饭也吃不下了?”
薛攻玉骤然色惊,原是方才只顾观察,全然忘了偷着暗着来,把眼明晃晃的放在他身上,怎么能不被他捉住,一张老脸丢尽了,彼时羞的无地自容,起身要走,祝峰青哪里知道他如今经不得羞,见他要走,当即吃紧,拉住他问:“你到哪去?”
薛攻玉吞吞吐吐,“我,我回……”
祝峰青把眼皮耷拉,故作悲伤之色,作个可怜态,以此来讨他几分怜爱之心,“这才出来多久,我也不说多留你几日,怎么连一顿饭也吃不得?”
薛攻玉干笑几声,复又坐回,慢吞吞地吃着饭,为防再出丑态,一直闷着头不看他。
吃毕,薛攻玉说:“吃也吃完了,我该走了。”
祝峰青哪能轻易放他走,带他到一所屋宅去,“你这是当师长的样?”
薛攻玉反驳道:“我没说要当……”
祝峰青斩钉截铁道:“你说了!”说罢,他冷笑着哼了一气,“亏我还这么乖巧,只怕你有事,不敢打扰你,白白等了你这么多天,结果你就出来和我见一面,再也不管我了?”
薛攻玉语塞,思忖几息才磕巴问道:“那,那要怎么样?”
祝峰青笑道:“你可以教我学什么,我学好了自然要讨好处,没学好,你罚我我也毫无怨言。”
薛攻玉皱眉道:“有这么一回事?”
祝峰青侃然正色,“是这样的。”
薛攻玉心下思索道:错因我而起,理应由我来纠正他,既然他也诚心实意提出这话,那我就顺水推舟,把他掰正了再送回他家,这才算是正经的了断。
虽主意已定,薛攻玉笃定他这话有什么蹊跷,生怕其中有诈,命他略等一等,随意找处学堂,问夫子是有其事,夫子应是,薛攻玉又向他请教一二,聚精会神听了两三天,等腹内得本真经才回来找到祝峰青。
祝峰青见他换了身素雅的衣衫来,身子挺的板直,神严色厉地看着手里正端着一本书,祝峰青得他一分目光,禁不住腹内热火,烧的浑身灼痛,五脏酥软。
薛攻玉稍稍蹙眉,祝峰青忙问怎么了。
薛攻玉道:“我不知你该学什么?”
祝峰青笑道:“我家里有好些书,一些还不曾学的多好,不如你来督促我。”
薛攻玉便叫他把书领来,等他火急火燎的将书搬来,薛攻玉翻看一二页,里面不过是一些词集,薛攻玉:“是要背这些?”
祝峰青笑盈盈地点头,“对。”
薛攻玉问:“你多久能背完?”
祝峰青道:“这话怎么能问我,应是由你来择定。”
薛攻玉想这书又厚又沉,一时半会如何背诵的尽,想了想说:“两个月?”
祝峰青一滞,旋即笑着问:“你在这看着我背两个月?”
薛攻玉摇头,“这是你自己的事,我才不看你呢,你自己回去背。”
祝峰青面色一变,“时间太长了。”
“一个月。”
“还是太长了。”
薛攻玉:“半个月。”
祝峰青仍是摇头。
薛攻玉问:“你说你多少时日能背完?”
祝峰青朝他伸出两根指头摇了摇,薛攻玉想是两个月,正要拿此讽他,谁料他说:“两天。”
薛攻玉提着书,将信将疑道:“这么厚的一本,你两天背的完?”他顿了顿,“还是说你原就背过,现在是耍我玩?”
祝峰青说:“绝对没耍你,你要是不信,就留在这看着我吧。”
薛攻玉应下,因而在此留了两天,躺在椅子上听他在那念读,偏他口舌又好,并非是干读着,捻了一抹情韵揉在其中,声发悠扬脆耳,音如流水清潺,他念读的极为认真,听着听着薛攻玉便把书盖脸上沉沉睡去,中途忽然惊醒,猛地坐起,书也掉了,那面霎时也掐了声音。
薛攻玉揉着眉心,自忖道我原是来掰正他的,怎么开始管他背书,这算什么,不行,我怎么能因一己私心而和他继续胡搅蛮缠下去?我该说明的。
正想着,一道影笼了下来,薛攻玉转头,祝峰青捧了一盏茶来,薛攻玉也觉口渴,接过喝下,祝峰青把书收拾了,又说:“这会儿天也晚了,薛师长该歇息了。”
薛攻玉尚有余倦,因去屋内歇睡,谁知方才的困倦在此沾了床,突然消散了干净,薛攻玉辗转反侧,迟疑半刻叫道:“祝峰青。”
祝峰青推门进来,薛攻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你在这背会儿。”
祝峰青没多说什么,把书抱进来,自去一旁点了节蜡烛,薛攻玉如此听着,不多时又生困倦,身子慢慢滑落躺下,眼皮合上前瞥了他一眼,他身影愈发模糊,撑不住合眼睡了。
等了一早,薛攻玉抖了抖眼皮,腰身略沉了些,往身上一摸,赫然是只手臂,薛攻玉吃了一惊,挪开他的手臂,把他翻醒,而后问道:“你怎么睡在这?”
祝峰青揉着眼说:“我昨夜里太困,实在走不动了。”
薛攻玉有些头疼,穿好衣裳兀自出去,一路思虑对错与否,只怕把头上鬓毛都拔光了也不得头绪,因不知如何待他,在外走走转转,哀声叹气个不断,想在客栈草草休息一夜,打算早上回去说明,和他有个了断,沉思之时,听得屋外虫鸣,好一个郁闷不得缓解,反而被这聒噪吵得愈加心烦意乱,恨不能跳出窗外,把那草里的虫儿全都抓出来捆上嘴,再对它们啐上两口,笑它们再也叫不出声。
一面想着,薛攻玉一面在街道如游魂似的乱逛,原是心口的跳动声比那前百只虫子的叫声还要躁乱,想趁晚夜气寒,散一下躁气,不觉间回了那所宅子前,薛攻玉心下一紧,甩了甩脑袋,自觉着了魔,气的他狠狠捶打胸口,暗自责骂自己没有骨气!
薛攻玉正想离开时,祝峰青开门道:“怎么不进屋?”
薛攻玉微微笑了两声,“你怎么还没睡?”
祝峰青道:“明早可要给薛师长一个交代,如今书未背全,怎敢轻易歇息?”
薛攻玉又浑浑着和他进了屋,只等屋内幽静,唯虫鸣嗔耳适才醒过,面着他怎么也舍不下心,这夜便没歇息,和他对坐一夜,早上祝峰青便把书交给他,命他随意抽背,薛攻玉先翻两页先随意问了几个,他一概答上,又说:“前面的我早也会了,你不如取后面的,准能难住我。”
薛攻玉把后面几页取了两句问他,他仍能答上,薛攻玉觑他笑嘻嘻的,随即取中间书页,正有一页被他弯折的厉害,薛攻玉难免翻到,见有一段做了标记,不防念出来,“一品相思爱成调……”
祝峰青笑盈盈道:“二人挑把心弦告,情悄悄,对则温儿眼,前世今生如逢见,竟难言表,争此时,邀同万世好。”
闻言,薛攻玉两颊一热,捧书遮面,羞恼着把书扔到他身上,“你果然是耍我玩的!”
祝峰青状若无辜,“我恰好喜欢这句,我还特意标了这段,谁知你偏要抽它?”
薛攻玉择了页没被折过的,字生的问他,祝峰青支吾着果然答不上来,薛攻玉持有怀疑,“你是不是会背,但是在我跟前装作不会?”
祝峰青摇了摇头,“那我前两天还夸下海口做什么?等着你来罚我?”
薛攻玉恍然大悟,拍手叫道:“你不会,该罚!”
祝峰青瞧着他,一副任凭君罚,他自个坦坦荡荡了,却整的薛攻玉心里发虚,祝峰青情缠缠,意绵绵地问:“罚什么好呢?”
薛攻玉张口结舌,“罚…罚……”
薛攻玉拍着额头,脑子里乱成一团浆糊,这时祝峰青把戒尺递给他,薛攻玉一怔,问道:“这是打哪来的?”
祝峰青笑了笑说:“我看别的师长都有,我也给你买一个玩。”
薛攻玉:“你是想叫我打你?”
祝峰青:“不该吗?”
薛攻玉挥了挥戒尺,在手上使了一使,踌躇道:“这个打人有点疼。”
祝峰青伸出手说:“没事,反正再疼的我都受过。”
薛攻玉见他掌心粗磨,喉咙一滚,对着他手心轻轻点了两下,祝峰青忽然发出怪声,薛攻玉不明所以,祝峰青蜷缩手指说:“这么轻又这么痒,不像是罚我呢,”他顿了片刻,使得一双萦柔的情眼殷殷对着他,“也算是罚了的。”
薛攻玉听他语气十分狎昵,不由面红耳赤,恼的狠狠往他手心重重抽了一道,霎时他手心红了大片,祝峰青却闷声不吭,仍是热浑着眼焱焱地看他,薛攻玉扔了戒尺,坐到一旁捂面不去看他,祝峰青还恬不知耻的凑过脸来问:“你生气了?”
薛攻玉冲他呵呵笑了两声,“疼的又不是我,我生什么气?只是觉得……”
祝峰青问:“觉得什么?”
薛攻玉心绪复杂,一言难尽,“我在想有什么样的混账能这么不要脸。”
祝峰青扑哧一笑,“你没见这样的混账?”
薛攻玉:“现在倒是经常见。”
祝峰青原就嬉皮笑脸,闻言更是乐不可支,薛攻玉打他不成,骂也无用,把衣裳撕了几万回都咽不下这口气,只能瞪他一眼,“我才不跟你玩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赶紧回家去,以后都别来找我。”
祝峰青惊道:“你让我不来找你!不行!总得给个缘由吧。”
薛攻玉没好气说:“我腻了!不想和大的谈。”
祝峰青却问:“不想和年纪大的…还是?”
薛攻玉顺口道:“还能是什么……”
薛攻玉思索半天忽然反应过来,羞臊不堪,上手撕他的嘴,“你个不要脸的……”他憋红了脸,忿忿骂道:“畜牲!”
祝峰青被他扯的脸都红了,仍是笑盈盈的看他,薛攻玉忽然收手,改口道:“不对,刚才我说错了,我不和小的谈。”
祝峰青若有所思,语味不明,“我小吗?”
薛攻玉恨不能一锤子凿开他的脑袋,把那些肮脏的东西全都冲干洗净,愤然大叫道:“是年纪!年纪!”
祝峰青诧异道:“我说的就是年纪。”
薛攻玉见他满面真诚,自觉错意,在他面前出糗,只恨不能凿个洞把自己埋进去,祝峰青抱住他,春风带笑,“你又不想和小的谈,我也不小,怎么就腻我了?”
薛攻玉已然说不过他,杵在那跟块木头似的,无波无澜道:“不管哪个大小,我都腻了!”
祝峰青沉默片刻,旋即往他身上摸了摸,薛攻玉一吓,顿时散开飞到门那面,面容警戒地盯着他,祝峰青:“你别腻,你要什么样,我变成什么样好了。”
薛攻玉狠下心,冷着一张脸说:“道不同不相为谋,从今往后,你回你家,我回我家,各走各路!”
祝峰青嘻嘻笑道:“我也可以跟你回家。”
薛攻玉一怔,“你要跟我回家?”
“是。”
薛攻玉瞧着他脸,观他细微之情,随即垂头沉思,踌躇半晌说:“这会儿不行,里面还忙着呢,明儿我再带你进去。”
祝峰青问:“那你还回家吗?”
薛攻玉心下已猜定,假作无事地点头,祝峰青一急,抓着他不放,薛攻玉温声细语道:“我去把三敲带出来,咱们再出去。”
祝峰青不疑有他,送他到长碑界,摇摇手殷切盼着他说:“你早点出来。”
薛攻玉含糊答应,当即闪回房,跳到床上蒙住头,后背抖悚,三敲跳上床来拿头顶他,见他不起,便从床后被子里的空隙钻了进去,一路潜到薛攻玉身旁,嗅准他的脸朝那舔了一舔,薛攻玉一把抓住他的嘴桶子,将它按在怀里,心下惊惶不安,一连四五日都不曾出门。
薛寄尘见觉不对,便绕过门从窗户那飞进来,见他蒙在被褥里,拍了拍他问:“你这是怎么了?”
薛攻玉仍不出来,“我累了。”
薛寄尘:“你和他吵架了?”
薛攻玉揭开被子伸出头来,“胡说,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
薛寄尘却道:“那些老鬼们说他正在长碑界里等你呢。”
薛攻玉一惊,“他能进来了?”
“没过水,只是在坟头那一片打转。”
薛攻玉说:“你们把他赶走。”
薛寄尘有为难之态,薛攻玉郑重道:“你不要因着我而不好意思,他先坏了规矩,把他打出去还算便宜他了。”
薛寄尘说:“把他赶走了,他又把雪放进来,冻的那些老鬼腿脚生疼,只得先把他进来,他才不作妖呢。”
薛攻玉心口突地发闷,愁的有一汪海那么深,薛寄尘坐过来问道:“到底是怎么了?你怎么躲的这么厉害?”
薛攻玉从床上爬出来,“我猜他想起我们从前的事了。”
薛寄尘:“这不是好事?”
薛攻玉脸上一黑,“什么好事,头一回我们闹了个不愉快,第二次见时,那会儿他跟疯了似的,得亏我这双眼清亮,耳朵灵敏,早发觉他这会儿不对,趁他现在进不来,我赶紧躲着,不然他又要疯了。”
薛寄尘满面好奇,“他怎么疯了,你倒说说。”
薛攻玉语塞,默了片晌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反正他疯的时候脾气不好,我不喜欢,我才不要出去见他。”
薛寄尘思索道:“不出去见他也行,可也不能放他在那儿待着,你给写个信,一会儿我出去递给他。”
薛攻玉这才从床上起来,取出纸笔,一日间落笔续续停停,或是觉得字句不好,直接撕了,或见字写歪了扭,揉成一团扔在地上,直至夜里,薛寄尘来看他时,还见他坐在烛台前哀声叹气,三敲趴在一旁撕咬纸团,薛寄尘问:“你写好了吗?”
这话冷不丁吓了他一跳,当即从座椅上弹跳起来,薛寄尘疑惑一声。
薛攻玉哈哈笑了两声,“正在想。”
薛寄尘:“只怕写情书都没你这么费劲。”
薛攻玉往旁边呸了一口,“胡扯!我和他写的是决绝书!”
薛寄尘问:“那你怎么还没写好?”
薛攻玉支吾道:“我不想那么伤他的心。”
薛寄尘一时无话可说,呵呵笑了一笑,撩下句快些写完就走了。
薛攻玉适才反应过来自己有些傻气,气愤之余把笔往纸上一戳,用力过猛,那笔杆子都断了,薛攻玉在此抓耳挠腮,此时三敲摇了摇,且冲他叫了一声,薛攻玉抱起它坐在腿上,把它的爪子按到纸上说:“三敲,你帮我写好不好?告诉那混账别来找我!”
等他脱手,三敲前腿蹬上桌,一脚跨进墨盘里,踩弄的桌上一团糟,薛攻玉忙提起它,出去把它爪子洗净,喝令它待在窝内,这便又在桌前苦思冥想起来。
次日薛寄尘进来时,他趴在桌上睡着,薛寄尘凑过去一瞧,他两臂下压着一张信,薛寄尘摇了摇他的肩,薛攻玉醒来,伸肩展腰,又把书信给她,一面哈欠,一面说:“我写好了,你给他送去吧。”
薛寄尘问:“晚上没睡?”
薛攻玉歪着头,时不时闭眼,“没睡也没事。”
薛寄尘把信拿去,半日后回来,见他不曾睡,只对着书桌精神恹恹的,且说:“他要见你。”
薛攻玉想也不想道:“我不见他。”
薛寄尘也不想跑,命人传话过去,薛攻玉笑说:“不用麻烦你,我让三敲送信给他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薛寄尘便也不再掺和这事,薛攻玉又写了一封命三敲送去,不多时它便送了一张回来,只见满纸的“不行”二字。
薛攻玉把这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又写了满纸的“谁管你”,写完他的手也酸了,拍拍三敲送信出去。
三敲送信回来,上面只有四个大字:你又骗我。
薛攻玉这回笃定他记起从前往事,愤愤写道:你还骗我了怎么不说!如今记起来了,还想耍我!我不跟你玩了!
三敲送了又回,薛攻玉见纸上被被他捏的皱巴巴的,显然气的厉害,打开一看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只湿了几处,薛攻玉心口一揪,好似针扎一般的疼,揉了会儿才勉强缓和些,且好言相劝般写了些为他好的话,叫他以后万万不要执迷不悟了。
薛攻玉命三敲送去,只望他能领悟自己一片好心,谁知三敲送回来一张白纸,薛攻玉对着这张纸云里雾里,再写了一封给他,它却把信原封不动的送回来。
薛攻玉驱船而去,到长碑界,他只在船上远远地观望,又召来一小鬼问:“林子里的人走了吗?”
小鬼说:“走了。”
薛攻玉心里既是宽松,又是惆怅,终叹一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