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12月10号，叶城主干道。
一台黑色越野路虎停在混乱中心，驾驶座上符笙的眉头越皱越紧。
今天本该是她敲定蓝矿矿脉合作的关键日子，也是三年来首次回到前任在的城市，此刻却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交通管制彻底打乱，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车却纹丝不动。
照现在这个情况看，她的这笔大单子怕是要黄了。
符笙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带着玻璃种白冰翡翠戒圈的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着方向盘，节奏愈发显得凌乱焦虑。银色长发柔顺的披在脑后，车内却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看着堵在自己前面的前车屁股，符笙不由冷笑一声。
自从人类为求永生滥用实验药物引发人体兽化开始，百年间种群几近凋敝，叶城在提供庇护所的同时，也有严格的等级制度用以维护人类文明存续。
现在看来，这套制度实行的效果非常不错。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流逝，交通管制没有丝毫要解除的迹象。
“老板你到基础资源处的防区了吗？”贴身女助理鹿壹催促的声音通过车载音响传来。
作为“月记矿业”秘书处首席，为了促成这次合作，鹿壹提前一天就来到了叶城基础资源处的防区，此刻眼看着时间快到了，老板迟迟没有现身，她急的直冒冷汗。
“我被堵路上了。”
符笙双手扶着方向盘，降下车窗，探出头去仔细观察前方路况。
前方路况依旧不明，看了一眼时间，是彻底赶不上了，她眼底翻涌起一阵烦躁，索性把车熄了火，双手抱在胸前。
“让你查堵车原因，查到了吗？什么情况？”
“是m-03项目，听说失败了。”基础资源处防区那边听起来也很嘈杂，鹿壹绕到了稍微安静点的地方，压低了声音：“实验体变异伤了不少人刚逃出试验区，实验监管员正在追捕。”
符笙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代号“M”的药剂研发项目，三年一次，旨在重组基因，突破人类极限，被称作“人类重返大陆的钥匙”。
前两次的实验都很成功，甚至可以说人类能有今天的繁衍规模离不开“01”和“02”的实验数据，叶城高层对此十分重视，很难想象实验失败这四个字对于现在的叶城上等人圈子意味着什么。
符笙握着方向盘的手下意识的收紧，“所以，变异实验体是朝着我这个方向过来了吗？”
“这是机密，不过从基础资源处的反应和突然地交通管制来看，应该是**不离十。”
眼前浮现出即将会发生的事，符笙伸手去够车钥匙上的毛绒玩具，车内空调开的很足，可她还是被激的一哆嗦，“是人形实验体吗？”
听筒里鹿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符笙神情严肃的摘下了鼻梁上架着的细金边眼镜。看了一眼后视镜中自己苍白的脸，深吸了一口气。
如果是神庙屏蔽区外的那些异能兽还好说，如果是人形实验体，那就麻烦了......
“见到西蒙了吗？他怎么说？”
“见到了，他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叫走了，我偷偷跟过去听了一下，大概就是实验体逃逸感染了不少上等人，本次事故定了红级。”
末日法规定，事故按紧急情况划分为七类，红级，是最高等级，是严重危害幸存人类种群存亡的巨大事故。
鹿壹顿了顿，似乎是在纠结什么，嘈杂的环境音充斥着整个车厢，沉默了很久，久到符笙以为下属不在会说话了，鹿壹开口。
“老板，有件事得告诉你......”
“本次实验的监管员，是叶城最强教官。”
记忆尘埃深处，那个最耀眼的名字闪过脑海。
“云堇。”
符笙瞬间呼吸一窒！耳朵里迅速涌上血液奔流的声音。
砰！
正当她要说什么时，一声巨响，一道人影从天而降，重重地砸在她车的前挡风玻璃上！前车盖被压得扭曲变形，挡风玻璃也在巨大的冲击下裂开！
符笙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脸色发白，在看清车前掉落的人时，瞳孔骤缩！
三年来她幻想过一万种再见面的场景，海滩，荒漠，烟花，红酒。
在每一个末日废土中奢侈到矢志不渝浪漫的场景里，她都向她递出了共赴一生的邀约。
可现在......
她死死盯着车前一身是血的姑娘，那是她倾心教了三年的姑娘，是她唯一想要共赴白头的姑娘，是明明答应过不在受伤的姑娘，是自己抛弃的姑娘......
云堇穿着已经残破不堪的机甲，满身鲜血，摇摇晃晃地扶着车门站在地上，急切大喊：“不要出来！”
话音未落，另一道更高大的身影从空中砸下，云堇急忙举枪射击，但电磁脉冲枪的射速明显得跟不上对方的速度，呼吸间，变异实验体0407已近身，一记膝顶再度将云堇撞飞数十米之远！
“咳......咳咳......”云堇剧烈咳嗽，吐出一口血沫，头脑昏沉，意识渐渐模糊，耳麦中传来同伴焦急的呼喊声。
0407缓缓转过身，猩红的目光再次锁定已经丧失战力的女教官，在它逼近的刹那，她想举枪，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千钧一发，符笙发动车子挂上倒挡，对准0407撞来，来不及反应的0407被卡在两台车之间动弹不得。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略显急促，符笙下车，迅速跑到云堇身边，检查她的情况。
“给我看看，伤哪了？”云堇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眼前穿着白衬衫黑马甲的女人，她以为是自己濒死前的幻想。
在过往的一千零一夜里，她看过无数次她风情云淡的样子，却总是伴随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烟消云散。
这么失控的符笙，还是第一次。
可她不是走了吗？
三年前在那个破旧的安全屋里，是她亲笔写下的字条。
“我们不要再见面了。”
那现在这样又算什么？可怜自己快死了吗？
“把手抬起来。”看着她左手护着胸前，符笙心疼的厉害，脸上却尽可能的保持着平静，三年前跟她初识就是浑身是血，三年后重逢还是这样。
云堇认出了对面蹲着的人，不仅没有回应，还主动侧身避开了符笙伸过来的手，撑着地面尝试着站起来。
一乱动，胸口碎裂的机甲下藏着的血窟窿就涌出一股鲜血，符笙看着心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云堇，别乱动，把手抬起来。”
可无论符笙怎么说，也不管自己伤的有多重，云堇就像是听不见，执意要站起来跟变异实验体决一死战。
符笙彻底无语，这姑娘的犟脾气早八百年前就见识过了，但闹脾气能不能分分场合。
“不让我碰是吧？”符笙了解她甚至多余自己，云大教官就喜欢欲擒故纵，比起热脸，她更喜欢冷屁股。
“行，那你去，去跟它一决生死，放心，我保证给你收尸。”
带着翡翠戒圈的手指轻轻划过云堇的下巴，符笙缓缓站起身让开了半个身位。
身后传来0407的嘶吼声。
云堇像是突然回过神，见到银发女人背对着她，一如记忆中转身离去时的背影。
哼，说什么地久天长，不过都是谎言里的冠冕堂皇。
她向前踏了一步，手腕却被人一把拉住。
“真要过去？”符笙转过身。
手腕被扣住命门，可云教官依旧在向前发力，看着符笙的眼眶却渐渐泛红：“放开我。”
她突然觉得很委屈。
本来今天的药剂在实验前全都检验过，绝无差错的可能。可当那支本该缓解症状的针剂，顺着针管推进0407颈侧的瞬间，异变发生了。
而作为实验监管员的她却因为这不明原因的失误要命送当场，凭什么。
更让她难过的是三年前学到的东西让她成为了叶城最强，可真当眼前这个人再次出现，她连甩开手的勇气都没有。
“放开我！”云堇红着眼眶，声音颤抖：“实验失败了，我必须要在规定时间内抽取它的血清并将它消灭，时间不多了！”
符笙固执地没松手，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短短十几秒的对视，云堇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她看不到的废土上悄然死而复生。
不远处的0407终于挣脱束缚，地面炸裂，残影一闪，直冲而来，只是一个呼吸间就已近身！
云堇反应迅速，从腰上抽出藏着的电磁脉冲刀就要迎上去！可这次对面的目标却不是她！
心口一紧，她下意识向前一步护住符笙，却被人从身后搂住腰向后一拽，堪堪避过了这必杀一击。
砰！
一拳砸地，硝烟尽起！
“我记得我教过你。”符笙不再犹豫，一把将云堇按在地上，迅速帮她脱掉碎裂的机甲，“打不赢就跑......而且......你不是最会跑的吗？”
“不用你管！”云堇犟脾气就又上来了，她就不信了，没了符笙就什么都干不成了吗？今天就是死也要完成任务。
“我以前就跟你说过，无论何种境地都要保持冷静，要有思考的能力。”符笙冰凉的手指在她脖颈间游弋，将人圈在自己怀里，冰蓝的眼睛盯着变异实验体，“m-03失败的结局很明显是有人送给你的大礼。”
淡淡的冷杉香涌入云堇的鼻腔，像是大罐的安定，即便是生死时刻心率飙到一百八，出逃的理智在闻到这个味道的瞬间依旧有序回岗。
云堇本想挣脱这个温暖的怀抱，可出手的瞬间，这个动作却变成了拥抱，她双手反搂着符笙的腰，一头埋在她的胯间，开始贪婪的涉取让她安全又上瘾的味道。
符笙垂眸，眼神一软，冰蓝的眸子里隐隐流淌出暗金的光芒，她盯着0407，0407也盯着她。
异化的人形兵器，作战能力堪比五只异能兽。
难怪选了云堇来做实验监管员，全叶城确实也只有她有资格做这场实验的监管员。
哼，有意思。
符笙冷笑一声，挽起衬衫袖管，一只手死死护着怀里人，另一只手从马甲兜里摸出一只香烟，轻轻点燃。
0407转身拧胯再度攻来，符笙眯了眯眼，优雅地吸了一口烟，火星在她唇边亮起，她抬手，用拇指与食指捏住烟蒂，在空气中迅速划过。
火星画出的线条悬空而立，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刻写在现实中，微弱的光自虚无中浮现，构成一个陌生而古老的符文。
最后一笔落下。
“给我”
“坐下！”
空气骤然下沉。
下一秒，仿佛有无形的重锤自天而降！
轰！
0407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具机甲被狠狠砸进地面，水泥路面顿时碎石翻飞！巨大的冲击波掀起狂风，将周围车辆震得警报齐鸣。
“噗——”
一击即中，银发女人猛地弯腰捂着嘴咳出一口鲜血，符笙愣愣地看着满手的血迹，苦笑了一下。
身体比她想象中衰弱得还要快。
云堇昏昏沉沉从她怀里抬起头。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符笙出手。
她见过火力覆盖、见过重装压制、见过机甲围剿，但从未见过有人只用一支烟，就将S 级污染体按进地里。
在今天以前，她一直觉得符笙是个外冷内热，温和柔软的人。
三年前日日与自己耳鬓厮磨呼吸相对，她以为已经足够了解她。
直到此时此刻，云堇觉得曾经亲密无间的爱人是如此陌生。
“你......”她声音干涩:“你是什么人？”
仿佛没有听见她的问题，符笙抬手擦去唇边血迹，拿了根皮筋绑住银白色的长发，稳住呼吸，又变成那个冷静自持的女人，这短短几分钟发生的一切犹如一场幻梦。
“脖子。”符笙低下头看到她脖子伤口时心脏一紧。
“别动，你已经开始了。”
“开始什么？”
云堇皱眉，符笙看着她。
“感染。”
云堇呼吸一滞，她知道病毒感染后的变化，但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其中的一部分。
下意识抬手摸向颈侧，触到一道狭长的伤口，温热的液体仍在往外渗，云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舌根越发僵硬，说话也愈发困难。
“不可能，我还能行动。”
“还能行动不代表你没事。”眼前的银发女人平静宣判死刑：“你的瞳孔已经开始充血，心率异常，神经反射在变慢。”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锋利的刀，符笙看着她猩红的眼睛：“可能会有点疼，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云堇瞳孔一缩：“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刀锋划过指尖，血液涌出，鲜红的血珠在空气中泛起微弱的光泽。
“张嘴。”符笙的语气不容置喙。
云堇来不及反应，血液已经被送入口中。
下一瞬，剧痛从五脏六腑同时炸开！仿佛有无数把刀在体内翻搅，神经被撕裂，意识被强行拖拽。
“呃！”
云堇闷哼一声跪倒在地，鲜血从嘴角溢出，身体在扭动，她想站起来，却被符笙一把抱起跑到自己的路虎车边。
“准备好了吗？”拉开车门，把人塞进车里扣好安全带，引擎启动，发动机发出轰鸣。
“我们去山顶，晒个太阳。”
呃....那什么，进来的能唠唠会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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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