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的时间飞逝而过。
这期间李衡也托人送过几次东西,但却不曾亲自前来。陆澜十分能理解,毕竟她被禁足在府中,都能听到李衡节节高升的消息,估摸着他事务缠身也无法前来。
他现在已经升任大理寺少卿了,而提拔他的薛少卿也成为了大理寺卿。
所以同时与二人交好的江侍郎为了庆贺,特在江府设宴。
翊王府收到请帖时,陆澜刚解禁足。这些日子李奕都是歇在海棠屋里,二人浓情蜜意许久,临出门时海棠还挂在他身上。陆澜在马车前等了半天,好不容易见着李奕,可他却衣衫不整,脚步虚浮。
她懒得理会,索性闭上眼。
自那日后,海棠再没来过流芳阁。也不知是她自个觉得无趣,还是李奕有令不让她来,但这都不重要,只要不来陆澜跟前闹,就无所谓。
马车摇摇晃晃地停在江府门口,李奕先行一步,他下来后也不管陆澜如何,径直就往府门去。她还纳闷他怎的不管外人了,下车后她就明白了。
这江府门口空无一人。
她从未来过江府,但却听过江侍郎的贤名。
江淮远此人公正廉洁,深受皇帝信任,一路升到户部侍郎。前些年,曲州闹水灾,江淮远为了赈灾贴进去了江家大半的银两,这一贴就让江府内的开支拮据到了现在,只能遣散些下人,变卖些家产度日。
李奕向随行的侍从使了个眼神,侍从就上前敲响了府门。
半炷香后,几个身着素衣的小厮打开了府门,将众人迎了进去。
江府占地很大,比翊王府都大一圈,想来赈灾前家底是很丰厚的。领路的小厮带着人弯弯绕绕,总算到了花园。
许多官员都前来赴宴,一众皇子中除了晋王李曜其余都到齐了,一排排坐在花丛中,而江侍郎则端坐在席上。他笑着朝一位大人举杯,那人也笑着回敬。
陆澜坐在李奕身旁,低声问:“哪个是薛大人?”
他巡视四周,随后轻蔑一笑:“他现下不在此处。”
她很是纳闷:“不在?今日宴席的主角怎会不在席上?”
“谁知道呢。”
其实不止薛大人,李衡也不在。陆澜觉得有点心慌,毕竟上次李衡不在宴席上,就出事了。
江侍郎似乎也发现这两人缺席,他俯身与下人耳语几句,下人立刻去寻了。
而后又面对宾客解释:“诸位稍等,七殿下与薛大人正在处理一件棘手的大案,一时间无法赶来,咱们先开席即可。”
陆澜心里犯嘀咕,也不知在担心什么,总觉有事发生。
事实证明她还是想错了,半个时辰后李衡与薛大人赶来了江府,行礼后入座了她的对面。
薛大人资历深,前些日子刚添了孙女,坐在李衡的身侧,颇有几分长辈气质。
她有些日子没见李衡,此时觉得他怎么瞧都有些面生。旁边的薛大人面色凝重,侧头与李衡谈论着。薛大人讲得眉飞色舞,李衡却在慢悠悠地吃点心。
他抬头时,偶尔会与陆澜对上眼神,一对视就压不住笑意。
她觉得奇怪,李衡笑什么呢?想着宴席结束后定要去问问他。
江侍郎又发话了:“诸位,让我们敬七殿下与薛大人一杯,祝二人此后也是一路高升。”
“敬你。”
“恭喜啊!薛大人,七殿下。”
“老薛,记得请我在万德楼喝酒啊!”
众人的祝贺声将陆澜与李奕淹没,身旁的男人不耐烦地“啧”一声。
他再不情愿也不行,因为薛大人一路敬酒过来,就快到他面前了。
陆澜用手肘撞了撞他,他才如梦初醒一般,赶忙端起酒杯,朝薛大人爽朗一笑:“恭喜啊薛大人。”
薛大人轻拍下李奕的肩膀:“翊王殿下也是年少有为。”
李奕干笑几声,不再作答。
“翊王妃也十分稳重娴静,殿下好福气。”他又开口夸赞。
陆澜立在一旁发呆,突然被提及才回过神来:“薛大人谬赞,妾身只是做好分内之事,为殿下排忧解难。”
“这样甚好,能助殿下成就大事啊。”薛大人捋了捋浓黑的胡须,眼神认真地对她说。
她端庄地行了一礼,嘴角挂上浅笑。
此时李奕应当开口感谢,可他一直默不作声,陆澜只好把礼给圆了:“那就借大人吉言。”停顿片刻后又道,“夫君晨起时便身子不适,所以面色不佳话也不多,大人见谅。”说完还煞有其事地抬手轻拍李奕的胸口。
“还是以自个的身子为重,先坐下歇着吧。”说完他就端着酒盏走向别处了。
人走远后,李奕粗暴地拂袖甩开她的手,动作不算大只有陆澜瞧见了。
翊王殿下这是又在闹脾气。
按理来讲,她应当乖顺地认个错,可话到嘴边又吐不出来。
这时一双素色靴子在她面前停住,那人道:“皇嫂,好久不见。”
她猛地转头,方才还在末席的李衡不知何时走到此处,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七弟如今好风光啊,在朝上直言不讳,在朝下江侍郎还为你亲设宴席。”李奕酸溜溜地刺他。
李衡也不甘示弱:“皇兄不必心急,在府中韬光养晦,来日必能翻身。”
李奕听了瞬间气血上涌,脸红成一片。
近日,由他着手监管的行宫重修出了些岔子,因他的判断有误,导致工期加长三个月。昨日上朝被狠狠参了一本,皇帝龙颜震怒,罚他留府思过,半月不用上朝,所以今日赴宴才会如此不忿。
他半天都想不出回怼李衡的话,毕竟李衡一路升上来也未让人落下话柄。
正僵持不下,江侍郎突然走来,插进二人的对话:“翊王殿下可以多品尝些府中的茶水。”
“为何?”
“天气渐热,可以下火。”
李奕这下被噎得嘴角抽搐,双手不自觉握紧,想上前一步。江侍郎却不给他这个机会,转身径直走回座位,又准备朝宾客喊话,宾客的目光又聚集到他身上。
“今日我感慨良多,不仅是喜悦,还有担心。七殿下少年英才,但资历尚浅。长路漫漫,艰难险阻都是未知。所以我想与殿下结秦晋之好,以便于日后相互帮衬。”
此言一出,席上就开始窃窃私语。
“这七殿下眼下虽受器重,可依旧够不着皇位啊。”
“对啊,江大人此举何意啊?”
“嘘,悄声些。江大人未有一字提及立储,你们无端揣测些什么?”
“别乱讲,翊王殿下与五殿下都在呢……”
真是多虑了,这话流进李奕的耳朵,他只会嗤笑。在他眼里李衡就算升任大理寺少卿,也还是个废物,根本不配与他争皇位。而李祈就更不用说了,他正在草丛里找蛐蛐,怕是连众人的谈论都没听到。
江侍郎目光锁定面色凝重的李衡,又开口道:“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陆澜着实没料到今日江府还有这一出,江淮远膝下只有江语桐一个女儿,若是李衡娶了她将来的仕途只会更加顺利。而且江语桐在京中贵女的名声也十分不错,相貌是一等一的出挑,脾性温柔待人知礼,任谁来都挑不出错。
李衡没有理由拒绝江侍郎,府里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但陆澜又觉得他脸色不太好,心下疑惑。
他半天不吱声,才安静一会的周围又喧闹起来,大家都在等待一个毫无疑问的回答。
“七殿下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高兴坏了吧。”
“诶?我瞧他眉头紧锁,似有心事啊?难道殿下是不愿娶江小姐?”
“不可能,江小姐及笄后拒了十几位郎君的求娶,多少人求之不得的美人七殿下怎么可能不愿?”
宾客们等到渐渐失去耐心,李衡才动了脚步,走到江侍郎面前行了大礼。
“多谢大人愿将江小姐托付于我,可婚姻大事关乎小姐终身,还请大人三思。”他的声音有些抖。
此言一出,旁观者皆是一惊。
“我细细思量过了,殿下必会有所作为,我相信语桐不会受委屈。”江侍郎眼神坚定,走到他面前想将他扶起。
李衡却一动不动,没有理会面前的这只手:“我与江小姐只有过几面之缘,话说的也不多,只怕是性子不大合。”
“怎么可能?语桐温柔可人,殿下是谦谦君子,无论如何都十分般配啊。”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一下子难看起来。李奕抱臂看好戏,陆澜却笑不出来。她不知李衡为何死活不应,迎娶江语桐明明百利而无一害,也能让他不断向上爬,怎的一下子变成死脑筋了。
僵持许久后,李衡决定使用缓兵之计:“大人,要不这样,我还是想尊重江小姐的意愿。待我与她商议好了,再给予大人答复,如何?”
江侍郎思索着,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也好,你先坐吧。”
少年这才坐下,蹙起的眉却未舒展分毫,眼神冷冽犹如寒风过境。
陆澜觉得李衡瞒了自己事情,不然为何如此反常。可转念一想,他们两月未曾见面,许是发生了一些事,他来不及告知。想到此处,她就想今日席后去找他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