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澜没接这话,她心里挂念着李衡,想着明日一早就赶去大理寺,跟他将一切都说清楚。
第二日,天还蒙蒙亮,陆澜就赶到了大理寺。
门口的守卫见了她便道:“翊王妃是找七殿下吗?”
“是,他在大理寺么?”
“七殿下与薛大人昨夜已经动身前去沧州了。”
陆澜一怔,蹙眉道:“不是今早才去吗?”
“原本是今早,但是昨夜七殿下临时决定提前走。”那守卫有些为难地低下头。
陆澜颔首,不再言语。
她有些怅然若失,想来李衡真的是怨她的,昨夜之后就立刻动身躲到了沧州。
他这一走,陆澜好不容易燃起的勇气,在刹那间熄灭。
很多时候,做决定是需要冲动的。思考的时间一长,先前所担忧的事情就会在脑海中卷土重来,就如她现在这般。
面子上仍端着淡漠疏离,里子却如同一团纠缠的细线,她拼了命想将这线团解开,却发现它们越缠越紧,逐渐打成了死结。
守卫瞧见陆澜周身气息渐冷,生怕得罪了这位主子,小心翼翼问:“王妃找七殿下是有什么要事吗?”
“……”
他见陆澜不搭话,心里更慌了:“娘娘若是要寻什么东西,大可直接前去殿下所住的东屋里寻,殿下吩咐过,娘娘可以随意进出殿下的屋子。”
若是从前,她肯定要兴致勃勃地冲进去,将李衡的屋子翻个底朝天,只是如今……
她哪里还有心情。
“罢了。”
她冷声丢下这句,转身离去了。
在回府的马车上她正闭目养神,忽然一阵清甜的香气从车帘的缝隙中钻进来,这香气是她熟悉且喜爱的味道。
她眼神示意,青栀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朝着车夫喊道:“先停一会。”
陆澜跳下车,顺着那香味找到一家点心铺,点心铺的老板看着她半天没想起来是谁,在看见后头的青栀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是……是王妃吧。”
陆澜笑着点头。
“哎呦,王妃许久不曾亲自来了吧。”老板笑弯了眼,把手在腰间的围兜上抹了几下,又用手指了指刚做好的糕点,“喏,这几个都是王妃平日爱吃的点心。”
陆澜轻声道:“这几个,都来一点吧。”
“好嘞。”老板开始笑嘻嘻地用油纸打包点心,手上动作不停,嘴里也念叨着,“难得娘娘今日亲自来,从前啊,都是一个俊俏的公子来买。”
陆澜神色微动,她知道这位俊俏的公子是谁,不过她没想到居然都是他亲自来买,原本还以为是小厮按他的吩咐买,再送入府里的。
“唉,不过那位公子也有些时日没来了,说起来前不久还闹过笑话呢。”
“什么?”
“就是那公子在这包点心的纸上写了些字,俺家孩子顽皮,字也不识几个,瞅见了就说公子写情书呢!”老板手上三两下就包好了一包点心,“公子脸皮薄,一下子脸颊到耳根都红透了。”
她瞧着正在被老板折叠的纸,恍惚间瞧见了李衡执起毛笔,在上面小心翼翼写字的模样。
笔挺的脊背弯下,发尾自肩头垂落在纸上,少年红着脸写下:皇嫂莫要太过思念。
青栀从老板手里接过点心,拿了些碎银给老板。陆澜瞧着那包点心,良久才挪动步子。
马车驶过一条街,回到了府里,陆澜坐在院子里动作缓慢地拆开一包点心,她拈起一块红豆饼,送到唇边咬下一口。
很甜很香,味道分毫不差。
只是,包点心的纸上没有人写字给她了。
*
半月后。
傍晚,李祈偷摸出了宫,急急忙忙赶到翊王府,府里的侍卫撤了大半,他一路畅通无阻直奔流芳阁。
陆澜见到来人是他,诧异得很:“殿下有何贵干?”
李祈跑得急,一直在喘气,可他一脸着急的模样,就算缓不上来气也要说:“李……李衡……回来……了。”
陆澜一怔,脸上露出喜色,但随即将脸转过去,强装镇定道:“回来了……那他人呢?”
“他……他受了重伤……正躺在大理寺——”
“什么?!”
未等李祈说完,陆澜就窜出了院门,快得像一阵风。
她连马车都没坐,随便在马厩牵了匹马。她踩上马镫,长腿一跨,骑着马如箭矢破风。她得有五年没骑过马了,却不怎么生疏,半炷香的功夫就到了大理寺门口。
这回守卫没机会跟她搭话了,她谁都没理,直接冲向东屋。
原本她还以为是李衡和李祈联手骗她的,想引得她心急,没准进去之后会发现李衡安然无恙地坐在桌前。
所有的设想,在她隔着门闻到了浓重血腥味后全部破灭。
她赶到时太医刚从屋内出来,太医见到陆澜来此也并不意外,吩咐道:“七殿下的伤势已经稳定,王妃若是有空可以为殿下守夜。”
陆澜颔首,太医就提着药箱离开了。
她的手抖得像筛糠,手刚轻轻放在门上,门就开了。
屋里没点灯,陆澜轻手轻脚地踏入屋内,在一片黑暗中捕捉到床榻上的那人,她吹亮火折子,点燃了蜡烛的灯芯。
缓步走向榻边,越是靠近,血腥味就越重。李衡正阖目躺在榻上,衣衫被剥下,纱布裹住了半边身子,甚至伤口还在向外渗血。
她眼眶热起来,坐在榻边,低头盯着他那张在烛火下阴影闪动的脸,晶莹的泪珠顺势滑落脸颊,滴在了李衡的脸颊上,引得他睫毛轻微颤动。
“怎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呢……”
她哽咽着,伸手虚抚上他的眉眼,床上的李衡似乎感受到了什么,艰难地掀起眼皮,嗓音哑得不成样子。
“皇……嫂……”
陆澜赶紧回应他:“是我,皇嫂在这里。”
他突然颤颤巍巍地抬起手,陆澜本来以为他是想要喝水,正准备起身去拿,可他却用指腹擦去了她的眼泪。
“别……别哭。”
她愣住了,回过神来时,更多泪水夺眶而出。
“我……你这样……让我怎么能不哭呢?”她几乎是呜咽着说完了这句话。
李衡惨白的脸上闪过心疼,他努力牵动着干裂的嘴唇,挤出一个安慰的笑。
“我……死不了。”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精疲力尽,又阖上双目沉沉睡去。陆澜心里不忍,只得压低哭声,将抽泣咽下。
烛光闪动之下,李衡的枕边有个东西正发着光,她看见后就将那东西拿起,发现是一把钥匙。陆澜举着这钥匙,对比了他房间内的每一把锁,发现都不适配。
这把钥匙她从未见过,李衡将它压在枕下,或许是时常用到,但不愿旁人知晓。
她在屋内遍寻不到,精疲力尽想要放弃,蓦地余光一扫,瞧见榻下还摆着一个铁箱,上面挂了一把锁。她心中生出一种预感,这把钥匙没准是开这个箱子的。
果不其然,这把钥匙顺利地插入锁中,轻扭一下,这锁就开了。
箱子里头只放了一个卷轴,陆澜拿起卷轴,扯开系绳,卷面就自然地垂落,显露出里面的内容。
陆澜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不由得瞪大双眼,这字迹娟秀冷冽,正是出自李衡之手。
她的手触摸上早已经干透的墨迹,随着手的移动,嘴里也跟着念了出来。
“若是今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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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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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重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