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瑕尝试揣摩嵇迟的意思。
她应该生气吗？
因为嵇迟不相信她。
但这不是很正常吗？
任谁身边有一个立场敌对、心怀鬼胎的人，都无法完全交托出信任，再说，她的身份彼此心知肚明，非得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挑明做什么？
难不成，追根溯源，其实是这位难搞的武林盟主根本不满意她那天的回答？
那好办，再读一次档呗。
没有什么是读档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再往前读。
然而比操作面板更先一步落在她眼里的，是嵇迟的眼睛，近乎琉璃色的瞳仁，浓密的眼睫，以及被刻意强调、描画过的眼尾。
一个相当暧昧、且毫无呼吸空间的距离。
鼻子灵敏点的，甚至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香气。
系统：【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一键静音，温瑕后仰，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唇瓣上，温瑕当即抛开笔，抬手按住嘴唇，大为震惊，细看下里面还夹杂着点嫌弃。
“你有病吧？不会是想亲我吧？”
嵇迟没否认，指腹暗示性地摩挲着她的手腕内侧。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温瑕一阵恶寒，抖抖鸡皮疙瘩，“好好说话，信不信我扇烂你的嘴。”
嵇迟：“在想怎么做你才会生气。”
那不更有病了吗！
玩家忍无可忍，先前那点疑似被看穿的害怕立刻就被盖过去，她挣开嵇迟的手，连蹬带踹，三两下将人甩翻在地。
一串动作结束，温瑕盯着躺在地上的武林盟主陷入沉默。
她好像闯祸了。
总、总之，先冷静下来去找时光机。
嵇迟笑了，气得。
“我应该还什么都没做。”
是这样的。
是她手快了。
温瑕试图挽救：“……对不起？”
嵇迟深深看她一眼，“温瑕，做慈宁渡掌教，当真是委屈你了。”
【嵇迟好感 5】
嗯？加了五点好感。
看在好感度的份上，玩家决定大方地不和他计较，档也不读了，接着往下推剧情。
得了好处，温瑕当即体贴地把人扶起来，还替他拍拍身上的灰。
“要去换件衣服吗？毕竟接下来我们还要去角色扮演，你想演仙侍，还是护卫？”
系统被解除静音模式，愤怒地锐评：【古有人为五斗米折腰，今有你为五点好感舔人。】
这话温瑕不爱听，遂二度静音系统。
嵇迟已然习惯从她嘴里听到些陌生的词汇，结合语境倒是不难理解，他婉拒温瑕换衣服的提议，大有就这么出发的意思。
“早点去，还赶得上中午用饭。”
温瑕想了想，想通了，她跟着操心什么，无论是身手还是脑子，嵇迟都比她强，万一因为身份暴露惹来什么麻烦，他也应付得过来。
新晋菩萨拎着裙摆追出门去。
进城前往的王家的一路上，温瑕身边一直都围着圈小孩，小孩叽叽喳喳的，嵇迟嫌吵，有意拉开距离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确认温瑕没走丢。
搞得温瑕生出自己也是这帮小孩一员的错觉。
小孩子不怕生，一口一个“菩萨姐姐”的叫着，路边捡到野花就要折下来簪给她，遇到更好看的，就替换下来。
其中一个孩子认出路，“菩萨姐姐是要去王家婶婶那吗？”
温瑕点点头，簪在发间的小花颤颤巍巍的。
另一个小女孩脸上浮现出羡慕的神色，“王家婶婶真有福气，我也好想菩萨姐姐去我家，这样阿爹阿娘一定很高兴！”
温瑕抿紧唇，没说话。
好在小女孩也并不是真的要她给出一个答案，她似乎很喜欢温瑕，途中曾数次悄悄拿脸去蹭温瑕的手。
走在前面的嵇迟忽然止步，原来是到了地方。
小孩子们发现后纷纷跟温瑕告别，三三两两地离去。
目送最后一个小孩离开，温瑕快步赶上去，站在嵇迟身边，问他：“为什么不敲门？”
“等你一起。”
要是门一打开，仙侍和菩萨不在一处，那能像话吗？
三声叩门。
没一会儿，小院的门被人从内侧打开。
来开门的正是那天在街上给王燮讲瓜的婶子，见到温瑕，脸上爬满不可置信，随后喜笑颜开地迎人进去。
嵇迟：“……”
准备好的说辞完全没用上。
那张脸能提供的便利远比他想象的还大。
温瑕同样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玩家很惆怅：【有时候真的希望这些男主们不要这么能干。】
系统：【那不行，身为男主总得有点过人之处。】
有道理，不然怎么配得上女主角。
女人姓冯，叫冯菁，她不敢让温瑕叫自己婶子，话里话外很是尊敬她，也不敢问温瑕和嵇迟的名字。
嵇迟暗中冲温瑕比了个手势，示意她去主动出击，拖住冯菁。
温瑕：“……”
狗男人，怪不得要她扮菩萨。
温瑕没忘此行目的，查清冯菁儿子手底下的传道网。
于是温瑕张嘴便是：“你见过本座的分身，既如此便是有缘人，本座欲传道与你。”
对于信徒而言，被菩萨本尊亲自传道意味着无上荣光。
冯菁闻言果然欣喜地落座。
嵇迟看她一眼，表情很像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他很快就折身钻进屋摸查。
温瑕借着系统搜了下慈宁渡的详细教义，又加以润色，当场润出一篇经，冯菁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奉上一杯茶给她润喉。
余光里，嵇迟重新出现，微微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发现。
温瑕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她抬头望了眼天，随后露出个恰到好处的微笑，轻声道：
“快午时了，不宜传道，明日上午可继续。”
冯菁如梦初醒，拍了下大腿，惊叹自己竟听得入迷忘了时辰，面对温瑕敷衍地借口，她不仅信了，甚至还热情地邀请两人留住几日，说完便去准备午饭。
温瑕毫不客气地点菜，还不忘顾忌到嵇迟的口味。
趁着冯菁进屋做饭，两人坐在院子里低声交流信息，冯菁儿子留在家里的东西很少，除却那尊菩萨像，和慈宁渡相关的几乎没有。
谈话间，见冯菁端着饭菜走来，两人齐齐息声，菜品卖相不错，但略显简单，冯菁解释道：“准备得匆忙，还望菩萨莫要介怀。”
温瑕做足了姿态，淡然道：“无妨。”
冯菁没有要和两人同席的意思，她反身折回厨房，端着几叠新菜钻进屋里。
嵇迟忽然道：“屋里没有人。”
没有人？那冯菁往里送什么饭菜？
温瑕诧异，“不是说和老母痴父同住？”
嵇迟：“有牌位。”
温瑕：“……你下次说话能别大喘气么？”
嵇迟发现自己最近找到了新的乐子。
比起远在天边的曲潺，给近在眼前的温瑕添点小堵也挺有意思。
温瑕一边干饭，一边瞟向摆放牌位的屋子。
嵇迟了然，“想听？”
温瑕小鸡啄米式点头。
正常人可不会端着热乎饭菜给牌位吃。
以防万一，她在这存了个档。
嵇迟带着她一起去听墙角。
显然，在这件事上两人无法完全信任对方，都怕对方隐藏关键信息。
然而冯菁只是在对着牌位唠家常，说自己这一上午都经历，里面没什么信息点，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互相提防了个寂寞。
听到里面冯菁已经开始收拾碗筷，温瑕和嵇迟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返回桌前，冯菁出来见两人没怎么动筷，很是惶恐，误以为是自己做的饭菜不合他们口味，忧心忡忡道：
“菩萨可是没吃好？不若下午我叫苼儿去酒楼订桌酒席？”
这已经不是能用顿顿有肉就可以概括的经济状况了。
可以预见，冯菁儿子在慈宁渡里的地位应当远比他们想象得还要高。
温瑕递给嵇迟一个眼神，轮到你出场了。
嵇迟编起假话来得心应手，“菩萨现身劳累，这才没了胃口，不是你做得不好。”
冯菁这才歇了心思。
因着两人的身份，无论他们说什么，冯菁都会相信，女人是一个相当合格的信徒。
申时，冯菁儿子王春苼回来了，刚刚闲谈时冯菁有提到过，每日这个时候王春苼都会回来传道，风雨无阻。
冯菁招呼着人迎上去，热情洋溢地为王春苼引荐。
“慈心菩萨？娘，你莫不是叫人给骗——”
话音戛然而止。
王春苼看清了温瑕的脸。
冯菁一无所觉，“你看，娘没骗你吧？”
“这可真是……”王春苼慢慢笑起来，没想到傀儡教主竟会自投罗网，“令人欢喜。”
青年嘴上说着高兴，眼里却几乎要凝出实质性的杀意。
温瑕眼皮轻轻跳了下。
不认识武林盟主，但认识她这个傀儡教主。
温瑕有预感，笃定地和嵇迟道：“多半是薛不平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今晚他肯定会来刀我。”
果不其然，入夜后，温瑕听到院子里传来磨刀的声音。
王家没养猪羊，也不会半夜买酒招待贵客。
冲着谁来的显而易见。
温瑕忍不住叹气。
借住在主人家，总不好头一晚就宰了人家的骨肉至亲。
相信冯菁会理解的，她的菩萨有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