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循着声源望去。
小径上，嵇迟与元枕书并肩而立，二人不知是何时来的，又听了多少，不过青年说这话时，眉梢扬起，语气听来并无不满，更像是在同人开玩笑。
温瑕不是很信，耐心等了会儿，没等到好感值变动的提醒。
嵇迟见她沉默，故意道：“怎么不说话？心虚了？”
温瑕这回是真心虚了。
用脸吐槽被当事人撞见不说，还被人当场戳穿。
玩家老老实实道：“对，是这样的，特别的心虚，现在正在想要怎么和我亲爱的师父道歉，才能让他不跟我计较。”
闻言，在场的几人纷纷投来震惊的目光，连元枕书都不禁侧目多看了几眼。
系统幸灾乐祸：【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温瑕：“……”
说的时候不知道，现在知道了。
古人比较含蓄，受不来这么热烈的措辞。
系统存心恶心她，突然开始声情并茂地朗诵她过去高度冲浪时发表的骚话。
玩家听得脚趾抠地，恼羞成怒道：【别念了！还不准人网上口嗨吗！还有你不要随便非法捕捉我的网络发言啊！小心我起诉你们公司！】
骂完系统，还有嵇迟等着回复，温瑕视线游移，不敢去看对方的表情。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
沉默，沉默是万物的注脚。
温瑕：“好吧，对不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交到这么厉害的朋友。”
嵇迟这次接的很快，看起来也很想尽快将此事翻篇。
“无事，毕竟你年幼无知。”
语罢，他朝裴载月道：“你与林二收拾一下，明日随枕书去求是书院。”
“书院有人暗中传道，颇具规模，我令人查过，对方隐藏得很好，”元枕书接着话头，解释道，她神色有些疲倦，“夫子报过官，官府的人来也没查出什么，再过几月便是秋闱，那东西决不能再往上流走。”
圣人像下本该是学子读书论道的地方，偏偏却藏了小鬼。
温瑕听得两眼一黑。
要命，慈宁渡的手竟然都伸到这世上最神圣的地方了吗！
林照晚沉思片刻，道：“眼下并非入学时间，我们突然上门求学，会不会有些显眼，以致打草惊蛇？”
元枕书：“不碍事，书院一直都断断续续的有学子慕名而来，你们混进去并不打眼。”
林照晚放下心，又听嵇迟道：
“我已托鹤归阁替你们拟好身份，明日微生渡会为你二人易容，以防万一，她也与你们随行。”他顿了顿，看向玉面金冠的少年，“载月，别叫我失望。”
裴载月被分到任务，自觉应当承担起责任，遂挺直脊背，神色肃然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他指指温瑕，疑惑道：
“师父，若要混进书院，选生面孔的师妹不是更好？”
相比自己，于金陵人陌生的温瑕与林照晚明显更合适，也不必劳累微生渡帮她们易容。
“她另有安排。”
·
次日卯时，温瑕便知道了嵇迟口中更适合自己的安排是什么。
青年出现在她门前时，她一度以为是自己眼花，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师父，你这是……”
嵇迟衣衫朴素，头发也只拿麻布条草草绑住，只看其装扮，倒有几分江湖游侠的模样，若再去细细端详脸，那便是落难的凤凰，粗布麻衣难掩浑身光华。
“收拾一下，随我进城。”
听起来很像大学时每逢周六，室友拉着她说：走，咱们去赶大集！
温瑕脑子还有些不清醒，“我也要穿成这样吗？”
少女应是才换好衣服，尚未来得及束发，乌黑柔顺的长发乖巧地垂落而下，衬得那张脸格外得白净。
嵇迟：“……不必。”
系统叫嚷起来：【他犹豫了！他完了！他坠入爱河了！】
温瑕被它一嗓子吼得眼神都清澈了。
【你脑子里除了恋爱还有别的吗？】
系统：【没有，我是攻略系统，代码全是恋爱。】
见她清醒，嵇迟后退一步，替她合上门，那一刻他脑子里莫名其妙地冒出个念头，小教主还是聪明点看起来招人喜欢。
【嵇迟好感 1】
“你照着菩萨像去打扮。”
屋内温瑕原本还在疑惑自己又做了什么，误打误撞加了好感，便又听到嵇迟如此叮嘱道。
“菩萨像？”
玩家顿悟，多半是要让她用这张脸去忽悠什么人。
面对这个要求，温瑕有点犯难，她只会把自己的脸涂白。
玩家紧急求助高端的系·人工智能·统。
【有没有那种功能，扫描一下，然后给我一键上妆，或者利用你高端的智慧，给我设计一套妆容，然后一键上妆，有没有没有有没有！】
系统无情戳破她的幻想，【抱一丝，没有。】
温瑕冷笑：【回收前言——高端的智慧。】
她不抱希望地打开商城，上下滑动，还真的让她找到妆容设计，刚巧就是眼下正需要的仿菩萨像的妆。
温瑕：【这不是有吗！你刚刚还骗我没有。】
系统：【嗯……我那不是说没有一键上妆么。】
她急急地点击使用，下一刻，空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温柔地握着她的，不过一刻钟，便将妆面一比一地复刻到自己的面庞上。
镜中人明眸皓齿，神容悲悯，眼尾一颗小小的红痣，阖目时那颗小痣便似菩萨垂下的血泪。
温瑕：【真是好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美人儿~】
系统：【你要点脸吧。】
玩家又从商城里翻出一套白飘仙的衣裙换上。
随后信心满满地去开门。
“师父，我收拾好了。”
和声音一同落进嵇迟怀里的，还有少女身上的香气。
少女叽叽喳喳地跃出门，飘柔广袖如同一对翅膀，她在嵇迟面前转了个圈，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满脸都写着“快夸我”。
嵇迟佯装没看见，伸手替她扶正因动作幅度过大而稍稍歪斜的白玉簪。
“端庄些，便像了。”
“好。”
温瑕正色敛容，那双眼睛眨眨，很快又冒出一点坏水。
嵇迟眼皮跳了下。
“师父，你这身与我不相配，菩萨总该有一个仙侍的。”
嵇迟：“不——”
温瑕没给他机会，直接将人拖进房内，强制性地按在梳妆台前，又叫系统从商城里调出妆容。
嵇迟：“温瑕！”
温瑕：“哎，听着呢听着呢。”
她嘴上应得极快，手上的动作更快。
“做戏做全套啊，嵇盟主，”她一边按着嵇迟的肩，一边在他脸上涂涂抹抹，嘴巴里还在哄人，“小裴都在金陵城里那么出名了，你作为师父不可能比他差吧？”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周全些总是没错的，我扮菩萨，你扮仙侍，合理，太合理了！”
嵇迟被她闹得没了脾气，“理都叫你说了，我说什么？”
温瑕：“嘘，嘘，点痣呢，要歪了。”
少女弯着腰，神色专注，一手扶着他的下颌，一手执笔，从旁侧看，仿佛她整个人都陷在青年的怀里，点着朱砂的笔尖落在青年的眼下，和她的痣位置正相反。
风穿堂而来，衔着桂花香的发丝吹落在青年的掌心。
嵇迟下意识地握住。
两人的呼吸亲密地交融在一起，又分离，温瑕收笔，往左错开半步，让出铜镜，发丝自青年虚握的指间流走。
“好了，现在可以发表感想了。”
比如夸夸她神来妙手，或者给点实用的好感值。
但武林盟主是个相当不解风情的人。
他没看铜镜，张口给她交代此行目的。
此行要去的是位于城南的王家，孤儿寡母，上还有老母与痴父，可谓是万般苦难加诸于身，王氏早年以卖些简单的绣品为生，伤了眼睛，王氏的儿子又秋闱落榜，一大家过了段食不果腹的日子，后来经人介绍，他拜入慈宁渡。
他读过些书，又生于微末，最是明白如何说动邻里的心。
他源源不断地散播着教义。
结果可想而知——
“若是我没猜错，只怕整条街的人都已经被吸纳进魔教了。”
“不错。自那之后，至少每家都有钱赚，有肉吃。”
嵇迟倏然伸出手，死死握住温瑕的手腕，将人拉到自己的面前，而后弯起唇角，冲她露出个毫无温度的笑。
“温教主，你说，那怎么能不算是好日子呢？”
所以人越来越多，他在教内的位置也越爬越高。
玩家警铃大作，立即存档。
她不答反问：“你知道杀猪盘吗？”
“愿闻其详。”
“和人建立虚假的感情信任，骗他们投入钱财，再以蝇头小利反馈，如此反复，最后骗走他们的全部身家。”
“慈宁渡做的不就是这种事吗？”
她轻轻叹着，半垂着眼眸，满面忧思，一时间那张芙蓉面竟真的与金陵暗中流通的菩萨像重叠在一起。
“还需要再确认一下我的立场吗？嗯……武林盟主？”
话说得温温柔柔，笔尖转了个圈，被人捏着顶住青年的喉咙，只需手的主人灌注力量，便能将笔刺进去。
青年喉结滚动。
嵇迟：“你生气了？”
温瑕：“没有。”
话虽如此，她手上的力气半点没小。
极度的言行不一，情绪漂浮在举止之上。
嵇迟：“为什么不生气？你应该生气才是，因为我不相信你。”
温瑕：“哦，你在教我做事？”
四目相对。
温瑕率先错开视线，无端生出一种被看穿的恐惧。
青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
他找到温瑕的行为逻辑了。
本章盟主dokidoki值：33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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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