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
路上行人耷拉着的,奔走着的,都是疲倦的气息。
高二八班,也仿佛笼罩着这样一股缺少生气的气息。
那些不太安分的,也只是悄悄探出来,冒个泡。
丰田一群男孩躲在后门窗的角落聊隔壁某个女同学,厌恶又崇拜地说自己总被对方打游戏完败,几个姑娘说着新出的电视剧、为男女主角之间的误会忿忿不已。
宁可儿转过身和后座的徐晚探讨平安路八号巷的老字号,她说,过了今年,那些店散的散,因为路就要拆了。
大部分人都在教室补觉或复习,黑黑闷闷下,有少数生命在蛰伏中透出来一丝光亮,释放着青春的活力和生机。
……
“蚓无爪牙之力,筋骨之强,上食埃土,下饮黄泉,用心一也。蟹六跪而二螯,非蛇蟮之穴无可寄托者,用心躁也。”
徐晚吟诵着,念念有词,缓而慢,字念出口,心也跟着走。
等不自觉走到打饭窗口,队排完,劝学也默完了。
接近神游的心绪落于面前,徐晚对着窗口点了老三样:土豆丝、白菜片和香菇鸡。
端着菜,沿斜边队伍穿过。
徐晚小心地护着餐盘,快挤出人群时,还是没留意撞到了人,她先是看了眼餐盘,没撒漏,这才飞快抬头看了对方一眼,是个男生,正站在前几步侧对自己。
徐晚飞快地冲对方说了句抱歉,而后挤出重重叠嶂,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额头有些虚汗,刚刚那人,徐晚莫名觉得有些面善。
劳动日在每周四。
翌日下午,除了当天值日生,其他人都被遣回宿舍去。
留下来的人清理考场,为下周三三段考做准备。
徐晚和宁可儿忙着收拾东西,也留到了后面走。
徐晚抱着几本书和身边的宁可儿笑着讨论什么,走廊上,年轻姑娘的笑声轻舞飞扬。
眉飞眼波转,余光看到一个男生,正往楼梯拐角隐去,温润清秀的侧影,让徐晚有点印象。
饭堂还撞见过一次。
眨眨眼,很快又恢复思绪,转过去扯着宁可儿的脸说话。
至段考榜挂出成绩,徐晚又遇那人。
后五点钟方向,徐晚看完成绩转身,视线撞上一个人。
这次视野出现的终于是张正脸,温润干净。
徐晚盯着他的脸,观察了几秒,暗自打量起来:这身高、体形、模样和气质……恍然大悟般,这不就是初到六如镇碰到过的那个路人吗。
徐晚暗道好家伙,同校、同级、同科,就是不同性。
可惜了点。
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转头,看向徐晚。
眼珠漆黑透亮,眼神很明显:我认得你。
……
在逛过一次六如镇后,徐晚还去过两次。
并立下毒誓:在此期间把景区逛完,否则就逛第四次。
善哉善哉,时间就是生命,浪费时间等同于浪费生命,尤其是准高三的生命,何其毒也。
第二次,在去过六如镇后的第二个周末,徐晚被一个古建筑耽误了。
街头拐角处,徐晚看到一栋陈旧的楼宇,以为是空壳古迹,不料里面文玩稀宝应有尽有。
有些陈列在展览柜中,有些是用来商品售卖的文创产品。
万花迷瞪眼,文宝误时间。
徐晚只是逛了一会,竟误了小半天时间。
解决完午饭后,徐晚便开始暴走。
水榭亭台转角处,莺花燕柳醉池边。
转角遇人,可是曾相逢?
望着那人的侧脸,徐晚觉得他的气质很熟悉。
一个匆忙,一个慢走。
相对而走,擦肩而过。
不知少年郎,匆匆何所去,漫漫何处游。
应是相识,应是不相识?
第三次,段考三后的第一个假期,徐晚又去了六如。这次已然逛熟。
紧赶慢赶还是不如东道主引路。
徐晚在路边捻捻草嗅嗅花,突然从脚下的草丛里蹿出一只猫。
那猫状如皮球,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绕着人类打量。
这是一只有福气的橘猫。
徐晚饶有兴致地蹲下,从包里掏出伙食,扔给它一串火腿,虚抚着它的头道:“猫儿啊,你是哪家老爷子养的主啊?啧啧…你这肚子,比苏东坡的心胸还大啊…”
顿了,又道:“猫儿怪老耆,住这几年了?你是顺应此地阴阳的不老翁,小女远道而来,你可是东道主,向我引路如何……”
嘀嘀咕咕,声音不大,行人若是靠近些,倒也听得清楚。
四周明明很静,却突然传来一阵轻笑。
一名少年郎,推着一台脚踏车,不知站在旁处多久了。
车上挂着铁篮子,上面放几本书,车也不知道是哪个老爷子用的,还是凤凰牌,老式刹车钳,方铁环,车链子似乎坏了,主人正拉着它走。
注意力被转移走,徐晚有些不自在,又向那人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
那人回以微笑,招招手,表示友好,然后推着车子离开了。
这人相熟,却是不相识的。
这个交道,算对多次偶遇又不相识的彼此释放友好的信号,也是对彼此间莫名其妙的缘分正视和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