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信号在一个毫无征兆的清晨到来。
沈渡像往常一样去厨房倒水，余光扫过窗台上一盆不起眼的绿植。
那盆绿植的花盆底部被翻过来了，这是一个信号——组织已经等不及了，命令他在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任务，否则组织将启动“替代方案”。
沈渡端着水杯的手没有丝毫晃动，但他心里清楚，“替代方案”意味着什么。
组织会派其他杀手来，而在那之前，他们会先处决他这个拖延时间的叛徒。
他不是没有想过叛逃，但Hibernation的毒素在他体内，没有解药，他最多还能活三个月。
四十八小时。
沈渡把水杯放到唇边，一口一口地喝完。
水是温的，带着一点柠檬的味道——这是祁琛吩咐厨房每天给他准备的，因为他知道沈渡的胃不好。
他把空杯子放在水槽里，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无声地颤抖着。
他想起了父母。
想起母亲在街口卖糖水的样子，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会偷偷多给街坊邻居的孩子加一勺糖。
想起父亲在码头上扛了一天的货回来，把沈渡举到肩膀上，问他今天在学校乖不乖。
想起那个雨夜，那些血，那双皮鞋，那个在床底下的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长着一张几乎和祁琛一模一样的脸。
祁琛继承了他的生意，继承了他的手段，继承了他那双冰冷的、空空的眼睛。
但祁琛又和他们不一样。
祁琛会在深夜给一个来杀他的杀手盖被子，会把玫瑰的刺一根一根掰掉再递给他，会在他发烧的时候放下所有事情陪在他身边。
祁琛是仇人的儿子，是“永盛”掌控者，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但他同时又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让沈渡感觉到自己还活着的人。
沈渡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他只想跪下来，对着那个他从来不相信会存在的神明祈求——
求求你，给我一个答案。是杀了他，还是不杀他？是恨他，还是爱他？这两条路都是死路，求求你，告诉我哪一条路的尽头有光。
神明没有回答他。
沈渡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久到他的腿麻了，久到他的眼泪干了。
最后他站起来，走进浴室，对着镜子仔细地洗了脸，把所有的痕迹都洗掉了。
镜子里的人依然是那副安静乖巧的模样，漂亮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映照出他身后那间空荡荡的浴室。
他对着镜子里的人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美，像一个真正的礼物，包装得精美绝伦，等待着被拆开。
他知道了自己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