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这天，明禾、姜阳、周嘉三人约着同去玩，周嘉还带上了洛衡，而后者明显是被骗来的，看到明禾、姜阳二人愣了愣，有些不适应。
不过他还是顾虑着周嘉的面子，没有表现出什么抗拒，但明禾察觉到了，她也有些不自然，姜阳似发现两人的别扭，总能在中间轻快辗转，承接气氛。
四人玩到夜里，周嘉有意通宵，见明禾跟洛衡都要回家，她嘟囔：“有家里人管着就是不一样。”
姜阳叫来正好在附近的姜泽，送众人回家。
姜泽将黑色宾利停在街边，周嘉一口一个小叔，“小叔，你回来啦？正好，带我们玩呀。我们解放啦！”
姜泽笑应。
明禾坐在后排，中间是周嘉，她还在叽叽喳喳跟姜泽聊天，明禾瞥了眼车内后视镜，男人贵气精致的眉眼，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分明，遇到红灯停下时，那指尖轻敲，银戒闪动。
姜阳显然也很开心，加入聊天，清朗的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不断响起。姜泽点头嗯声，偶尔被姜阳跟周嘉逗得一乐，转过脸笑出声，眼睫半垂，绿眸荡漾，风流中亦多了几分亲切。
周嘉：“小叔跟明禾都是绿眼睛，好美啊！”
姜泽瞳仁一转，视线短暂停在明禾身上，笑了笑，又坐正身子。
绿灯，起步。
先送周嘉回家，洛衡跟她一同下车，两人站在路边挥手告别，车子驶出后，还能瞥见二人在路灯下相拥的身影。
姜阳很感慨地看着，目光收回，不着痕迹瞥了眼后座的明禾，见她垂眼似在假寐，便没出口打扰。
夜风从窗外掠过，姜阳晚饭时喝了几杯酒，这时酒劲缓慢上来，慢慢睡过去。
到明禾小区楼下，姜泽停车，见姜阳还在熟睡，侧过头，对明禾唇前竖指，眼光朝睡着的姜阳扫了下。
弯弯的笑眼，戒指的冷冽银光，让他整个人显出漫不经心的凉薄风流。
明禾轻轻打开车门，下车，犹豫几秒后，打算去窗前与他礼貌告别。
他正好降下车窗，露出笑脸看她，绿眸深邃藏着一丝戏谑。
明禾莫名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种暗号，她惊疑不定，在看见他眼中笑意加深时，终于问出口：“您……还记得我？”
他笑起来时漆黑浓密的睫毛弯弯，眼梢流露几分天真，衬着他领口微敞的风流，矛盾又惑人。
他微歪头，笑答：“盒子里的小兔子。”
明禾眼睛一亮，正要更上前与他说话，却听“咔哒”一声，车门打开，男人颀长的身子充盈视线，他下了车。
明禾后退几步给他腾位置，男人锃亮精致的皮鞋落在视线，笔直光滑的西装裤，长腿窄腰，挺拔又风流的一具身子。
目光落向优美的下颌，再朝上抬起，对上他幽幽含笑的绿眸，明禾一惊。
被人抓个正着。
若对面换个人，姜泽或许会露出个恶劣撩拨的笑意，问对方看够没，但面前是个实在乖巧青涩的小姑娘，他只轻笑两声，晃了晃手中的银质打火机，
“快回家去吧，我抽根烟。”
明禾颔首，走了几步不禁回头。
月色里，姜泽站在车边，微垂头点烟，一点猩红飘摇，烟雾烧起来，白烟缭绕过他的眉眼，侧脸模糊，一股清雅的荒芜感。
回到家，方昀安正坐在客厅，膝头上放着电脑，一脸冰寒敲键盘，看她回来，目光淡淡收回，放下笔电，走去厨房。
没跟她有一句招呼。
明禾目光追随过去，跟着来到厨房，他掀开小煮锅锅盖，清甜的气息逸散在空中，方昀安紧抿着冷淡的嘴角，给她盛苹果汤。
明禾想了想，从后搂住他的腰。
方昀安动作一顿，嘴角悄无声息上翘，“喝汤吧。”
明禾坐到桌边喝汤，方昀安坐在对面，托着腮，眼神轻淡而专注地看着她，似乎她这样一口口饮汤的模样也无比令人沉醉。
整个暑假，明禾常跟着周嘉去姜阳家玩。
这天，三人在客厅拼巨型乐高，忽听一阵激昂酷炫的乐曲响起，去到音乐室，门一推开，瞧见里面的人时，三人都愣了。
午后窗前，阳光金灿，姜黎坐在落地窗前弹电子琴，指法流畅带着股攻伐气，门开的瞬间，她眉目间还残留着一分郁怒。
看到门口三人时，那股怒气悄然弥散，她仍如从前温柔从容，笑道：“你们来了啊。”
周嘉来了兴致，央求姜黎再弹几曲。姜黎无奈一笑，宠溺答应。
玩了两首歌，姜黎电话响，微笑告别。
三人又回到客厅拼乐高。
少年人笑语欢畅，周嘉有时耐心没了，脾气小小发作打姜阳，他就求助地靠近明禾。
姜泽回家时，正见这幕。他怀抱一捧佛洛依德玫瑰，笑：“呦，娃娃们玩得开心呢！”
周嘉愤愤握拳：“我们才不是娃娃！”
姜泽低笑，走上前来，长指一挑，抽出两朵玫瑰，弯腰俯首，嗓音低磁：“那就送给两位美丽的姑娘。”
周嘉笑嘻另嘻拿走一朵，姜泽含笑转手，另一朵递到明禾面前。
明禾垂眼，道谢接过。
姜泽轻笑转身，朝楼上走去，分明只是简单的转身与行走，不知为何，在他却是长腿笔直，步伐如风，有种轻盈的潇洒。
周嘉漫不经心开口：“姜阳，今天你一家人都齐了啊。你老爸不也在家吗？”
姜阳还在看楼梯，哪怕姜泽的身影已经不在那，他眉头微蹙，“嗯，是的。”
明禾看他脸色茫然，问：“怎么了吗？”
姜阳垂下眼帘：“总觉得姐姐今天不太高兴，但我不知她跟老爸发生什么了。”
周嘉咬着一块蓝色积木，惊愕：“黎黎姐今天不高兴？！”她是一点没看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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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南北两面摆设了实木书柜，柜中书籍满盈。姜泽靠坐在书桌边，含笑低头，拨弄着怀中灿烂的玫瑰。
姜起锋利沉稳的双眼微微下压，沉沉盯他：“考虑得如何？”
姜泽微笑侧头，长指柔抚花瓣，嗓音优雅：“毕竟这个家的肮脏与腐烂，只让我与敬爱的大哥知道，不就够了么？”
姜起面色冷肃。
姜泽仍笑得温柔，柔抚的手却伸到玫瑰根茎，逐渐紧握，细密的血流淌过指缝，他好似浑然未觉，“只要利益足够，什么家人，也只是待价而沽，对不对？”
“……”
“当年我劝你，你不听，如今被人抓到把柄威胁的感觉如何？”
姜起目光冷凶，点烟，猛地吸了一口：“你说还能怎么？”
姜泽起身，慵懒的笑容消失，白皙的脸如罩寒霜，阴冷锋利，他侧过头，阴鸷的目光射向姜起，“不要打阿黎的主意。这条路我走了，就不需要她也来。”
姜起深深看他一眼：“你还能去找陈老板？”
姜泽微笑，解开黑衬衫第三、四颗扣子，露出半片白皙清健的胸膛，雪肤上勒痕红肿，烟疤骇人，但他还是笑得那么轻松，眉眼阳光得甚至几分孩子气。
敲门声响。
姜泽笑看姜起，手臂朝后拧开把手。
娴美的姜黎站在门口，端着碟红茶，姜泽轻快倒退着离去，经过姜黎身边时，从她手中托盘上取起一杯，笑道：“谢谢乖侄女。”
姜黎温静抬眸，对他一笑。
“阿黎，关门。”姜起沉声。
姜黎恭顺应是，回身关门，在屋内与父亲谈了半小时后，独自出来。
她脸上没有多余情绪，走过铺着华丽地毯的长廊，还能听见一楼断断续续传来少年们飞扬的笑声。
长廊拐角处，她停步。
姜泽微垂着头靠墙而立，安静又颓然，直到姜黎站了五六秒，才缓缓抬眼看她。
两人沉默对视。
姜黎露出个疲惫笑容，点头，“他喝了。”
姜泽垂眼，脸色空静。
须臾，他走上前，手臂虚虚环住姜黎，大手轻拍两下她后脑，短暂的安抚后，他很快松手退后，双手插兜，哼着悠扬的小曲踩下楼梯。
姜黎抬眼，他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流着血，浸染布料，他却毫不理会。
姜泽来到一楼，翘腿坐在沙发上，笑盈盈看三个孩子拼乐高，似乎这能带给他极大的乐趣。姜黎站在二楼，凝望他的侧脸，明白他想从三人纯净的氛围里获得抚慰。
明禾本来紧张，不敢看姜泽，但捡一块掉在他脚边的积木时，目光不经意上抬，瞧见他左手血渍凝固。
明禾回头，看了眼专注拼乐高的周嘉、姜阳。
这时正在关键地方，二人都没分神注意这边。
明禾静了静，从橱柜下掏出药盒。她来姜阳家多次，也知道了部分物品的摆放位置。
姜泽注意到她的动静，眉头微挑，静默不语。果不其然，小姑娘就提着药盒，局促又端正地向他走来。
她今天穿了条丁香色的长裙，黑发一直留不长，总在锁骨附近，姜阳常在他耳边提起她，说因为她不喜欢打理长发。
因为侄子的叨念，他不知觉了解到她很多习惯。
比如，她应该是个清冷寡言，带着点孤意的女孩。可在他面前，却总是一副柔顺内敛的模样，看不出半点侄子口中的疏离。相反，他能感觉到，她很想靠近他。
明禾对上他沉默的注视，有些无措，指了指他受伤的左手，姜泽只是对她弯弯嘴角，仍不说话。
两人安静的互动里，一阵清风吹过，她的裙摆随风涟漪，晃过柔美的小腿线条。她就这么乖巧站在他面前，静静看着他，终于，他将左手掌心翻转，摊开在她面前。
她的忐忑瞬间消散，眸中一点光亮，少女的烂漫。
跪坐在他沙发前的地毯上，指尖伸到空中犹豫两秒，托起他的手掌。
清洗伤口，上药，包扎。
她做得细致体贴，哪怕中途姜阳发现两人的动静，喊了她一声，她的注意力也全在他的伤口上，没有抬眼。
周嘉惊问小叔怎么受伤了，姜泽单手托腮，瞥向被明禾捧着的左手，懒散笑：“不小心抓到玫瑰了。”
周嘉又关心了几句，便拉着姜阳继续拼乐高，姜阳却总也静不下心，忍不住看明禾。
午后日光里，她半垂着眼，指尖温柔，是罕见的温静一面。
“好了……”清软一声，她抬起眼。
一双晴朗的绿眸，看向另双。
他若有所思晃动被包扎好的左手，嘴角上扬，勾起撩人弧度，带丝迷惘问：“小家伙，这就是良心吗？”
明禾觉得这话来得突兀，眉头皱起，困惑时有些严肃。
姜泽看到她单纯的模样，笑了下。
这晚，姜泽开车送周嘉、明禾回家。
姜泽先送了周嘉，转而送明禾时，两人坐在车内谁也没说话。
直到车停在小区门口，明禾带着一丝说不上来的郁闷下车，仿佛车内沉默的风残留在皮肤上，一阵阵欲言又止。
明禾礼貌道谢，转身离去，姜泽坐在车内，指尖敲打方向盘，注视她的背影。
她步伐均匀沉稳，没有回头迹象。
“明禾！”他叫了声。
本来冷静离开的女孩，却在那一瞬立刻回头，双眼灿亮，转身跑回，哒哒哒的脚步像一记记天真的宣告，停在他车窗外。
姜泽为她璀璨的神情怔愣一瞬，失笑：“你对谁都这么……嗯……柔顺？”
明禾自然察觉自己对他的不同，她很清醒地明白这点：是眼前这人将她不自知的一面勾出来。
她纠结一番，还是选择如实回答：“只对您。”
“只对我……”他不禁低喃。
“您救过我。”
姜泽闻言，眼神一瞬冷厉，寒声道：“我跟你说过什么。”
【不要再说我救过你，不要和任何人提起我。】
明禾低下头：“对不起，我……我不会再说了。”
失落中，发顶被人轻柔抚摸，明禾一怔，掀眼看去。
姜泽揉揉她脑袋，轻声：“我凶到你了，对不起，小家伙。”仅仅抚摸两下，便松开手。
明禾嘴角泛起柔软笑意，轻摇头。
她离开后，姜泽看着缠绕纱布的左手，轻喃：“只对我？”夜风吹过车内，他黑发飞扬，眉眼秀致，莫名想起方才跟她在车内的那片安静。
他哑笑，最终，撕开纱布，启动车子。
驶过一片无人郊区时，他将微微染红的纱布朝无边黑色里一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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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后，明禾更愿意与周嘉一同去姜阳家玩，甚至会主动向周嘉发出邀请。
周嘉很喜欢在姜阳家的音乐室唱歌，这几天姜黎都在家，也会陪着她们一起。
四人在音乐室像个小乐队配合演唱，周嘉忽然接到洛衡的电话，不知因为什么争执起来，她摆手说没事，径自出去。推开门，正好姜泽进来了。
明禾看到他，眼皮微颤，有些腼腆垂眸。
他笑着也要加入，拿起旁边的电吉他，斜挎上身，与他凉薄的缎面衬衫一衬，十足的不羁帅气。
姜阳打鼓，姜黎弹琴，姜泽拨弄几下吉他，笑看明禾：“主唱，快开始吧。”
明禾沉吟两秒，便捏住话筒，放声唱起来。
姜家三人哪怕没有提前演练，也配合默契，明禾站在落地窗前，浸在灿亮的日光中歌唱，每当回头，就能看到姜家三人含笑的眉眼。
对于明禾而言，
世上再没哪一刻，比这时更珍贵。
漂泊的心，好像终于在尘世找到家。一个温馨的集体。
午饭后，姜阳安排好隔壁客房，让明禾在这午睡。明禾靠在窗边，凝望院外花树，忽听“咔嚓”一声，姜阳举着手机拍下了她。
他自然地走来，将照片展示给她，女孩的脸浸润在金光中，侧脸精致又璀璨，在花枝掩映下，更显娇美。
明禾长久注视着照片里的自己。
姜阳脸色泛红，道：“你真的很漂亮。”说完，见明禾还盯着屏幕失神，“怎么了吗？”
他甚至忐忑，以为自己拍照技术不好，她觉得丑。
明禾轻呼一口气，看向窗外，冷不丁道：“其实我是弃婴，是个孤儿。”
“……”姜阳完全僵住。
明禾向他一笑：“你别苦恼怎么安慰我啊，因为我跟方昀安一起长大，也很好，很快乐。”
姜阳极快调整状态，黑眸认真看她。
和煦的暖光里，明禾讲起不曾对外人言说过的身世，姜阳一面高兴她对自己坦诚，一面又止不住心疼。
明禾摸了摸脸：“我的爸妈，唯一留给我的，与他们有关的东西，就是我自己。”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我总忍不住想，哪些轮廓来自妈妈、来自爸爸。但后来，我就不再想了，我觉得，还是生活中的人更重要，比如方昀安，比如你们，我的同学，我的朋友。”
姜阳沉默好一会儿，道：“怪不得我总觉得，你对同学、朋友的感情比常人要浓厚……”
经过这次谈心，两人心理距离明显近了许多，而且彼此察觉到这点。
姜阳看着她潋滟的绿眸，脸上一红，道：“我、我去给你切点水果吃！”快步奔出屋子，平复滚烫的呼吸。
等他再回来时，明禾已懒洋洋躺倒。
夏日蝉鸣，她横躺在床上，双手朝空中懒懒伸出，似在捕捉窗外树影投落的斑驳光晕，察觉他来到，她掀眼看来，黑发顺着床沿滑落，柔白双臂浸入金光，整个人像是禁忌纯美的一页少女漫画。
她倒在床上仰视着他进屋，没有动作，没有说话，很松懈、很自然、很……不设防。
他莫名陷入她静谧的双眼，那藏着童话与诗意的绿眸中。
他在她床前单膝跪下，垂头，与她仰视的目光交接。
明禾没开空调，屋内闷热中有丝丝清风流动。目光里，呼吸中，有些属于年轻人的、茫然而炽热的东西在涌动。
终于，他低下头，轻轻吻了她面颊。
鼎盛的蝉鸣在此刻停歇，世界就此寂静，万物消没，只有她的存在。
他颤抖抬眼，见这一吻后，她并没不悦，而是眉心微蹙，有些迷惑。他心间一荡，手掌按床，微微直起上身，再次低头。
这次，落向她的唇。
明禾仰望他俯下的英气面容。
她尚在一种恍惚中。一种由姜泽、姜黎、姜阳三人共同营造出的温馨恍惚中。
而此地此刻，夏日阳光铺满的明亮房间内，蝉鸣如海，青春似梦，眼前少年占尽天时地利人和，仿佛上天都偏爱他，要让他拥有这一瞬浪漫的失神。
四唇相贴，
女孩没躲。
这个意识让他全身血液沸腾，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几乎要从胸腔跳出，经由唇齿，渡到她体内。
他想要顺着少女香气去吻更多，但一个念头比欲.望更有力冒出——
他抬起头，认真看她：“小禾，我们在一起吧。”
少年那双煜煜纯情的黑眸啊，闪烁着悸动的潮湿。
“做我女朋友，好不好呀？”他笑，虎牙洁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