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怜寂踏出清霁水榭，缓步行至寂月山大殿之外。
妖女魅心被捆仙锁紧紧缚住，悬吊在大树之上，气息奄奄，身形虚软，即便眼神恍惚、虚弱不堪，在瞥见慕怜寂的刹那，眼底依旧凝着几分桀骜不屑。
不远处，荀歌正领着白玫等一众小妖修行，见师尊亲临，纷纷躬身行礼。
白玫率先奔上前，一头扑进慕怜寂怀中，絮絮诉说着数载思念。
慕怜寂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笑道：“好了好了，都是多大只兽了，还这般黏人，不羞吗？”
暗处，最终还是忍不住悄悄跟过来的慕晴潋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头酸意翻涌，指尖暗暗攥紧，指节泛白。
“哼。”白玫小声嗫嚅，“慕晴潋也都是这样大的兽了，师尊还不是照样宠着？山上哪只小妖不羡慕师尊对她那般宠爱？”
慕怜寂莞尔一笑，余光早已瞥见不远处暗中窥视的小狐狸，却只作不知，并未点破。
她抬眸望向悬于树上的魅心，声线清冷：“魅心，你素来狂妄自大，作恶多端，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魅心冷哼一声，别过头去，拒不作答。
她自知死路一条，废话再多也是无用。
荀歌上前一步，沉声禀道：“师尊，这妖女命硬的很，昨日被我等三人合力重伤，今日又被挖去内丹，偿还当年祸乱寂月山之债，却依旧吊着一口气。”
白玫也跟着开口：“这妖女身上必定藏着秘密，否则怎会奄奄一息至此，却迟迟不见魂飞魄散？”
慕怜寂稍作思考，道：“她极善咒术，是狐妖一族的秘法，想必她是将自己的命与她人相连，所以才没那么容易死。”
说着，她轻抬玉手，一道凌厉灵力破空而出，瞬间击溃魅心肉身，只将其神魂牢牢困于掌心，语气轻描淡写：“处理好了。”
荀歌眉头微蹙，不知师尊为何只是摧毁其肉身，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师尊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慕怜寂温声交代：“刻苦修炼固然重要，却也不必时时紧绷，你们偶尔放松片刻，也无妨。”
众妖齐声应是。
待众妖退去，慕怜寂转身去寻自己的小狐狸。
只见慕晴潋双臂环胸，冷着一张脸，分明是满心气恼。她径直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质问：“你毁了她的肉身，却偏偏留了她的神魂，为什么？”
慕怜寂淡淡道：“留着有用。”
慕晴潋：“有何用？”
慕怜寂故作神秘，笑意浅浅：“你猜？”
慕晴潋闻言，重重冷哼一声，别开脸去。
慕怜寂向前走了三步，忽然回身，扯了扯狐狸精的衣袖，又用指尖轻轻戳了戳她紧绷的脸颊：“怎么也不猜一下？是谁惹我们小狐狸生气了，毛都快炸起来了？”
慕晴潋斜睨她一眼，不发一语。
慕怜寂低笑出声：“是我错了？”
“好，我错了，算作赔罪，今夜我任凭你处置。”
慕晴潋依旧不肯转头看她，慕怜寂无奈轻叹，只得伸手勾住她的小拇指，柔声道：“说定了，拉勾为证。”
言罢，她转身离去。
独留被攥在掌心、仅存神识的魅心，被迫眼睁睁看着二人温情缱绻，嫉妒得心酸。
寂月山后山深处，藏着一座上古法阵，此阵玄妙无比，可回溯神魂主人的毕生过往，连其修炼的术法、咒诀都能分毫毕现地重现。
慕怜寂此举，正是要将魅心体内那些诡秘难测的禁忌咒术，尽数习得。
魅心被困于她手，听得此言，不由得冷声嗤笑：“想不到堂堂寂月仙尊，竟也会觊觎我狐族秘术，真是可笑至极！”
“好物不分出处，只看使用者心性，本尊学上一学又有何妨？”慕怜寂语气淡然，“日后再遇上同类邪咒，也能从容破解，不至于束手无策。”
……
暮色沉沉，天光欲晚。
慕晴潋安安静静坐在清霁水榭，屋内未燃一盏灯，昏暗中只依稀辨得天边一缕残霞。她在等那人归来。
屋外烛火次第亮起，随着主人的脚步，一寸寸驱散暮色。
慕怜寂缓步走近，唇角噙着温软笑意，轻声唤她：“滟滟，我回来了。”
“饿不饿？可曾用过晚饭？”
慕晴潋微微偏头，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惆怅。
慕怜寂手中提着一袋油纸，香气隐隐漫开。狐狸精嗅觉灵敏，一闻便知，那油纸里裹着的，是刚出炉的烧鸡。
好香。
小狐狸在心底悄悄咽了咽口水。
慕怜寂伸手，怜爱地抚过她的脸颊：“抱歉，让你等久了。”
慕晴潋轻轻别过头，依旧一言不发。
慕怜寂缓缓摊开油纸，香气扑鼻的烤鸡就摆在她眼前，柔声哄着：“趁热吃吧，凉了，便不好吃了。”
慕晴潋仍是沉默，分明馋得心头发痒，却硬是克制着嘴馋，一动不动。
慕怜寂垂眸，无奈轻叹：“好吧，许是我在这里碍了你的眼，我走便是。”
她转身刚踏出门槛一步，慕晴潋便骤然起身，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力将人揽进怀中，低头缠绵地吻上她的唇。
慕怜寂被她稳稳拥在怀里，唇间是温软湿热的触碰，眼底不自觉漾开细碎的欢喜，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慕晴潋占尽主动，慕怜寂便只管沉溺其中，任由她主导。
半晌，慕怜寂身下的热意翻涌，再也压不住，轻轻推了推慕晴潋。慕晴潋就坐在木椅上，反手一拉，便将人直接揽进怀里。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慕怜寂被吮得泛红的唇瓣，力道微重。
慕怜寂气息不稳，轻喘着呢喃：“不要停……”
“是你推开我的……”
慕晴潋耳尖微烫，面上却强行凝起一抹肃色，沉下声线，字字清晰地质问：“你用魅心的神魂，做了什么？”
慕怜寂毫无仙尊之威，软绵绵的将脑袋搭在她肩头，这一次没有故作神秘，坦然道来：“没什么，只是学了些她的咒术罢了。”
慕晴潋并无疑心，只觉好奇：“狐族咒术，你学来做什么？”
“自然是……”慕怜寂反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紧相扣，“两心相守，永不相负。”
她轻声解释：“魅心的咒术虽能害人，却也有锁心护情之法。其中一道‘同心咒’，可令两情相悦之人互通心意，生死不离。我想稍加改良，将此咒下在你我身上。从今往后，你若伤心，你若遇险，我都能第一时间知晓。”
慕晴潋终是笑了：“原来，仙尊晾我数个时辰，是去捣鼓这些了。”
慕怜寂眸底掠过一丝慌张，抬起头轻吻她的唇角，语气软得一塌糊涂：“我错了。”
她紧紧攥着她的手，淡金色的咒印在掌心缓缓流转：“滟滟，可愿与我喜结连理，两心相守，永不辜负？”
“我若说不愿，仙尊又能如何？”
慕晴潋一身反骨，存心与她唱反调，可相扣的十指，却连一丝缝隙都未曾看到。
慕怜寂浅浅一笑，眼底尽是笃定：“你愿意的。你瞒不过自己的心，更瞒不过我。”
话音落下，那枚同心咒便化作一道微不可察的光纹，深深烙印在二人心口。
慕晴潋只觉心口一阵微暖的灼意，摊开掌心却空无一物。她眼底含着浅淡笑意，抬眸望她：“白日里，仙尊说今夜任我处置，这话，可还作数？”
慕怜寂柔声道：“自然作数。”
慕晴潋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我要你，穿上嫁衣，不日与我行拜堂之礼。”
慕怜寂一怔，有些惊讶：“你说什么？”
慕晴潋以为她不愿，语气顿时沉了几分，带着几分憋了许久的小情绪：“在凡间之时，那萧珣能名正言顺与你拜堂成亲，我为何不行？况且同心咒你我已种下，本就是许诺终身。不过是一身嫁衣，一场拜堂，又有何不可？”
慕怜寂忍不住笑出声，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小脸：“我何时说过不行？只是没料到，你心心念念的，竟是这个。”
慕晴潋眼底掠过一丝执拗与在意：“你为萧珣穿过一次嫁衣，我也要你为我穿一回。从今往后，你是我的。”
这般要求，慕怜寂只会觉得满心欢喜，又怎会拒绝。她只宠溺一笑：“好，明日我便让人备好婚服，只等你来与我行拜堂礼。”
“哼。”慕晴潋眼中终于漫上得意。
慕怜寂无奈又纵容地指了指一旁的烧鸡：“快吃吧，再不吃，这只鸡，可真要凉了。”
随后，她取来素笺一张，狼毫蘸得浓墨，指尖微顿，竟比修习仙法、推演咒术时还要郑重几分。
慕晴潋就蹲在桌边，一手抓着鸡腿啃得香，油星沾在指尖也不在意，一边歪着头看她垂眸落笔，嚼着鸡肉的动作都悄悄慢了几分。
墨色落在纸上，一笔一划，沉稳又认真。
——聘书。
【维今夕同心咒成，两心相契，情根深种。
慕怜寂此生，心悦慕晴潋，愿以仙尊之身，以毕生修为，以岁岁朝夕为聘。
不拜高堂，不迎世俗，只以天地为证，咒印为媒，聘你为唯一心尖之人，唯一相守之侣。
自此风雨同渡，祸福与共，不欺不瞒，不离不弃。
纵岁月千劫，仙途万里，此心不改，此诺不灭。】
最后一字落定，墨香混着烧鸡的香气，缠满一室。
慕怜寂抬眸，便撞进慕晴潋圆溜溜的眼底——小狐狸嘴里还叼着半块鸡肉，腮帮子鼓鼓的，看得有些出神，连啃都忘了。
她忍笑将那纸聘书拿起，递到慕晴潋空着的那只手上，声音轻缓，却重逾千钧：
“凡间婚嫁有三书六礼，我便先为你写这一封聘书。”
“没有金银珠玉，没有世家门第，只有我慕怜寂这个人、这颗心，全数聘给你。”
慕晴潋愣了愣，咽下嘴里的鸡肉，舔干净油乎乎的狐爪子，接过那张精心书写的聘书，耳朵尖悄悄发了烫，硬撑着哼了一声，眼底却亮得惊人：
“……看在你写得还算诚恳的份上，我便收下了。”
慕怜寂伸手，用帕子轻轻擦去她嘴角沾着的油迹，眼底笑意温柔如水：
“多谢滟滟，肯收下我。”
……
寂月山下，安隅镇中，巷尾那间唯一的布衣行，竟迎来了一桩前所未有的大生意。
客人要用上等云锦、冰绡与金丝线，精工缝制两套嫁衣，出手豪奢得叫人惊叹，且对针脚、纹样、用料更是挑剔到极致，寻常绣娘根本不敢接下。
老板娘守着小店半生，见过的贵客不少，却从未遇过这般棘手又贵重的订单，心头先是一惊，既怕手艺配不上贵客要求，又怕砸了多年的招牌。
可当三块沉甸甸、泛着温润金光的金砖轻轻落在木案上时，她眼底瞬间亮了几分，咬了咬牙，当即挂牌闭店，推去所有活计，闭门七日，耗尽心血，一针一线不敢有半分怠慢，终是将两套嫁衣完美呈出。
那嫁衣针脚细密如发，绣着并蒂莲与双飞蝶，金线流光，云锦生辉，便是京中绣坊也难出其右。
慕晴潋指尖轻轻拂过嫁衣柔软的面料，望着其上精巧繁复的纹样，眼底漾着浅浅笑意，轻声感叹：“想不到安隅镇这僻静之地，竟藏着手艺如此卓绝的裁缝。”
身旁的慕怜寂望着她，眉眼间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那是独属于慕晴潋一人的宠溺与偏爱，旁人半分也分不到。
她轻笑一声，声音轻软缱绻，带着不容错辨的珍视：“滟滟，由我来帮你换上嫁衣，可好？”
话音未落，她已伸手轻轻揽住慕晴潋的肩，动作轻柔得像是捧着世间最珍贵的珍宝，满心满眼，皆是眼前人。
这日的寂月山，十分喜庆，漫山红绸缠绕，祥云缀天，山风卷着红绸，绕着众人衣袂轻轻打转。
慕怜寂紧紧牵着慕晴潋的手，两人一身嫁衣灼灼，并肩缓缓从山门步入大堂。
寂月山寥寥几名弟子分列两侧，目光恭敬又欢喜，齐齐望着这对璧人，满堂皆是静穆与祝福。
行至堂中，红烛高燃，喜乐轻扬。
在众人瞩目之下，两人相对垂眸，眉眼间皆是化不开的温柔缱绻。
她们之间的情意，本就与世俗殊途，行拜堂礼之时，皆是一身嫁衣红妆，所嫁之人，是眼前的彼此。
“一拜天地——”
“二拜山门——”
“妻妻对拜——”
三拜礼成，自此同心，死生不负。
慕怜寂抬眸时，目光落处，自始至终，唯有慕晴潋一人。
她掌心的温度，眼底的深情，此生此世，独独只予她的滟滟。
[撒花]这里正文完结啦
番外构思中in
两人都是嫁衣，只嫁给彼此[哈哈大笑]
婚礼可能很仓促很简约，因为很心急，两人都只一心想着穿上嫁衣去拜堂[害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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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两心相守永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