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再说一声喜欢。”
蚀忆妄咒如毒藤般缠满慕晴潋的四肢百骸,将过往的怨怼、被弃的恨意,尽数扭曲成疯魔的爱意。
“我想听你说喜欢,姑姑。”
她眼底翻涌着偏执的猩红,死死攥住慕怜寂微凉的手腕,全然不顾姑姑唇畔泛开的病态苍白,与周身散不去的虚弱气息。
“姑姑,不要拒绝,你躲不掉的。”
慕晴潋的指腹摩挲着慕怜寂细腻的肌肤,语气甜腻却淬着冰,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
明明瞧得见慕怜寂蹙起的眉峰,感受得到她身体细微的颤抖,那蚀骨的占有欲却愈发疯长,将最后一丝怜惜碾得粉碎。
曾经的依恋被咒术扭曲成疯魔的执念,她眼里只剩姑姑慕怜寂——那个曾弃她而去的仙君,如今困在坤宁宫的皇后。
她明知慕怜寂身子早已亏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难掩的虚浮,却偏要将人牢牢锁在身边,滚烫的指尖抚过姑姑苍白的脸颊,眼底是淬了毒的温柔。
*
皇后慕怜寂卧病在床,闭门不出,每日清晨各宫嫔妃的请安,一概免了。
偏偏有一人例外。
那就是慕嫔。
一连三日,她赖在坤宁宫寸步不离,更是与皇后娘娘锦被同盖,晨昏相伴,半点不顾宫规礼制。
宫人们垂首噤声,有胆大的宫女怯怯上前,低声劝道:“慕嫔娘娘,坤宁宫是皇后娘娘的寝宫,您连日宿在此处,于礼不合……”
话未说完,一道冷厉如刀的目光直直剜来。
慕晴潋眼底阴鸷沉沉,裹着蚀骨戾气,只一眼,便叫那宫女吓得浑身发寒,当即跪地,再也不敢多言。
倒是榻上的慕怜寂,轻咳着掩去唇间血色,淡淡开口:“无妨,本宫的病,唯有慕嫔在身边照料,方能安心,不碍事,退下吧。”
话语轻柔,却堵了所有人的嘴。
姑姑果真是最宠爱滟滟的。”
慕晴潋支着下颌守在床边,将她那一声不动声色的维护看在眼里,眼底漾开细碎欢喜。
“姑姑真好,就算滟滟这些日子对姑姑……那般放肆,姑姑也不曾恼我,反倒一个人默默承受。”
她故意挑衅,一字一句往人心尖上刺。
可无论她如何撩拨,慕怜寂始终沉默,无波无澜。
慕晴潋心底那股无名火与委屈便越烧越旺,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酸涩滋味从何而来。
“姑姑……”
慕怜寂并非无动于衷,只是实在赶不得她。
若真将人撵走,不能放在眼皮底下时时看着,她比谁都怕这只狐狸精遇到祸事。
思绪飘远,她不自觉想起从前在寂月山上。
小狐狸也是这般黏在身侧,一口一个“仙君”,变着法子撒娇纠缠,她纵是无奈,也只得一味纵容。
偶尔说她两句,她便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任性,还不是仙君宠的?”
恃宠而骄。
没错,一向如此。
如今,更是变本加厉。
念及此处,她唇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浅淡温柔。
“姑姑,你好狠心,都不理滟滟。”
慕晴潋依旧喋喋不休,近乎偏执地盼着她能给自己一点反应,“姑姑……我还是不是你的好侄女了?”
话音落下,慕怜寂几不可查地轻勾了勾唇角。
这一幕落进慕晴潋眼里,她骤然一怔,旋即一股浓烈的酸意自心底疯长。
“姑姑——你笑了。”
“你是在想她吗?想你真正的侄女,所以才笑的?”
“也是,若不是我,如今被你捧在手心里宠着长大的,本该是她……”
慕怜寂深深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只小狐狸实在执拗又磨人。
她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恃宠而骄。”
*
夜色浸凉,寒雾缠上窗棂。
慕怜寂靠在软榻上,素白的指尖死死攥着锦被,喉间翻涌的腥甜与痒意几乎要冲破克制,她偏过头,压抑的咳嗽声碎在夜色里,轻得像落雪,却还是震得本就重伤的身子阵阵发颤。
魅心那一击直摧心脉,她这身子怕是不行了。
蚀忆妄咒又缠上慕晴潋,昔日澄澈的情意被咒术扭曲成拧结的执念,她如今看慕怜寂,满眼都是被曲解的替身猜忌,满心都是化不开的醋意与怨恼,却又偏偏寸步不离地守在殿中,像株缠树的藤,既怨又依。
殿内烛火昏黄,映得慕怜寂脸色愈显苍白,唇瓣无半分血色,她缓过那阵咳意,声音轻得发虚,带着怕惊扰到人的小心翼翼:“滟滟,夜深了,你还是回自己宫里去吧,此处寒凉,我……”
话未说完,慕晴潋已然上前一步,裙摆轻扫地面,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执拗,望着慕怜寂虚弱的模样,那点因替身而生的气闷,终究抵不过心底疯长的不舍,她轻声开口,带着颤意:“姑姑要赶我走吗?”
慕怜寂一怔,指尖松了松,眸底泛起浅淡的无奈,她何尝不想让她留在身边,只是自己咳疾深重,夜里辗转难安,怕扰了她清净,更怕自己这副破败模样,让她忧心。
她垂眸,声音更轻:“我怕打扰你休息。”
“姑姑,侄女不想离开你半分。”慕晴潋上前半步,目光牢牢锁在慕怜寂身上,将她手拿起放在自己脸侧,剪水眸子里蕴着被咒术曲解的偏执。
慕怜寂闻言,沉默片刻,苍白的脸上终究漾开一抹极浅极柔的笑意,像寒梅初绽,清浅却温软,她轻轻点头,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纵容:“既然你喜欢,那就守在一旁吧。”
话音落,夜风吹动窗纱,咳嗽的痒意再次涌上,慕怜寂微微偏头,竭力压着声响,只留一室温柔又酸涩的静谧,缠在两人之间。
*
翌日,午后。
萧珣携太医前来,她得知皇后病重,许久不曾走动,龙颜间满是忧心。慕怜寂见状,轻声支开慕晴潋,让她去偏殿取茶点。
慕晴潋脚步一顿,攥紧了袖中手,却没有选择违逆她,只是不甘不愿地退了出去。
殿门合上,她便贴在廊柱上,一双眼死死盯着紧闭的殿门,耳尖竭力捕捉着里面的声响。
醋意如沸油浇心,烧得她五脏六腑都疼,心底的醋坛子早已翻得彻底,恨极了殿内那个能与姑姑独处的人。
不多时,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间细汗,声音颤抖:“启禀陛下,皇后娘娘顽疾入髓,伤及根本,已是时日无多……微臣无能,救不了娘娘!”
店外,慕晴潋浑身一震,那些话完完整整的听了进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有震惊,可转念一想,又的确如此。
夜里咳得那般厉害,定不上寻常风寒那么简单。
殿内,慕怜寂面色平静,仿佛早已知晓结局。
上元节那记魅心重击,早已摧垮了她强撑的肉.身,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萧珣心痛如绞,即便她们只是名义夫妻,没什么感觉,但数年相处,多少有些不舍。
望着她苍白的容颜,声音低沉:“前几日朕卧病,还是你寸步不离照料,如今你病倒,朕却半点忙也帮不上……”
“陛下不必挂心,生死有命,臣妾身子不好,在所难免……”慕怜寂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决绝,“臣妾只有一事相求。”
萧珣:“你说,朕都答应你。”
“臣妾谢过陛下。求陛下应允,让慕嫔侍奉臣妾左右,她自幼黏我,与我最是亲近,如今我命不久矣……想让她在多陪陪我。”
萧珣略一沉吟,终是点头:“好,朕准了。”
这番对话,断断续续落进慕晴潋耳中,她只听清了“亲近”“相求”几句,额间的咒印又在发作,醋意翻涌。
待殿门打开,她快步冲进去,眼底翻涌着戾气与酸意,语气尖刻:“皇后与陛下当真是鹣鲽情深,背着我说了多少贴心话?”
慕怜寂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径直开口:“你真是被我宠坏了,平日里也就算了,在这宫里也这般没有礼数,方才见到陛下,为何不行礼?”
慕晴潋沉着脸色,走进几步,揽住她的脖颈就要吻她,慕怜寂抬手推她,推不动,就掩唇咳嗽起来。
“姑姑……”
俄而,慕怜寂道:“这些日子,你还是要留在我身边?”
“自然。”
慕晴潋深深地望着她,攥紧衣袖,声音发哑,带着孤注一掷的期盼:“我想你以这个身份,一直留在我身边,不是一时,是永远。”
慕怜寂闭了闭眼,喉间泛起涩意,仙途已尽,生死有期,她给不了那样的承诺,只能轻轻摇头,语气无奈又决绝:“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这个身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一句话,瞬间点燃了慕晴潋心底积压已久的怒火与不甘,她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委屈、怨怼与被拒绝的刺痛,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声音冷了下来:“姑姑不愿意?也是,高高在上的寂月仙君,怎么会甘心留在凡间,怎么会甘心留在我身边。”
话音未落,慕晴潋骤然俯身,不等慕怜寂反应,便狠狠吻上了她的唇瓣,带着怒气与偏执,轻轻咬了下去。
细微的痛意漫开,慕怜寂吃痛轻蹙眉头,用尽全身力气试图推开她,却反被她死死攥住手腕,动弹不得。
“唔嗯——!”
呼吸交缠间全是慕晴潋压抑已久的占有欲,醋意在唇齿间烧得滚烫,似要把那句“不可能”尽数吞掉。
她不肯松口,无视了慕怜寂的挣扎,亦不肯放轻力道,像是要用这一个吻,把慕怜寂所有的冷漠、拒绝、身不由己,全都咬碎在唇齿间。
慕怜寂挣脱不开,只能又第一次选择纵容。
等慕晴潋终于肯放过她了,她浑身一软,径直摔倒在地上,眼睛还凝着一滴欲落不落的泪珠。
“姑姑,怎么摔了。”慕晴潋这个罪魁祸首不轻不重的说道,还欲将姑姑扶起。
“别碰我!”面对伸来搀扶的手,慕怜寂躲开了。
“姑姑什么意思?”慕晴潋的手僵在半空。
慕怜寂抬眼,似在审视,又似在琢磨。慕晴潋额间那枚蚀忆妄咒一日不消,就注定她的脾性一日不改,始终都会是这副难说服、爱炸毛的模样。
“姑姑生气了?那……侄女错了。”慕晴潋跪在地上,姿态诚恳,可那眼神依旧蕴着化不开的怨念。
“你心里还是恨我对吗?”慕怜寂轻声开口。
“恨”字传入耳边,慕晴潋的头疼得好似要炸开!
“恨……我……”
她张着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海翻涌着往昔痛苦的记忆碎片,魅心那蛊惑人心的话语再度响起:“杀了她小狐狸。”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不、不、不……”
“不可以。”
慕晴潋痛苦的留下眼泪,慕怜寂心如刀绞,轻声安抚着她:“你不想恨我的对吗?你是被咒术迷失了心智,这不是你的错……”
疯意瞬间席卷全身,慕晴潋猛地起身,一手死死掐住慕怜寂纤细的脖颈,指节用力,泛出青白。慕怜寂呼吸微促,却依旧面不改色,没有半分惧色。
慕怜寂涨红脸颊,艰难出声:“滟滟……”
“滟滟,不可恃宠而骄。”
“仙君,我心悦你。”
“小狐狸,仙君是你能喜欢的吗?”
“仙妖殊途,你不配肖想。”
……
慕晴潋在回忆中痛苦挣扎,可情感还是促使她松开了手,慕怜寂感觉脖颈一松,倒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许久之后终于缓了过来:“你……”
“咳咳——既然你不愿意侍奉我,那本宫也不能就这么纵容着你——来人啊。”
慕怜寂起身摆起了皇后的架势:“你不该在待在这,回你该待的地方。”
“姑姑……”慕晴潋无辜又错愕,连忙认错:“姑姑,我错了。”
两位嬷嬷从屋内进来,恭敬的向慕怜寂行礼,慕怜寂吩咐道:“将慕嫔娘娘送走。”
两位嬷嬷欠身:“是。”
“姑姑这是什么意思?”慕晴潋声音发颤,眼底是破碎的疯狂,蚀忆妄咒在血脉里疯狂躁动,将爱意彻底碾成偏执的怨毒。
“字面意思。”慕怜寂抬手,轻轻将她的手扯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坚定,“你该回汀兰小筑了。”
“姑姑!”
慕晴潋嘶吼一声,却被宫人恭敬却强硬地架住,半拖半拽地轰出坤宁宫。
领头的宫人躬身道:“慕嫔小主,您年纪不小了,不该再这般缠着皇后娘娘,惹娘娘烦心。”
她被硬生生撵走,心底的疯魔却半点未消。
此后几日,她日日守在坤宁宫宫外,死死盯着宫门,半步不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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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恃宠而骄磨人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