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投资个店铺。”
我转了转眼珠子,对上缓缓靠近沙发的人,吐出一句话。
牧凉生手臂一顿,又很快将杯子放至桌子上,转过头来,“还差多少?”
我满不在乎地轻嗤,“我还需要你的钱?公司最近也才刚能喘口气,别瞎折腾。”
他摇摇头,“话不是这么说的,还是得支持一下小原的。”
我笑着抚上他的脸,不轻不重地拍了两下,“是少爷给我的补偿吗?”
他一下子抓住了我的手腕,力气很大,“是牧凉生给小原的心意。”
无关身份吗?
但很可惜呢,连这两个名字都是牧风云取的。
自他出生之日起,就和牧家再也无法分割。而牧凉生,则全然是被牧家滋养出的血肉。
“……很痛”我眉头一拧,顺着劲就踹了过去,他身形一晃,虽然还有要钳住我脚踝的意图,但到底松了劲。
我没有对他的话有所回应,他也没有揪着不放。
我在沙发上直起身子,越过他将杯子捧在手心里,感受着从中透出的热气,开始发起呆来。
牧凉生似乎永远不知道停歇怎么写,他很快提起了一个新话题。
“薛……安曼的生日宴会想邀请你参加。”
我眨眨眼,和他对视良久,接着点点头。
“嗯,知道了。”
对于他们俩喜结连理的事情,我没有过多关注,而当事人也不打算解释,我自然也不会多嘴去问。
仿佛这件事是个定时炸弹一样,碰触就会爆炸。
——
薛安曼生日当天,牧凉生没有提前去,反倒是跟着我上了车。
我开玩笑道,“我开车技术可差了,现在下去还来得及。”
他拉开安全带,“咔嗒”一声,按进卡扣里,面色沉静,“我其实早就做好准备了。”
做好什么准备?赴死吗?
我谴责地瞪了他一眼,成日就知道说死啊死的,真是很让人不喜!
兀自生闷气的时候,牧凉生却非要在这时跟我讨论什么“开店的注意事项”,着实讨厌。
“我没打算挣钱,就开着玩。”
我打开左转向灯,视线紧盯着左外后视镜,转着方向盘,脚轻轻移开离合,加快了车速。
“我知道,我没觉得你要挣钱。”
我愤愤不平道,“你到底是觉得我不要挣钱还是觉得我根本没有挣钱的能力!”
“你财大气粗。”
他挑了个保守的答案,动了动身子,将自己挪至中间。
“啧”我不满地发声,知道他在调侃我当时将卡直接递给他的事迹,顺便敲打我。
嘿!就这样好心当成驴肝肺吧!
我不再接话,余光捕捉到他又挪了回去,假装不知道似的,轻咳了一声。
正值晚高峰,路上的车十分多,挤在路上,只能等着它们一下一下地往前蹿。
我开了点窗户缝,借此散散气,趁着动也不动的这段时间将目光放到周边的街道上。说要开店并非假话,也不是什么脑子一热想到的。
那天在那家名叫“盼盼佳佳”买的蛋糕至今仍在冰箱里存放,自己也只是在买回来的当天吃了一口。
有点甜腻还是往小了说的,对于我来说,简直是齁。但这几天转下来,好像确实没有一家比得上当时那股奶香味给自己所带来的冲击力大。
料子用的不错,手法大概也不错,就是味道不太适合我。
虽然曾经在做蛋糕这一块屡战屡败过,但对于下厨跟油烟混战,我更偏爱那股甜乎乎的感觉。
像被软绵的云朵包裹,又像是阳光围着我绕了一圈,很温暖,很幸福。
绿灯再次亮起,这次车子完全够时间通过,我迅速收回目光,推了把换挡杆,朝着不远处的别墅飞驰。
刚找到位置停好车,牧凉生的手机就紧跟着响起了,听着他略显局促的声音,我对那头人的身份有了猜测。
“是安曼?”
他按灭屏幕,点点头,“她问我到哪里了。”
我关上车门,从后备箱拿出礼物,将其中一份递过去,语重心长地嘱咐,“尽管你和安曼没有多少感情,该做的还是得做,不是吗?”
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礼物已经送了,是全套的首饰、香水和包包。”
我愣了一下,很快将那份收回,状若无事发生,一手拎着一个袋子,气势汹汹地向前走,朝他喊了一嗓子,“关后备箱!”
本就是应该做的,我生什么气?
笑着将礼物送到当事人手中,那脖子上闪烁的钻足够扎眼。
“好看。”
薛安曼先谢过我,将礼物齐齐放置到架子上,给一旁候着的管家使了个眼色,让他将东西送回房间。
接着勾勾唇,手指抚上脖颈,娇羞道,“是吧,我也觉得。”
说完还别有深意地看了紧跟在我身后的牧凉生。
我顿时觉出几分尴尬来,畏手畏脚地要告罪离开,却注意到了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里的男人。
目光相撞,他先我一步露出笑容,遥遥举杯,很快迈着步子朝我走了过来。
“好巧,在这里也能碰到你。”
他优雅又娴熟,是名利场上的熟客,又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我挤出笑容,也朝他挑挑眉,“是啊,好巧,余老板。”
余文光,是A城的新贵,为人处世透出随意,却因其毒辣的眼光和魄力成功居首,也是“牧夜”的强劲对手。
那日一见,只觉眼熟,后来一咂摸,才恍然大悟。
“哈哈,看起来我的名声不小啊。”
余文光故作无奈,揉揉眉心,“余老板本人也是很苦恼的啊。”
我被他逗乐,朝着在一旁沉默的薛安曼和牧凉生歉意一鞠躬。
“抱歉,我失陪一下。”
“小原。”
身后传来的声音很重,活像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我有些无聊地想,怎么,莫名其妙的占有欲又发作了?还是觉得我会和余文光联手对公司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我只是停了一瞬,很快就跟着余文光朝远处的露天台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我似乎总是很幼稚,很想跟牧凉生在各个方面争出个高下。牧家将我培养成一匹只知道争抢的疯狗,而置之事外的真少爷就像是他们打造出的锁链。我可怜,他可恨,谁都不无辜,谁都逃不走。
我知道之后可能会发生让我烦躁的争吵,可这一刻,我仍愿意这样做。愿意看着他失控,愿意自己以胜利者的姿态展露于外人眼中。
我总是这样。
余文光很幽默,也很健谈。
他问我蛋糕如何,我答如果只有胚更好。
我问他平常工作累不累,他答如果没有公司会更轻松。
对视一眼后又一起哈哈大笑。
他怎么可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家,但他不会让你感受到“向下兼容”,不会觉得吃力,也不会感觉难受。
“谢谢你。”我认真道。
他呵呵一乐,老神在在地抿了口酒,“不客气。”
“他说不客气是为什么?你说谢谢又是谢什么?”
车上,牧凉生藏在黑暗处,凉嗖嗖地开口。
我打了下方向盘,无语。
“……能为什么?那你又问什么?”
“你在顾左右而言他。”牧凉生烦躁地转头。
“你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不甘示弱。
寂静的车里除了被忽明忽暗的灯光变换所笼罩,只剩下两道呼呼的喘气声。
很吵,也很没意思。
“小原,你不了解他,他在商场上杀伐果决,一点不留情面,别说是他亲爹了,天王老子他也不看,余文光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心机深重。”牧凉生深深吐出一口气。
“哦,那又怎样?你觉得他能看上‘牧夜’是吗?你不就是害怕我断你财路吗?在你眼里我就是不堪的,我做什么你都要过问,你永远在防备我。”我索性将车子停到路边,满腔的怒火实在是无处安放,我怕再继续开下去,我真的会连车一起炸掉。
“我只是在担心你。”
我冷嗤,“你放屁,冠冕堂皇的干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管我?叫你一声少爷真拿自己当回事了?”
“我不喜欢你叫我少爷。”他避重就轻,语气冷硬。
“我就叫了怎么样吧!少爷少爷少爷!……唔?!”
还没嘚瑟够,脸就被硬掰过去,温热的气息喷洒,离得近了才嗅出几分酒精味。
偏执的眼神直直地射过来,我像是被扒开衣服扔到街边,烫得我浑身都在发抖。
“啪——”
好不容易得了喘息的机会,我直接一巴掌上去,捂着被咬出鲜血的唇角,愤恨地骂道,“你恶心死了!”
牧凉生凭什么咬我!!!!
他用食指抹了抹被遗落在外面的痕迹,眼里闪出幽光,一字一句,压低声音道,“小原,乖一点。”
乖你个大头鬼!一家子变态!